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個月之後,時至年末。
羅大志的傷好的很快,雖然還沒有恢復到雙腳沾地就能跑的樣子,但是現在羅大志無論是上廁所還是出門看風景,都不需要輪椅和拐杖了。
這年的春節,盧小浮決定不回家了。羅大志是無家可歸,張叢峰孤寡老人一個,沒有任何親人,盧小浮想留下來和他們兩個一起度過春節。
而在這個時候,盧小浮依然沒能找到一個像樣的工作。隻身一人,無所事事,晃蕩在這個大城市邊緣的小地方。
羅大志早在半個多月以前就出院了。盧小浮待在了羅大志的小公寓裡,擔當起私人保姆的角色,照料羅大志的飲食起居。羅大志也是非常享受這種皇上般的待遇,他說:“我從小到大都沒享受過這樣的生活。”
盧小浮說:“那你享受著。我這為了照顧你,工作都沒來得及找。”
羅大志靠在床上,說:“不急不急,我這裡還有一點存款,我師父那裡也有一點存款,我們這個年節還是可以撐過去的。”
盧小浮將羅大志的衣服從洗衣機中撈出來,掛在晾衣架上,說:“工作等過了年再說吧。春節將至,這個時候,可能就小偷這行缺人呢。”
羅大志打開一本雜志,說:“不急不急。”
這天下午,盧小浮抽出時間給家裡打了一個電話,告知家人春節就不回去了。電話中,盧小浮震驚的得知,家鄉那邊招到了小范圍的暴雪,死傷不少人,不幸中的萬幸是,自己家沒什麽事,死傷的是別人家。
盧小浮鬱悶的掛斷電話,羅大志問:“怎麽了你?”
盧小浮說:“我家招雪災了。”
羅大志問:“嚴重不嚴重,你家人怎麽樣?”
盧小浮說:“我家沒事,死傷的是別人家。”
羅大志說:“人沒事就好。”
盧小浮坐在羅大志身邊,嘀咕道:“不對啊,前幾天我看電視新聞報道,我家所在的省份招了大雪災,但是我家所在的市區沒事啊。新聞報道,全省傷者一百,遇難零人。”
羅大志問:“實際呢?”
盧小浮說:“我爸說,隻我家所在的一個市,就死了五百多人,傷者無數。”
羅大志安慰道:“可能是北京那邊的電視台派來的人,沒去過你家那邊,不了解那邊的情況。”
盧小浮說:“可是我們前幾天看的明明是地方電視台。那電視台的總部我還去過,離我家就三個車站。”
兩人一臉鬱悶的思考電視台的有誤情報,一下子又無事可做起來。
二
在無事可做的時光裡,時間總是過的飛快。有些人覺得隻有做事情的時候時間才過的飛快,無事可做的時候時間是緩慢的,其實這是不對的。一個人在沒有事情做的時候,大腦肯定是要胡思亂想,想許多有用沒用的事情,有的人想象著自己正在和一個姑娘賣力上床,有的人幻象著自己坐著火車,飛機,或者坐著火雞去到以前從來沒有去過的城市,然後吃好多以前從沒吃過的好吃的東西,玩許多好玩的東西。你看你和一個姑娘上完床,又逛了街,時間過的不就飛快了。
盧小浮和羅大志在各自的地盤無事可做昏昏欲睡的時候,公寓的房門被人扭開。盧小浮被這突如其來的門聲驚醒,看了看同樣從床上驚醒的羅大志,盧小浮第一個反應就是,年末了,家裡來小偷了。
盧小浮不敢到客廳查看,躲在房間裡大喊:“誰?!”
羅大志被盧小浮這一嗓子嚇了一跳,小腿一下子提到床邊的櫃子,疼的不斷慘叫。
這時,房間的們被人打開,
一個穿著墨綠色大衣的老頭從門外走進來。“老張?”盧小浮看到來人,吃了一驚。
羅大志一邊揉小腿,一邊問:“師父,今天怎麽有時間來我這裡?”
張叢峰將大衣脫掉,說:“來看看你。”
盧小浮問:“老張,原來你有大志家裡的鑰匙啊?”
張叢峰問:“你以為呢?”
盧小浮說:“我以為年末了,家裡進小偷了。”
張叢峰道:“你們倆住的這個破地方,小偷都不願意來。”
羅大志從床上翻身起來,問:“師父,你來幹什麽?是來特意請我們出去吃飯的嗎?”
張叢峰坐在盧小浮的地鋪上,說:“不是不是,我是來給你們帶一點錢的。我準備外出幾天,這幾天你們倆個就自己在家,年末了,想買點吃的,衣服什麽的,你們倆個自行解決。”
說著從衣服裡面掏出一個信封。
羅大志沒有接,問:“你要出門?去哪啊?”
張叢峰歎了一口氣,說:“老方去世了,我去看看他。”
“老方?”盧小浮抓了抓頭,問,“老方是誰?”
羅大志聽後則撐圓了嘴巴,說:“你說......那個和你是老朋友的方爺?他去世了?”
張叢峰點點頭,沒有說話。
三
羅大志和張叢峰二人各自憂鬱的沉默一陣之後,張叢峰向盧小浮介紹了老方這個人。
以這個鎮子為中心,下至幾十個鄉村,上至十幾個市區,方圓十幾萬公裡,林林總總共有上百個修行術士。其中最為厲害最為著名的,就是張叢峰,還有一個與張叢峰不相上下的老年術士,他就是老方。
老方名為方展瑞,比張叢峰年長幾歲,修行也比張叢峰早了幾年。新中國成立後破四舊,像老方和張叢峰這樣的術士,自然是被主要抓捕的對方。二人從市區不約而同跑到這個城市邊緣的小鎮躲避,也就是這種機緣,讓二人相識。
張叢峰和方展瑞算是同道中人了,二人年齡又差不多,修的都是同一門法術,所以二人一認識就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時間不長就成了好朋友。
修行中人命中帶著詛咒,所以都有五弊三缺的說法。張叢峰一生未婚,膝下無兒孫,而老方,雖然兒孫滿堂,家裡的生活也很富裕,但是他雙目失明幾十年,全靠兩手兩耳修行法術。
說到這裡,張叢峰不免唏噓幾聲,他說:“這老方,兩年前就不住在鎮上了,自己搬去了鄉下,說是想要換換環境。他兒子很有錢,他卻一點沒有享受到,我本以為過了年去看看他,沒想到......”
羅大志說:“去年的時候,我們倆個不是看過方爺兩次?”
張叢峰說:“自那以後,我一直都沒有去過。這都是命數,命數......”
盧小浮問:“所以這次他過世,家裡人給你發來邀請,請你最後去看看他?”
張叢峰點點頭,然後說:“這正是其一。其二是我聽老方的兒子電話和我說,這老方既不是疾病而死,也不是年歲大了自然去世,而是意外身亡。不過這意外身亡死的蹊蹺,他的兒子也想請我去看一看。”
“蹊蹺?”盧小浮沉思一下,問,“這蹊蹺是......”
張叢峰擺擺手,說:“你們這兩個小屁孩就不要知道這些了。我來和你們說一下,我這一走不知道要在那裡待多久,如果事情麻煩,我可能要在那邊過了春節再回來。”
“誒,別啊。”羅大志說,“這本來這邊認識的人就我們這幾個人,屈指可數,你再不回來,何秋秋也回了家,這春節只剩下我和盧小浮,有什麽意思。”
盧小浮大點其頭。
張叢峰攤開手,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說:“沒辦法,老方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人都已經過世了,家裡又遇到了麻煩,我不能不管不是?”
“這......”羅大志低頭想了一下,然後說,“不然這樣,你把我和盧小浮捎上。 ”
盧小浮一聽,先是一愣,後來一想,不如當做春節出遊,自己在這裡帶了一個多月,還沒有出去過,於是跟著附和。
張叢峰聽後,想都沒想,擺擺手,說:“不行不行,你們倆個小孩子跟著去像什麽話......”
對於這件事,盧小浮沒有發言權,隻能跟風羅大志。羅大志反駁道:“有什麽不行?再說我和盧小浮也不算是孩子了吧?你這歲數,看到四十以下的,都叫孩子。這樣這樣......”
不等張叢峰開口,羅大志又接著說道:“我和盧小浮作為你助手,你給我們帶上,這事不是棘手嗎?沒準還能幫你什麽忙呢啊。”
張叢峰反問:“你們能幫什麽忙?”
羅大志指著自己說:“你不是說我這眼睛很厲害嗎?還有盧小浮身體裡的怪物,這都是你手裡的籌碼。”
張叢峰有些猶豫。
羅大志說:“你不在,我們倆個要是闖了什麽禍,就完蛋了。”
張叢峰一聽羅大志說這話,有些動搖,說:“得得得,你們可別給我闖禍了。捎上捎上,我一會問問方家的人,看看方便不方便。”
羅大志一聽師父通口,忙說:“方便方便,肯定方便。”
張叢峰瞪了羅大志一眼,然後掏出電話,打了幾分鍾之後,張叢峰將電話掛斷,說:“老方兒子同意了,你們收拾收拾東西,晚上跟我走吧。”
盧小浮問:“今晚就走?”
張叢峰說:“這事情比較急。晚上的時候老方的兒子回來接我們的,你們趕快。”
羅大志答應一聲,和盧小浮開始翻箱倒櫃,準備在方家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