“我早就告訴過你,想談戀愛,可以!但是你們給我收斂點!”安娜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頭頂上是班主任刻意壓製卻仍然充滿怒氣的聲音。“今天一早政教主任親自把這個交給我,這次沒給你們處分就算是便宜你們了。我早就告訴過你了……”
安娜的眼淚吧嗒吧嗒的使勁往下掉,看不清楚地面,連大腦也開始暈乎乎的不知道老師後來說了什麽,隻覺得自己很沒用,明明在進辦公室之前就不斷的對自己說:安娜,要堅強,不能哭一定不能哭。如今哭的稀裡嘩啦的連頭都抬不起來。
辦公室的門被打開,有女老師穿著高跟鞋蹬蹬的走進來,看見安娜站在那裡哭,不帶一點同情心的問:“處對象,被抓住了?”
安娜抹了一把眼淚,聽出來是英語老師的聲音。
“你說你談個戀愛有什麽用,這都什麽時候心裡連個數都沒有,就這樣你還想高考上六百呢,看你畢了業直接嫁給人家得了唄。”英語老師是出了名的犀利,也許是因為安娜的英語成績是班裡最好的,老師罵起人來更是口下一點也不留情。
安娜隻是默默的聽著,偶爾抬起手擦擦眼淚,天氣逐漸轉涼,秋天乾燥,不一會安娜已經覺得臉上開始火辣辣的疼。
班主任又說了幾句,最後撇下一句:“你自己看著辦把你這事兒處理掉,別說我沒給你機會。”
安娜出了門,徐子星已經在門口等了很久了,看安娜哭成這樣,什麽都沒說,塞給安娜幾張紙巾,牽著安娜的手去了盥洗室。路過班級的後門時,安娜把頭低的很低很低,隻隱隱約約聽見唐蔻的聲音在自己班的後門問:“宋墨同學,安娜姐和星星呢?”
安娜用冷水洗了洗臉,擦乾之後對著鏡子努力的做了幾次深呼吸。看著鏡子裡自己狼狽的臉,覺得十分的難堪。
“唉,”徐子星在一邊歎氣,“你就真那麽喜歡那小子,一次一次的被這個老師說完被那個老師說,那小子倒是什麽事兒都沒有。”
安娜將臉邊上沾著的面巾紙屑用手擦掉,啞著嗓子說:“能有什麽辦法呢,一年了,感情越來越深,想要分開哪裡那麽容易呢。再堅持一下吧,反正之前也沒少挨過罵,過完這一年,我成績好就可以了。”
“反正我覺得,不值得。”徐子星小聲嘀咕著,安娜雖然長得一般,有時候稍微敏感了點,但是論成績論心地,徐子星都覺得配得上更好的人,如果安娜當時沒有選擇留在這裡而是去了重點高中,也不至於把自己弄成這樣。
“安娜姐。”不知道從哪裡傳來貓一樣細小的聲音,安娜扭頭一看,看到唐蔻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你還好嗎?”
“哦,哈哈,沒什麽事兒,”安娜揉揉還有些發酸的眼睛,“你怎麽想起來我們班了,找我嗎?”
“哦,本來想跟你說我中午不在家吃,爸爸今天過來了。還有,宋墨讓我告訴你,你男朋友說現在想見你一面,他在一樓等你。”
安娜估計著剛剛陳迪可能來自己班裡找沒找到人吧。“我知道了,唐蔻晚上在家吃嗎?”
“嗯,我會記得給你們帶好吃的回來的。”唐蔻說完沉默了一下,還是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安娜:“我媽媽說過,難過的時候擁抱最有治愈的力量了,因為人的體溫是一樣的,再冷的心也會恢復正常的。所以別擔心,什麽都會過去的。”唐蔻松開安娜,調皮的吐吐舌頭,“想到我今天晚上就會帶回來一大堆吃的難道不開心嗎?”
安娜難過的心情稍微好了些,輕輕捏了捏唐蔻的臉:“就知道你嘴甜,
好了,我要先過去了。”徐子星看了安娜一眼,有些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的吞了下去。算了,有些傷痛總是要讓她自己一一嘗過以後才不會重蹈覆轍,這種方式,不知道該說是殘忍還是明智。
“那我去畫室了,唐蔻要不要一起來?”徐子星拽過唐蔻的手要往外走。
“安娜姐看起來狀態不好啊,要不要陪她一起去啊。”唐蔻有些不放心。
徐子星笑笑,神秘的說:“告訴你個秘密吧,其實安娜啊,上輩子是鳳凰。”
如果硬說自己是鳳凰,安娜估計,自己是自盤古開天辟地以來,第一隻被燒死的鳳凰吧。
第二天清早醒來的安娜,是被自己的枕頭涼醒的,不知道夜裡到底哭了多少眼淚,連枕頭都濕的要命,徐子星在一邊仍然沉沉的睡著,隻不過她的右手還牽著自己的左手,晃晃自己沉重的像裝了鉛塊的腦袋,想起貌似是自己昨晚拉著徐子星的手默默的哭了半天。
突然喉嚨乾的要命,安娜從桌子上拿了杯子從水龍頭接了杯自來水就咕嚕咕嚕的喝了下去。一杯涼水下去,整個人打了個激靈,也有些清醒了。
從昨天見了陳迪開始到現在,這是第一次有些清醒了。
發生了什麽?安娜竟然連昨天發生的事情都有些記不清了。隻記得陳迪說要分手,隻記得自己問他會不會等自己,隻記得他說承諾是變相的謊言。
猛然間記憶閃過――
安娜問:“隻一年,只等我一年,你會等我吧?”
陳迪說:“我不能給你任何承諾。”
安娜說:“我不明白,一個承諾為什麽那麽難,我們明明都那麽喜歡對方,你為什麽連一個承諾都不肯給我?”
陳迪說:“安娜,承諾隻是變相的謊言而已,所以我不能給你任何承諾。”
“安娜姐。”
安娜有些恍惚,轉過頭來,看見唐蔻穿著睡衣站在廚房門口。
“才五點多,你怎麽起這麽早,還好吧?”唐蔻揉揉眼睛看看表,迷迷糊糊的問。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嗎?”安娜把杯子涮了涮,放回桌子上。
“沒有沒有。我就是起來上個廁所,”唐蔻猶豫了一下,繼續說:“從昨天中午你就開始恍恍惚惚的,發生了什麽事嗎?”
安娜苦笑著挑了挑眉毛:“唔,被人甩了。哈哈。”
“分手?”唐蔻僅存的一點睡意也沒了。“怎麽能這樣的?為什麽啊?”
安娜聳聳肩,把唐蔻推回臥室讓她先穿衣服。“為了我好吧,他說我在上高三,不應該分心。”
“唔,雖然這麽說也沒錯。”唐蔻仔細的思考了一下,從理論角度來講,安娜在上高三是不應該分心。回頭看看安娜疲憊的表情還是很擔心,便轉過身來一臉嚴肅的說:“別看我長得可愛,但是我很強壯的,如果你覺得他欺負你了,或者背叛你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安娜看著面前才住進來兩天的小女生,明明柔弱的一副需要保護的摸樣,卻要信誓旦旦的去保護一個還不是很熟悉的人,該說她傻,還是太善良了呢。笑著忍不住想要蹂躪她,然後真心說一句謝謝。
早飯安娜煮了粥,唐蔻分了昨天她爸爸給買的方塊蛋糕。吃飯間徐子星興趣盎然的問唐蔻昨天她爸爸開的什麽牌子的車,父母是做什麽工作的。安娜一邊吃飯一邊神遊,隻隱約聽見徐子星說唐蔻家裡條件很好,父母在市裡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三個人出門,碰上同時上學的宋墨,宋墨的目光掃過安娜剛想說話,就被徐子星打了差,安娜轉過臉不想讓人看到腫了的眼睛,搶先一步走在了前面。四個人浩浩蕩蕩的一大早就到了學校了。一路上宋墨走在安娜和唐蔻中間,不時和唐蔻說兩句話,徐子星則是在一邊不停的對安娜講“那種人分了就分了”之類聽起來十分不像安慰的話。沒有抬頭,卻仍然能感覺到宋墨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過幾次,但是安娜沒有精力回應。
小時候的安娜很害怕蜘蛛,媽媽帶著安娜爬山的時候曾對安娜說過,你越是害怕什麽,就會越來什麽。事實證明,媽媽說的話總是對的。
剛剛進校門,安娜一抬頭就看到打完羽毛球準備回教室的陳迪。心裡一緊,心中升起明顯的期待,期待昨天的一切都是夢,期待他仍然會像以前一樣笑著跟自己打招呼,然後趁著老師不在拉著自己的手。
可是,陳迪的目光卻隻是從自己身上匆匆掃過,仿佛隻是看到了一個不認識的人那樣。
心碎的聲音,竟然是那麽清晰。眼睛一酸,馬上就要哭出來。連忙仰起頭,卻正好看到走在自己前面的宋墨站在樓梯上看著自己。依然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安娜看不透他的眼神裡藏著什麽。
走在宋墨的唐蔻見宋墨停下來,便也回頭看了一眼,見到安娜紅的像兔子一樣的眼睛嚇了好大一跳。連忙跑下來:“怎麽眼睛這麽紅,臉也這麽紅,該不是生病了?”
徐子星聞言也仔細看了看安娜的臉,安娜摸了摸腦門,頭雖然昏昏沉沉的,估計昨晚哭太多了,並沒有發熱的跡象。便隻含糊的說了句中午見就拽著徐子星拐進了自己的教室。
唐蔻有些擔心的看著安娜離開的背影,拽住剛要走的宋墨說:“安娜姐要是有什麽事一定要告訴我啊。我就在高一三班。”
宋墨看著唐蔻黑的發亮的眼睛,覺得似曾相識,點點頭說:“知道了,我先走了。”
唐蔻松開宋墨的衣服也轉身離開,然後摸了摸自己也有些發燙的臉。真糟糕,唐蔻懊惱。
“怎了你這是,昨晚被蚊子親了啊,眼睛腫成這樣了。”同桌的胖子見安娜一言不發的走進來就坐下,湊過來盯著安娜的臉,不想卻吃了徐子星一個爆栗。
“呀,胖子,好好哄哄她,她中午要是還不開心我拿你是問。”
胖子呲牙咧嘴的揉揉腦袋:“要哄她不也得先告訴我發生啥事兒了嘛。”
“她和陳迪分手了。”徐子星知道王胖子和安娜平時關系很好,便也不瞞著什麽。
“那臭小子!等有時間我去收拾他的!”胖子馬上變了臉,“沒事兒,我寬闊的肩膀永遠借給你,想什麽時候用盡管跟哥講。”
安娜一時繃不住被胖子逗笑了,伸手進課桌裡拿書,摸到了那個牛皮紙封面的本。
不會就這麽結束的。他隻是為了我在上高三不想讓我花太多時間在他身上,一定是這樣的。安娜努力不去想昨天陳迪對自己說過的話,努力讓自己相信編造給自己的理由。
後來的後來,有一天安娜和蒲至恩坐在鍾韶蘭的咖啡店裡,笑著的安娜對沉默不語的蒲志恩說:“自我催眠真是可怕的事情,就像那時候我讓自己相信他是為我好才選擇分手。志恩,我不會給你任何承諾,因為,承諾是變相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