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盧小浮和羅大志穿好衣服，到洗漱間隨意洗了一把臉，然後二人跑到樓下。

可能是為了方便那些前來追悼的鄉親鄰裡，乘著方展瑞屍體的棺材已經被人從房間裡轉到了更為寬敞的客廳，而原本擺放在客廳裡的沙發地毯等等早已被挪開。

盧小浮和羅大志看到大廳裡已經聚集了許多人，有些人正在對著方展瑞的遺體上香，有的人則三五聚在一起，坐在大廳兩側所準備的椅子上，一邊吸煙一邊高聲闊談。方家當家人方一祥還有他老婆白雀琴正在大廳裡，接待著不斷進出的客人。

盧小浮和羅大志走進飯廳，看到方家的保姆陳姨，已經在廚房裡忙開了，而方元盛、方元藝和喬詩桐已經在飯桌上坐定。

方元盛看到盧小浮和羅大志，忙站起身，熱情的招呼:“快坐快坐，陳媽，再添兩杯牛奶。”

廚房裡答應一聲。

盧小浮和羅大志有些拘謹的坐在方元盛身邊。

另一邊的喬詩桐點點頭，表示歡迎。方元藝則看了二人一眼，沒有搭話，隻是將腦袋轉向喬詩桐方向，面露不屑，說:“桐姐，這的農村人真討厭啊，沒什麽素質，這麽吵吵鬧鬧的......”

喬詩桐笑了笑，方元盛則瞪了妹妹一眼，說:“元藝。”

方元藝聳聳肩，沒有說話。

這時，廚房裡的保姆將兩杯牛奶端了上來，又加了兩個碗碟，乘上一盤烤肉。

方元盛客氣道:“兩位別客氣，我們這早飯沒什麽特別的講究，就是憑喜好來，我在國外上學的時候，早晨就習慣吃一點烤肉麵包。不知道這飯菜合不合兩位的胃口?”

盧小浮和羅大志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大點其頭。

盧小浮邊吃邊問:“你這是假期回國嗎?”

方元盛說:“差不多，不過已經回來很久了。”

羅大志問:“你們家住在哪邊?”

方元盛說:“我家比較遠一點，在X市，不過有時間，你們可以來做做客。”

羅大志道:“一定一定。”

方元盛又問:“你們呢?是做什麽的?還在上學的嗎?”

羅大志有些尷尬，己方二人，拋去外表的條件，一個保安一個無業遊民，內在條件也很心酸，說出來未免有些可憐，於是簡單地說:“都是做一些底層工作，不值得一提了。”

方元盛點點頭，突然恍然大悟，道:“你們是抓鬼術士吧?就像張爺爺那樣?厲害！”

盧小浮一口牛奶險些噴進廚房，羅大志臉上表情有些凝固，道:“這......反正差不多。”

因為方展瑞就是做這一行，方元盛耳濡目染，對這一行也抱有很大興趣，但是苦於家裡人的反對，方展瑞也不同意自己的孫子做上這一行，一輩子五弊三缺，所以方元盛本人也隻是停留在向往的階段。

方元盛一邊吃飯，一邊興致盎然給兩人講述自己對術士一樣的尊敬和羨慕，飯間氣氛十分融洽，盧小浮和羅大志一致覺得方元盛這人平易近人，絲毫沒有紈絝子弟的架子，與其交談甚歡。

二

飯後，方家保姆收拾碗筷，方元盛帶著妹妹和女朋友跑去大廳幫父母接待絡繹的街坊客人，盧小浮和羅大志處境比較尷尬，既不是方家的人，也不屬於客人的行列，不好出現在人群中，隻好窩在方家。

因為這棟房子是方展瑞住的，所以房子裡面也沒什麽適合年輕人的娛樂設施。整棟洋樓隻有一台大電視機，擺在主臥裡面，更別說電腦網線遊戲機了。

羅大志坐在房間地板上擺弄著自己隨身帶著一些糊弄人的小玩意兒，

盧小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無聊至極，恨不能和羅大志打上一架。中午的時候，二人跟著方家的人吃過午飯，一想到下午還有漫長的時光要在房間裡度過，盧小浮心中就一陣厭惡感。午飯後，盧小浮實在忍無可忍，對羅大志說:“不行了，再這麽待下去，我就要死了。”

羅大志看著盧小浮，問道:“中邪了?”

盧小浮說:“不是不是，太無聊了，你不覺得嗎?”

羅大志想了想，說:“不覺得啊。”一個星期前，羅大志所在的公司放年假，而他本人因為腿傷的關系，出門勢必要捎上盧小浮，所以他也一直沒有出門，這一個星期就這麽窩在家裡，現在看來，他已經習慣了。

盧小浮從床上翻下地板，又從地板爬到衛生間，然後滾回來，對羅大志說:“不行，下午我一定要出去逛逛，難得從那個鳥不拉屎的小鎮出來旅遊一次，不出去逛逛我總會覺得非常遺憾。”

羅大志活動一下腿腳，驚喜的發現自己的腿上似乎已經沒有那麽嚴重了，他說:“好，那就出去逛一逛。”

三

二人注意敲定，乘著鄉村特有的午後迷人陽光，踏著厚厚的一層鄉間小路的積雪，跑去外面。

早聽張叢峰介紹說，白水村其實是個很大的山村，人口有兩萬余，因為位居山間，交通不便利，所以白水村一直沒有機會發展成現代化村鎮，兩萬余居民輩輩都活在最為古老的農村年代，有的人家甚至連電視機這種最為常見的家用電器都不具備，而有些人家，還在打井挑水用於日常使用。

盧小浮和羅大志興致非常高，沿著小路一路向前逛去。

兩人先是逛到一個土房前，看到這個搖搖欲墜的泥土房子，二人正好奇這房子怎麽還沒有崩塌，這時從屋裡走出一個看上去足有八十多歲的老頭，盧小浮對老頭說出了心中的疑惑，老頭對盧小浮講解了答案――但是由於語言不同，兩人你來我往聊了十幾分鍾，最後雙方都沒有理解對方的意思，談話以一種非常不愉快的結局告終。

羅大志最後對盧小浮的總結是:你這個傻逼。

四

兩人繼續向前走，路遇一頭被人牽著出門放風的老黃牛。盧小浮和老黃牛大眼瞪小眼，很是好奇，這冰天雪地的，也無地可耕，這老牛晃晃悠悠的是出來幹什麽的?後來又一想，頓悟道，有可能是這牛跟狗一樣，幾天就要溜一次。

對於農村，盧小浮腦海中最先呈現的不是山清水秀，而是身著樸素，清新秀麗的農村美麗姑娘。按照電視劇裡的路子來看，農村姑娘勢必沒有城市姑娘那般勢利浮華，性格直爽，又動人無比，最主要的，按照農村封建的思想，這裡的姑娘不但美麗，而且必然都是處女，這樣就不必擔心出現與城市裡的姑娘交往最後發現兒子卻不是自己的這樣的窘境。

盧小浮這樣想著，四下張望，努力需找心中理想的姑娘。不料理想在向現實過渡的過程中產生異變，盧小浮雖然尋到幾個農村姑娘，但是與自己腦海中所呈現的農村姑娘似乎有些出入――這些姑娘不僅髮型凌亂，膀大腰圓，而且這些姑娘出手之迅捷，力量之無窮，令盧小浮和羅大志深深震撼......盧小浮親眼看到一個披頭散發的村姑單手將一個裝滿水的一米高水缸，從院子裡拖進屋內，目測期間距離，大約有五米以上。

盧小浮不由想到方家遇到的兩個姑娘――喬詩桐這人雖然是大多是男人喜歡的類型，盧小浮對其也是向往無比，但是無奈人以心有所屬，讓人遺憾;而方元藝，雖然外貌甜美，但看起來應該是挑剔之人，有點大小姐的架子，這樣的女人，一般月收入萬元以下是無法駑駕的。

盧小浮悲傷的搖了搖頭，羅大志問:“你怎麽了?”

盧小浮說:“突然想到自己還沒有工作。”

羅大志說:“我當是什麽事情呢......你不要擔心，不要有心裡負擔，我和師父不會將你扔在大街上不管的。你看我，月收入有三千多呢，我們倆個開銷足夠了不是?如果有興致，我們還養得起一條狗，我們倆人一狗，這日子不是很愜意嗎?”

盧小浮腦海中想象出自己這輩子要和一個男人一條狗度過，不免傷感，說:“你不懂......”

五

晚上盧小浮和羅大志各懷心情回到方家，方家的大廳沒有白天那麽吵鬧，隻有幾個客人還在。方展瑞依然安詳的躺在棺材裡，盧小浮看到方一祥正在方老棺材周圍布置一些奇怪的紙符，心生好奇，於是上前問道:“方先生，你這是幹什麽呢?”

方一祥看到二人，先是一笑，然後說:“這是張老伯早上走的時候留下的一些符紙和蠟燭，他告示我擺放的位置，讓我晚上的時候布置好，說是有驅鬼辟邪的用處。”

盧小浮點點頭， 和羅大志上前幫忙。

張叢峰留下了一些符紙，上面寫著看不懂的文字，這東西盧小浮在羅大志家和張叢峰的家裡見過許多，並不奇怪。他對張叢峰留下的幾支蠟燭很好奇，這蠟燭有三支，又長又細，比那插在香爐裡的香粗不了多少。

羅大志一邊在棺材周圍布置符紙，一邊說:“這叫鎮魂蠟。”

盧小浮問:“這是幹嘛的?”

羅大志說:“顧名思義，鎮魂的。可以安穩死者沒有完全散去的魂魄，防止死者被驚擾或詐屍，最主要的是鎮住一些遊蕩的鬼魂們，防止他們打擾死者，或者棲息在屍體身上，使屍體異變。”

盧小浮聽完，讚許的說:“大志，你知道的東西也不少嘛。”

羅大志說:“本事沒學什麽，嘴皮子的理論東西倒是知道不少。”

盧小浮指著散布在棺材周圍的符紙，問:“這些呢?”

羅大志說:“也是避鬼的。”隨即，羅大志又小聲的對盧小浮說:“之前不是告訴你了，方老因為是術士的原因，死後魂魄均散。所以現在他只剩這副空殼，沒有殘余的魂魄。而這樣一個軀體，比較容易招來那些想要找棲身之處的野鬼附體，這些符紙就是在警告它們，死人歲不在，活人卻不好惹，不要輕易前來騷擾。”

盧小浮聽完，嘖嘖稱奇，說:“牛。”

符紙和蠟燭都布置完畢，方一祥點燃蠟燭，說:“我們先去吃晚飯。”

盧小浮回頭看了一眼棺材，那三支蠟燭燭光穩定，符紙也好像粘在地上一般，客廳房門有風吹進來，蠟燭的燭光和那些符紙卻絲毫不受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