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飯後,張叢峰帶著羅大志、盧小浮跟著方一祥一起來到方展瑞停放遺體的房間。方一祥本來以為張叢峰要做一些法事,想讓自己的夫人帶三個孩子回房間,但是三個青年男女熬夜習慣了,鄉下晚上又沒有什麽娛樂節目,三人無聊,硬要跟著看一看。方一祥有些為難,張叢峰則擺擺手,說:“無事無事,我隻是看一眼老朋友而已。”
方展瑞所在的房間原來是一間客房,但是因為平時很少有客人會來這裡借宿,所以一直空下來。房間不是很大,大概有二十幾平米,裝修和其他房間一樣,不過沒什麽家具。整間房隻有中間停放了一口棺材,棺蓋是敞開的,裡面躺著一個面向安詳、身上蓋著白色單子的老者,看上去好像是睡著了一樣。
房間沒有點燈,棺材周圍按照方位講究擺放幾支蠟燭,用來照明用。
張叢峰問:“你電話裡和我說過,老方是昨天半夜去世的吧?”
方一祥點點頭,說:“我家保姆陳姨半夜起來提醒老爺子吃藥,發現他不行了,這才給我打了電話。我是坐著凌晨的飛機趕回來的,醫生比我早到了一點,告訴我老爺子已經去世多時了。”
張叢峰點了點頭,給方展瑞燒了幾株香,然後走上前,看了看方展瑞的面容,又將他身上的白色單子掀起來,看了看,然後重新蓋上,對方展瑞說:“村裡的人都不知道吧?”
方一祥說:“還沒有說出去,我希望讓您先來看看老爺子,看看還能不能救他一命。”
張叢峰沒有說話,沉默了一下,說:“準備給老爺開追悼會吧。”
方一祥一聽,鼻子一酸,剛要掉淚,突然想到自己晚輩都還在房間裡看著。他吸了一下鼻子,悄聲問:“張老伯,我父親真的沒救了嗎?”
張叢峰轉過身,拍了拍方一祥的肩膀,說:“人的命天注定,這是上天掌管的,即便是執掌生死薄的閻羅王也不敢違背,又何況是我一個小小的人呢。節哀吧。”
方一祥點點頭,說:“我知道了......”
張叢峰說:“這幾天我會留在你家裡,幫幫忙,送送我的朋友。為老方送行的事情,就交給我了。”
方一祥說:“那就麻煩你了,張老伯。”
張叢峰擺擺手,看了看房間,然後說:“今晚我先守著老方的靈,你們幫我找一把椅子來,都不用打擾我。明天正式開始追悼會時候,你們這些晚輩再來換班守靈。”
方一祥點點頭,回身吩咐保姆為張叢峰搬椅子去了。
二
當天晚上,張叢峰就窩在方一祥家給搬來的軟椅上,陪在方展瑞的遺體邊。前半夜的時候,方一祥帶著一家人陪著張叢峰看守父親,後半夜的時候張叢峰將他們統統趕回了房間,他對他們說:“明天我要出去一趟,明天和後天的時候,由你們家的人來守靈,我的徒弟會幫你們忙的。”
張叢峰沒有對方家的人說自己要去哪,隻說自己辦完事就會回來給方展瑞送行,既然他不說,方家人也不好多問,後半夜的時候,方家一家人就回房休息了。
盧小浮和羅大志一直無精打采的待在張叢峰身邊,張叢峰道:“你們倆個也回房睡覺去吧。”
羅大志說:“我這不是怕您害怕嗎?”
張叢峰看了羅大志一眼,微微一笑,說:“你個小崽子,跟我這一年多也沒看你這麽孝敬過。”
羅大志說:“其實我想看看你要做些什麽法事,我好跟著學習一番。”
房間燭光搖曳,張叢峰將目光移到靜靜的躺在棺材中的老友,
歎了一口氣,說:“不做法事了,守靈三天,不讓遊蕩的孤魂野鬼沾了老方的遺體,三天一過就送他離去。”羅大志問:“怎麽?你不是說過,這方爺死的蹊蹺嗎?”
張叢峰道:“是很蹊蹺,他不是疾病突發死的,是被某種東西害死的。”
“某種東西?”盧小浮看向張叢峰。
張叢峰沉默一下,說:“如果我沒有猜錯,老方生前應該是得罪了惡鬼,被惡鬼害死了。”
“惡......”羅大志一聽,吃了一驚,隱約想起一個月前自己和盧小浮跌落山坡之前發生的事情――當時的他,正被十幾隻惡魂追趕,所以才沒命的跑,沒有看清路況,失足摔落山坡。想想看,自己也算是大難不死,那些惡鬼惡魂應該不會罷休吧。
盧小浮問:“老張,這人類如何才算得罪惡鬼啊?我記得大志和我說過,這東西得罪不得,連你都懶得管。”
張叢峰點點頭,說:“這東西,本性惡毒,本就無法輪回,所以到處追殺人類的靈魂加以迫害。一般的惡魂都會被陰官鬼差帶走的,不過......”
張叢峰頓了一下,換了一個坐姿,繼續說:“最近這兩個多月以來,世道有些不大太平了。算上老方的死,我已經接手了二十幾個惡魂害人的業務了。”
盧小浮驚呼:“啥?!”
張叢峰擺擺手,說:“這種事情,和你們這些小孩子也沒什麽好說的,明天我要出門一趟,你們幫主方家的人料理老方的後事,接待接待街坊鄰居,布置布置靈堂,知道了嗎?”
盧小浮點點頭,羅大志說:“可是,你不在,如果有什麽變故怎麽辦?”說著,不安的看了看方展瑞的屍體。在他跟隨張叢峰一年多的修行當中,法術沒學什麽,參加人葬禮追悼會的事情倒是經歷了不少,並且也從中見識許多詭異離奇的事件,一般有張叢峰在場,羅大志都有恃無恐。他對他自己肚子裡掌握的東西非常清楚,沒有張叢峰在,他還真害怕這老方詐個屍,附了身。
張叢峰說:“你不用擔心,他現在魂魄已散,是個完完全全的人肉皮囊而已。”
頓了頓,張叢峰又輕聲歎了一口氣,說:“我之所以守在這裡,就是最後想看看他......明天的時候,我會布下一些防止附近遊魂孤鬼過來打擾的一些辟邪符,你們隻要幫忙照看來往的活人就行,死人你們不用擔心。”
聽到張叢峰這麽一說,盧小浮和羅大志才放下心來,紛紛松了一口氣。張叢峰看了看手表,指針正指在半夜兩點多一點,他說:“你們兩個快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你們幫忙呢。”
盧小浮早就已經困倦的要死,而羅大志一看沒什麽東西能學到,馬上站起身離開了房間。
三
第二天早上了,盧小浮和羅大志被一陣悲慘如竇娥的哭號聲驚醒,他們倆個慌忙從房間的床上爬起來,第一個反應就是,方爺詐屍了。
二人在房間裡迅速穿戴齊全,羅大志從自己的旅行箱中抽出隨身攜帶的、目前隻捅過一直藏獒的電棍,盧小浮無棍可拿,正好操起房間裡的一把折疊椅,跟著羅大志,哆哆嗦嗦走出房間。
方展瑞的房子是個二層洋樓,一樓有大廳、廚房、飯廳、衛生間、主臥和一間目前用來停放方展瑞屍體的客房,二樓有一個衛生間,一個洗漱間,五間客房。昨晚出了守在方展瑞屍體旁的張叢峰和住在一樓主臥的方家保姆之外,所有人都住到了二樓的房間。
盧小浮和羅大志剛一走出房門,邊迎面撞到了同樣剛從房間走出來、正好奇的順著樓梯扶手向下觀望的一個美麗的長發姑娘,盧小浮記得她是......她是......
盧小浮脫口而出:“你是嬌詩桐......”
姑娘嫣然一笑,說:“我叫喬詩桐,你們這是......”姑娘說著指了指二人手中的武器,好奇的看著二人。
盧小浮將折椅放在一邊,道:“打老鼠,大老鼠......”
羅大志一愣,也陪笑道:“對對對,有老鼠......”
“哦......”喬詩桐滿懷疑慮的點點頭,這時,旁邊的房間裡又走出一個漂亮的短發姑娘,她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問:“桐姐,外面怎麽這麽吵......誒?他們幹什麽?”
姑娘好奇的看著戰鬥狀態的盧小浮和羅大志二人。
盧小浮剛要答話,喬詩桐說:“哦,他們打老鼠的......你爺爺家有老鼠?”
姑娘說:“不知道。”
盧小浮目不轉睛的盯著姑娘看,腦海中竄出無數個“方”姓氏的名字,但是似乎沒有一個正確。
姑娘發現盧小浮炙熱的目光,不快的問:“看什麽呢你?”說著裹緊了身上的睡衣。
盧小浮有些尷尬:“我......”
這時,一個染著淡黃色頭髮、穿著黑色斑點襯衫的帥氣男生從樓下走上來,對兩個姑娘說:“詩桐,元藝,你們倆個被吵醒了吧?”
盧小浮頓時恍然,哦對了......方元藝......
四
“哥。”短發的漂亮姑娘――方元藝含糊不清的打招呼。
男生點點頭,說:“你們倆個先去收拾一下,然後下樓吃飯吧,鄰裡鄉親都來了。”
兩個女生點點頭,回身走進房間。
男生轉過頭,看到盧小浮和羅大志二人,他笑道:“你們倆個也醒了啊?我是方元盛,你們還記得吧......先去收拾一下,一會一起下樓到飯廳吃飯吧。”
和眼前這個五官端正、身材高挑的富家子弟不成正比的二人顯得有些灰頭灰臉,羅大志尷尬一笑,盧小浮問:“樓下什麽情況?”
方元盛說:“哦,是因為今天爺爺的追悼會,這個村子的街坊鄰居都來的原因。可能有些吵,你們不要介意。”
盧小浮和羅大志擺擺手,連聲說:“不會,不會。”
方元盛剛要轉身,突然想到什麽事情,說:“對了,你們的師父,張爺爺今早出門了,他讓我們轉告你們一聲。”
盧小浮說:“多謝,多謝。”
方元盛微笑著點點頭,轉身要向樓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