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冬日晴朗的上午陽光照射在醫院的走廊上,盧小浮被陽光晃的有些目眩。他隨著張叢峰走出病房,來到走廊上,第一句話問道:“老張,你是不是想要把那三千塊還給我,當著大志的面不好意思,所以把我特意叫出來――這種事情其實沒有什麽的,你不用太在意......”
張叢峰擺擺手將盧小浮打斷,說:“不是的,你想多了。”
盧小浮站在張叢峰身邊,順著走廊看向窗外,又問:“那你是想給大志和何秋秋留一個二人獨處的機會――在醫院病房裡,又是大白天,不太好的吧?萬一護士查房換藥的話......”
張叢峰轉過頭,看著盧小浮,說:“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盧小浮一愣,然後說:“你說。”
張叢峰問:“你們兩個,為什麽會在山坡上被人發現?你們為什麽去那裡,又遇到了什麽?我想讓你如實告訴我。”
“我......”
盧小浮想起羅大志和他的計劃,一時不知道該怎麽答覆張叢峰。按照羅大志的想法,這件事是一定要對張叢峰保密的,羅大志愣頭愣腦,想要自己處理事情,讓張叢峰對他刮目相看。
張叢峰看盧小浮不回答,他說道:“羅大志這個小子我很了解,他遇事沒有頭腦,而且願意憑他自己的想法行事。你跟著他蠻乾,要同他一起吃虧。”
盧小浮聳聳肩,說:“反正這件事已經完事了,我們不是沒吃過什麽虧嘛。”
張叢峰道:“你們這些小孩,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好奇。罷了,生死都在命數,我是管不了你們了。”
盧小浮說:“真沒什麽事。”
張叢峰說:“我還要告訴你一個事情。”
盧小浮說:“你說吧。”
張叢峰說:“前天晚上,你原來的那個房東死掉了。”
二
“啥?”盧小浮大驚,轉念一想,問,“你又沒見過我房東,你怎麽知道他就是我房東,你是不是想套我話啊?”
張叢峰瞪了盧小浮一眼,道:“屁。你原來住的那棟公寓裡面,就那個男的一個人的房子還出租呢,警察一調查就查到了。”
盧小浮說:“我搬走以後,這個家夥果然又把房子租出去了,真是狼心不改啊。”
張叢峰自顧說:“他被發現死在自家的浴室裡――我聽鎮上一個警察說,他是個殺人犯,還販賣人體器官,嘖嘖嘖,作孽啊,警察通緝他一年多了。去年他跑到我們鎮上,怕被人注意,竟然跑山裡買個房子,住山裡了。”
盧小浮聽後一驚,想這房東大叔果然不是一般人啊。這時,盧小浮突然想到什麽,問:“老張,你說那房東大叔什麽時候死的?”
張叢峰說:“前天晚上吧――就是我請你去飯店裡吃飯的那個晚上。”
盧小浮心中一陣發麻――前天夜裡房東大叔就死掉了,那昨天自己和羅大志在山路上看到的那個滿身血紅的房東大叔是......
“見鬼啊......”盧小浮嘀咕一句。
張叢峰問:“怎麽了?”
盧小浮連忙擺手說:“沒,沒事......”
張叢峰看了盧小浮一眼,沒有說話。
盧小浮為了分散張叢峰的注意力,將話題一轉,問:“這個男的,害怕被人注意,怎麽還會在鎮上買了一個房子,還向外出租呢――我之前住的公寓樓應該是剛剛完工的新樓吧,在那裡買房子不是更惹人注目?”
張叢峰說:“那個房子位置不錯,裝修也不錯,而且便宜。租你房子的那個男人大概也是貪圖一時便宜吧,
沒想到竟然買了棟鬧鬼的房子。唉......這就是報應,知道嗎?”盧小浮問:“老張,你說他是被人謀殺的嗎?”
張叢峰歎了一聲氣,說:“警方沒說出個所以然,但是我昨天去殯儀館看過他,幫他化解怨氣,這事我知道。這小子面相不祥,凶神惡煞,邪氣纏身,一看就知道他被惡鬼纏身,最後死於精氣流失。他殺過人,又賣人體器官,這些大惡行,夠他被那些惡鬼捉弄一通了――大志之前不是說過,他被惡魂附著呢嗎?”說完,略有所思的看了看盧小浮。
盧小浮這時想前天晚上自己撞邪的事情,正巧借這個機會對張叢峰說了出來,想讓他幫著解解惑。
張叢峰聽完,沉思一番,然後說:“一般情況下人是看不見鬼魂的。人有人界,魂有靈界,這兩個世界是不在一個空間當中的。通常人撞見鬼,有三種原因,第一個是那人有撞鬼的能力,比如我們這些修行的術士,我們修的就是驅鬼法術,利用法術看靈界不是難事。或者有人天生有陰陽眼,就像羅大志,你是知道的。第二種情況,是普通人因為種種原因,身上陽火衰弱,正巧遇見鬼,陰盛陽衰,就可以撞鬼。第三種情況呢,是這鬼有大的能力,它想讓人看見他,人就會看見他,但是這樣的鬼魂不很多見,一般的孤魂野鬼沒這能力。”
盧小浮點點頭。
張叢峰說:“像你這情況,應該是你身處陰地,又在晚上,陽氣太弱,撞了邪,這比較正常。而你所描述的,那些個抓孤魂吃的怪獸,應該就是惡魂。這種鬼太惡,一般人惹不起。”
頓了頓,張叢峰又悄聲說道:“我們這個鎮子,比較詭異,你可要小心一點。”
盧小浮想到這個鎮子,一過晚間八點就出奇的寂靜,不由的害怕起來。
張叢峰話鋒一轉,說:“如果你們倆個搞什麽和惡魂惡鬼有關系的事情,你們倆個最好還是小心一點。這鬼,我都惹不起。”
盧小浮連忙說道:“不會不會。”
張叢峰問:“那你和我說說,你們倆個是怎麽到那個地方的?為什麽羅大志的車子會在那個死掉的男人家山坡下?你們倆個是不是去看了那個男人?”
盧小浮聽後心跳加速,想這老頭平時又懶又色,沒想到腦袋如此好用。他支支吾吾,心中暗罵羅大志,為了給他所謂的英雄主義買單,他可是盡力了。
這個尷尬的時刻,羅大志在何秋秋的攙扶下從房間走出來,在走廊裡找到張叢峰和盧小浮,他問道:“師父,你們說什麽呢?餓了,要不然你們去買一點回來?”
張叢峰看了羅大志一眼,說:“算了,你們自己電話叫吧,我還有業務。”說完,身子一晃,順著樓梯離開了。
三
張叢峰離開之後,盧小浮和羅大志說了這些事情。說到房東早就已經死掉的事情,羅大志和何秋秋不忍唏噓,羅大志說:“我就說這個男的不是什麽好東西......”羅大志突然想到一件事,又說:“不過,如果房東大叔死了,那我們那天遇到的公寓大樓群鬼神秘消失的事情不是他做的?難道還有別人藏在暗中?”
盧小浮說:“誰知道。”
羅大志皺著眉,不住地說:“邪門邪門啊,這唯一的線索又斷了。”
盧小浮說:“你管那公寓大樓的群鬼去哪呢?你現在先管好你自己,處理好你自己的事情好了。”於是盧小浮說到為了羅大志,盧小浮險些被張叢峰逼的大小便失禁,羅大志忍不住哈哈大笑,說:“夠兄弟。”
盧小浮說:“這事怕是瞞不了多久,老張也說,這惡魂,邪的很。”
羅大志說:“這我當然知道,不過你不用怕,我也是有恃無恐的。”
盧小浮問:“什麽?”
羅大志指了指自己的左眼,說:“和你說實在話,我小的時候聽人說過,這‘蒼瞳’是魔眼,利用得當,百鬼不侵。”
何秋秋聽完,一臉崇拜。
盧小浮往病房椅子上一靠,不屑一顧:“你從哪聽的這些童話故事啊?”
羅大志急了,說:“真的真的。我估計我師父是因為這一點,才肯收我為徒的,好像看我資質不凡吧。”
盧小浮白了羅大志一眼。
羅大志說:“到底是不是真的,這不正好是一個測試的好機會嗎。”
盧小浮嚇得直擺手,說:“你丫什麽時候變的這麽勇猛了?總之你要死死你自己的,我還沒有活夠。”
羅大志笑而不語。
盧小浮突然想起什麽事情,對羅大志說道:“還記得我有天晚上做了一個噩夢嗎?”
羅大志問:“哪個夢?”
盧小浮將那天的噩夢重新描述一遍,說:“就和昨天我們倆遇到的事情差不多,歷歷在目啊簡直。”
羅大志聽完沉默不語,良久之後,他開口說道:“大概是巧合吧。”
這事盧小浮第一次碰到,他也不敢說個所以然,聽羅大志這麽一說,他跟著附和說:“大概吧,我也覺得不會這麽靈驗。”
四
由於盧小浮傷勢不重,當天就辦了出院手續,羅大志則需要再住院幾天。晚上的時候,盧小浮和何秋秋經過醫生同意,搞了一個輪椅將羅大志推出去散步,三人找到一家火鍋店,羅大志買單,進去吃了一頓溫馨的隆冬麻辣鍋。羅大志的意思是,大難不死,有沒有後福不知道,但是這劫後余生的喜悅之感充滿全身,猶如欲火,簡直是不泄不快,所以要好好吃一頓,去去霉氣,也是慶祝慶祝。
盧小浮則絲毫高興不起來,在他看來,這慶祝的宴席安排的太過提前,未來還有那麽多棘手的事情等著去面對,真不知道有什麽可慶祝的。
目前擺在盧小浮面前的首要難題就是在這樣一個小到放個屁都可能熏到外鎮人的小地方, 先不計它正在鬧鬼或者剛剛死人,一定要在春節來到之前找到一份收入可觀的工作。在短短兩小時之前,盧小浮將自己最後的積蓄交在張叢峰手上之後,他內心深處最為黑暗的部分開始猛增不安感,這種不安感覺並非來自於他對金錢的絕對欲望,而是來自於此時此刻正坐在他對面,被漂亮姑娘何秋秋依偎的羅大志。雖然羅大志一臉淡然,但盧小浮卻非常嫉恨,他想來想去,覺得如果自己能有一份穩定的工作,說不定也可以找到一個能夠依偎在自己身上的姑娘,二人以此來互相取暖,平安過冬。
所以找到工作,和找到妞,是盧小浮目前心中分別位列一二的首要任務。
除此之外,房東哥大叔那張過度扭曲的恐怖嘴臉,一直在盧小浮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按照通常恐怖片的路子,這樣一個怨鬼一定是對人死纏爛打的。死人都已經死了,但是活人的日子還得繼續,一想到在今後生活當中,無論自己是洗澡,吃飯,睡覺,拉屎,甚至是打炮,都要時刻提防窗外床邊猛然出現的一張驚悚鬼臉,盧小浮就心中發麻。
羅大志夾了一塊肉放在嘴裡,發覺到了盧小浮的不自在,於是問:“怎麽了你?”
盧小浮抖了一下,說:“沒事,就是覺得應該找個女人了。”
羅大志冷靜的將依靠在自己身上的何秋秋推開,然後說:“急什麽?”
盧小浮說:“你倒是不急。”
說著,盧小浮看向火鍋店的窗外,兩天的大雪,小鎮已經白茫一片。盧小浮說:“冬天已經到了,再不急,女人們就都該藏起來過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