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這，這......鬼呢?！”羅大志雄厚的聲音，在黑暗中不斷回蕩。

盧小浮在旁邊問:“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羅大志吃驚的看了幾秒鍾黑洞洞的公寓大樓，然後說道:“怪了，怪了。”

盧小浮問:“到底怎麽了?我靠，欺負老子什麽也看不到是不是?”

旁邊的張叢峰說:“不止你什麽也看不到，我們也什麽看不到了――這邊根本沒鬼，安安靜靜的，一點陰邪之氣也沒有。”

盧小浮一聽，先是一愣，接著說:“不，不可能啊......我......”

羅大志打斷盧小浮，說:“當然不可能，我們白天的時候來這裡，一切還是挺正常的，該邪的地方邪，該陰的地方陰，該有鬼的地方全是鬼，一隻不少。”

張叢峰眉頭緊縮，說:“這麽短的時間，竟然將一座鬼樓變成了一棟普普通通的大樓，我看哪，不是你們看走眼了，就是其中另有玄機。”

羅大志直搖頭，說:“不可能看走眼，師父你還不相信我的眼力嗎?”

張叢峰沒有說話。

羅大志想了一下，突然想到白天的時候，在房東大叔身上看到的東西，楠楠地說道:“我知道了......是他，一定是他搞的鬼......”

“誰?”

盧小浮和張叢峰異口同聲問出來。

羅大志看了看二人，猶豫一下，說:“我白天的時候，看到那個房東的身上，有許多......有許多......”

張叢峰看到羅大志臉色不好，忙問:“什麽?”

羅大志說:“惡魂......”

“啊?”張叢峰聽後，吃了一驚。

羅大志繼續說:“我從來沒有看到那麽多的惡魂在同一個人的身上――肯定是那個房東，肯定是他從中搞的鬼，師父，我們......”

“別說了。”張叢峰擺擺手，製止住了羅大志的話，說，“這件事就這樣，不要再管了。”

“師父......”

“啊?”盧小浮發出疑問之聲，“這，這就不管了?”

張叢峰將布袋往身上一背，將自行車推過來，說，“不管了，我們管不起了。我們回去，走。”說著，自顧騎上自行車，向夜色中趕去。

盧小浮和羅大志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也一同跨上電動車，離開了黑乎乎的公寓大樓。

二

當天晚上，羅大志載著盧小浮回到自己的小一室一廳裡。因為隻有一間房間，客廳裡又沒有影視劇中經常出現的可以當床使的沙發，於是盧小浮和羅大志睡在一間房裡。

雖然睡一間房，同房但不同床，因為羅大志記得這樣一句話，那就是男女授受不親――男人或女人都和他授受不親，所以他讓盧小浮睡在地上，自己睡在床上。

盧小浮感歎，大志真是個好男人，二十多歲了還沒和女人親過呢。

二人各自睡在自己的床鋪上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十一點多。兩人誰也沒什麽話，黑暗中，盧小浮率先開口:“大志啊，謝謝你收留我。那鬧鬼的房子我是不敢住了，如果不是你和老張伯，我還真不知道睡哪兒呢。”

羅大志沉重的聲音從床上傳來:“不用道謝，要不是我和師傅，你也不能從你那二室一廳搬出來，你現在還是有地方住的。”

盧小浮仔細一想，覺得有道理，想到自己剛住三天的小公寓，裝修又好，家電齊全，最重要的是房租又少，於是歎了一口氣，說:“唉，可惜了。”

羅大志說:“你就當是緣分吧，這些都是緣分――遇見我們是你和我們的緣分，

遇見那些鬼是你和那些鬼的緣分......對了，還有鑽你身體裡的那個東西，那也是緣分，說不定你和它上輩子有什麽故事呢......”盧小浮說:“人鬼情未了啊?”

羅大志自顧說:“反正我相信緣分，你相信不相信?”

盧小浮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想起昨晚晚上那個掐緊自己的脖子的看不清嘴臉的鬼魂，又想起自己之前遇見過的無數個男男女女，然後說:“相信，我相信緣分。”

羅大志說:“這就好，你相信緣分，我也相信緣分，我師父也相信緣分，我們這就算是同道中人。你就當是緣分把我們帶到一起的吧，我師父很難遇到一個感興趣的人，我羅大志也很難遇到合得來的人。”

盧小浮說:“我看你挺好相處的，怎麽就遇不到合不來的人呢?”

羅大志說:“這修行的人，你不懂。”

盧小浮說:“我看你也沒修出什麽嘛。”

羅大志沒有說話，盧小浮又感歎說:“反正怎麽想怎麽覺得神奇啊，你說你們和我都是毫不相識的人，就這麽收留我了――明天我就出去找工作，絕對不拖累你們啊。”

羅大志說:“那是最好。”

盧小浮想了想話題，問道:“對了，你和老張伯提到的那個惡魂是什麽東西?你怎麽就看到了?”

羅大志聽到“惡魂”兩個字，一哆嗦，但是盧小浮並沒有感覺到。羅大志爬起身，靠在床頭上，點燃一支煙，又遞給盧小浮一支，盧小浮擺擺手，羅大志一邊吸著煙，一邊說:“這惡魂，也是鬼，就是惡鬼，但是比惡鬼等級低一點。是鬼啊，非常恐怖的鬼。”

盧小浮問:“怎麽個恐怖法?”

羅大志說:“不知道，我師父沒說過，我也不太敢問。反正我師父就告訴我，在我們能力范圍內的業務，都可以接，唯獨兩個業務不能接。”

盧小浮又問:“哪兩個業務?”

羅大志說:“一個是涉及到‘惡魂’的業務，一個是涉及到‘五大厲鬼’的，這兩種業務，哪怕是簡單的給人看看風水和陰宅，隻要涉及到這兩種鬼魂，都是絕對不能接的。”

盧小浮又問:“為什麽呢?”

羅大會吸著煙，說:“問屁，我怎麽知道，我跟隨我師父也才一年半多一點，哪能知道這麽多的事情。反正修行的人都是要有一些禁忌的，懂不?”

盧小浮點點頭。

羅大志突然想到白天的時候看到的那個房東大叔――就那麽一瞬間，羅大志看到房東大叔的身上\央央的一片，全都是惡魂。

羅大志手一哆嗦，嘀咕道:“太多了，太多了，不知道那個男的做了什麽孽啊......”

盧小浮剛要問，羅大志馬上說:“你不要問了，你問了我也不知道，哪來那些為什麽。我跟你說――這些是我知道的啊，一般非常壞的人，就會被一些惡魂或者惡鬼纏上，通常就有一隻兩隻趴在身上，吸取精氣，你知道那個男人身上有多少嗎?”

盧小浮說:“我不知道。”

羅大志說:“媽媽的，一大群――在那個男的身上趴的滿滿的，離遠看過去，黑乎乎的，慎人啊。”

盧小浮問:“那我們今天晚上去那公寓，都沒有鬼了......”

羅大志斬釘截鐵的說:“絕對就是這個男的，你的那個房東搞的――那男的不是什麽平常人啊，我敢打包票，就是他。不知道他用的什麽法術，幾個小時，就把一整個墳地的鬼魂都收了，說不定也是個術士什麽的......”

盧小浮問:“那我們明天還去看看嗎?”

羅大志手一抖，煙灰從煙頭上抖了下來。想起白天的事情，大志仍然心有余悸。白天的時候，陽光足，出門活動的人也多，那麽足陽氣的情況下，那個男人身上都招了那麽多的惡魂，不知道晚上的時候，那個男人會是什麽樣。他說:“不去不去，不要活了?我師父不讓我們管，我們就不去了。”

盧小浮沒有說話，好像有些困倦了，翻了個身，沒有聲音。

羅大志將煙蒂按滅在床頭的煙灰缸裡，躺在床上，不斷回憶那個房東大叔，一時無法入睡。

三

當天晚上，盧小浮在羅大志家的地鋪上很快睡去，期間做了一個冗長的噩夢。

夢中，盧小浮和羅大志兩人奔跑在一條山路上，沒有燈，整條山路也是漆黑一片，整體感覺有點相似於“頭文字D”裡面的秋名山道，就是不知道會不會突然冒出幾輛正在漂移的非法改裝賽車。

盧小浮和羅大志就這麽一前一後的在上路上向上跑，看不清路，就這麽沿著山道往上跑。山道上面似乎還有厚厚的一層積雪，但是盧小浮並不感覺寒冷。跑了不知道有多久，盧小浮大聲問出了中心問題:“大志，我們為什麽要摸黑沿著山道跑啊?”

羅大志在前面邊跑邊喘，回道:“不知道。”

盧小浮大喊:“既然不知道為什麽要跑，我們休息一會吧。”

羅大志停下腳步，說:“好好好，我們休息一會。”盧小浮隨機也停在羅大志身邊，大口大口的喘氣。

盧小浮休息了一會，然後舉目向四周望去，不管是前面還是後面，都是一片片的黑暗，隻有腳下的路是清明的，是可以看得見的，憑感覺來判斷，右邊再一點的地方，應該就是山坡，下面應該是非常陡峭的深淵，因為這裡更黑暗一些。

盧小浮剛要開口，這時，前面黑暗的地方傳來一聲聲呼救聲。

羅大志先開口說:“你聽，好像有人喊救命呢。”

盧小浮側耳一聽，說:“是是是，我也聽到了......好像還是個女的。”

羅大志說:“看看去?”

盧小浮點點頭。二人轉過身子，向回跑去。腳下是雪，還有冰，有些打滑。盧小浮和羅大志一邊跑一邊滑著，跑了大概有二百米，前面突然出現了一個身穿白衣的、留著及腰長發的女人的背影。

“停停停......”羅大志抓住盧小浮，二人在距離那個女子身影有二十多米的地方停下。周圍都是黑暗一片，唯獨這個女人身上，好像散發著光一般，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盧小浮說:“太邪門了。”話雖然這麽說，但是盧小浮心裡一點也不覺得害怕。

羅大志說:“這女的是人是鬼啊?”

盧小浮說:“不知道......一般在影視劇中，這種身穿白衣留著長發的都不是人吧......”

羅大志說:“有道理啊......”

這時，那個背對著二人的女的發出聲音了:“救......命......啊......救......救......我......”

盧小浮有些感覺害怕了，躲在羅大志身後，說:“她......她說話了......對了，剛剛求救的不會就是她吧......”

羅大志沒有理會盧小浮，大聲問道:“你......你怎麽了......”

那個女的沒有吱聲，幾秒鍾的沉寂之後，女子再度發出求救聲:“救......救......我......”

盧小浮感覺到羅大志也有些害怕了，但是羅大志還是硬著頭皮喊了一句:“你......你丫的......是人是鬼?”

“我是......”

女子這個聲音應該是在回應羅大志，她細著嗓子，緩緩說道:“我其實是......”

忽然，那背對著盧小浮和羅大志的女人快步向這邊移動過來，二人還沒有反應過來，那女人的身影已經移動到二人的眼前了。飄飄的長發，近在咫尺，二人瞪圓了眼睛，女子嬉笑一聲，猛然轉過頭，大喊:“是我啊！！”

“唔啊啊......”羅大志和盧小浮看清那個女人的臉之後，發出了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