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啊啊啊啊......這這這......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盧小浮坐在地板上,一面不顧一切的向後面倒退著爬去,一面用幾乎蹦出眼眶的眼球盯著窗外那個巨大的黑影看。
“嘿嘿嘿......”足有一個成年人腦袋大小的眼睛眯起來,可以吞下整個房間的、長著獠牙的嘴巴發出恐怖的笑聲。
那是一個巨大的怪物——準確來看,應該和中國古代流傳的青面獠牙的鬼怪有幾分相似。那顆碩大的腦袋穿透窗戶和牆壁,佔據了一整面的牆壁,它那雜亂的頭髮披在脖頸上,臉色鐵青,兩顆人類腦袋大小的眼球來回轉動,塌鼻梁上還扣著一顆鐵環,嘴巴又大又厚,兩個巨大的獠牙從紫色的厚嘴唇兩邊凸出來,幾乎能碰到兩邊粗糙的臉頰。
“大,大志......”盧小浮注意到蜷縮在窗戶下面的羅大志——此刻他就躺在那個怪物的正下方,只要那個怪物稍稍低下頭,就會看到羅大志。
“該......該死......”盧小浮用力捶了一下顫抖不止的雙腿,想要站起身來,向後奪門而出,或者是勇敢地衝過去,將羅大志從那個怪物的下巴下搶過來。但是,這雙腿好像已經脫離了自己的身體一般,除了不住的發抖,一點知覺都沒有。
(完......完蛋了......)
盧小浮哆哆嗦嗦的看著眼前這個只要一張嘴,就可以將自己整個吞下的鬼怪,心中只有一個想法——死定了......
這時,一個巨大的力量將盧小浮從地面上猛然拎了起來,接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盧小浮的右手邊,他一隻手攙扶著站都站不穩的盧小浮,另一隻手則舉著一個銅牌,對準那個怪物。
“老老老......老張......”盧小浮轉過頭,看清了來著,哆哆嗦嗦地說。
張叢峰沒有理會盧小浮,雙眼緊盯著那個怪物,手中晃了晃銅牌。
“唔......”那個巨大的青面獠牙的鬼怪將目光鎖定在張叢峰手中的銅牌上。
“嗚嗚......”怪物口中發出嗚咽聲。
張叢峰說道:“如果在下說的不錯,這位可是蒼萎大人?”
怪物將目光看向張叢峰,張開嘴,發出幾個奇怪的音。
張叢峰說:“在下‘陰門十四座’之一,‘玄武座’張叢峰,無意冒犯蒼萎大人,但還請大人看在小生手中這個‘玄’字牌的份上,就此離去,不要為難我等。”
怪物一隻足可以將房間裡的三人全部拍死的手掌穿透牆壁,指了指躺在他下巴下面、正在痛苦掙扎的羅大志,張嘴說了幾個聽不懂的字。
張叢峰再次說道:“小輩無疑冒犯,還請蒼萎大人快快離去。”
怪物猶豫了幾秒鍾,然後擺動巨大的腦袋,向後猛的一撤,整個腦袋便穿過牆壁,離開了房間,消失在了窗外了夜色之中。
“呼......”
看著怪物消失,張叢峰這才松了一口一般,攙扶著盧小浮,二人坐在病床上。
“大志?”
安頓好盧小浮,張叢峰趕忙將羅大志從地上扶了起來。
“這是......”
張叢峰看到已經昏死過去的羅大志左眼流下的一行血淚,也著實吃了一驚。
“看來傳聞不假......”張叢峰抬起頭,看著窗外的黑夜,嘀咕道,“我等真的是見識太淺了。”
“老張!怎麽回事?”
這時,一個和張叢峰相識的醫院值班醫生經過房間,看到房間裡的一幕,嚇了一跳,忙走進來問道。
二
“無礙。”張叢峰將羅大志肥胖的身軀拉起來,放在另一張病床上,對醫生說,“馮院長回來了沒有?”
值班醫生招呼過來幾個護士,然後對張叢峰說:“回來了,不過不在醫院,他應酬過後已經回家了——要我叫他過來嗎?”
張叢峰揮揮手,說:“不必,你們也不用忙活了,這活你們乾不來。”
盧小浮躺在病床上被一幫護士翻來覆去檢查,心中很是不爽,慢慢從剛剛驚嚇中恢復過來,有些怨恨——這醫生出醫和警察出警一個樣,非等到當事人已經不省人事犯罪嫌疑人沒了蹤影是不會到達現場的,盧小浮白了幾個護士一眼,剛你們幹嘛去了?
醫生來到羅大志的床邊,看著他左眼流下的血紅色的淚痕,問:“這到底怎麽回事?”
張叢峰說:“你不要問,問了對你們也沒什麽好處。你趕快去給我簽下字,我馬上就要帶著我的徒弟出院,快!”
“什麽?”
那醫生聽張叢峰這麽一說,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他說:“老張,您的徒弟身體狀況還沒怎麽恢復,不能肯定他脫離了危險期,您不能擅自決定讓他出院。”
張叢峰急的罵道:“放屁,我的家人,我自己還不能決定他住在哪裡了?趕快去給我辦理出院手續,不然你們這裡的人都活不過今晚!”
“你......”醫生剛要爭執幾句,被旁邊的護士捅了捅,醫生隻好不痛快的走出房間。
張叢峰和馮院長是朋友,而他本人又是很有本事的術士,在鎮上很有名氣,所以沒人敢得罪他。出院的手續辦的很快,當晚,張叢峰叫來了一輛出租車,簡單收拾一下,便和盧小浮扛著羅大志,一起向自己家的平房駛去。
三
車上,坐在副駕駛上的盧小浮問:“老張,你為什麽這麽急著把我們接回家?”
張叢峰面色深沉,一手抱著羅大志,一邊說:“醫院已經不安全了。”
“不安全......”盧小浮一聽,馬上想到那個怪物,問,“是......是因為那個家夥嗎......”
張叢峰說:“不完全是。”
盧小浮想了一下,又問:“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是......是鬼嗎?”
張叢峰點點頭,說:“不錯。”
這時,出租車司機插話說道:“張師傅,又出業務啊?這次又碰到什麽離奇的事情了?”
張叢峰聲音平靜地說:“是個要命的業務,帥哥,麻煩你快一些開。”
司機小哥點點頭,加大了油門。
盧小浮剛要繼續問,張叢峰將他打斷:“回家了再說。”
車行半路,車燈所及之處,突然有幾個白色的人影在不遠處晃蕩。
“奇怪......是攔車的嗎......”司機嘀咕一句,按了按喇叭。
正在低頭打瞌睡的張叢峰聽到後一下子抬起頭來,順著擋風玻璃看過去,語氣冷硬:“是攔路鬼!”
“什,什麽?!”
司機嚇了一跳,雙手一哆嗦,車子左右晃蕩兩下。
“你你你開車注意著點......”盧小浮也嚇了一跳,不過他不忘責怪司機小哥,“你別一個失誤,把我們都變成鬼了——怕什麽,咱們車上有個大師呢。”
司機小哥籲了一口氣,說:“對對對......張師傅,您是大師,這......這怎麽辦才好?”
張叢峰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幾個白色影子,果斷地說:“不用慌,撞過去!”
“啊?”司機小哥不但沒有加速,反而放慢了速度,他擔憂地說,“張,張師父......我可是聽說撞攔路鬼是要有報應的,我們......我們不然繞道吧......”
張叢峰說:“繞道只會越招越多,這條路近,速度最快,不繞道——不用怕,有我在,這種水平的孤魂野鬼不會拿我們怎麽樣,聽我的,撞過去!”
司機小哥聽大師這麽一說,猶如吃了幾粒定心丸,他咬了咬,加大了油門。
“誒?奇怪?”司機明明加大了油門,車子不但沒有加快,反而慢了下來。
“怎麽回事?沒油了你?”坐在副駕駛上的盧小浮問。
司機說:“不可能,你看看,油箱裡還有這麽多呢。”司機騰出一隻手,指著儀表盤,對盧小浮說。
坐在後面的張叢峰說:“不用怕,有攔路鬼在下面纏著車輪子,不想讓我們順利通過。”
“啥?”司機小哥聽張叢峰這麽一說,又有些害怕了。
盧小浮害怕是剛剛那個大家招來,縮在椅子上,問:“老張,該不會是那個青面獠牙追來了吧?”
張叢峰抽出幾張符紙,說:“不會,沒它那麽厲害,和蒼萎一比,這些攔路鬼充其量算作是老虎身上的虱子。”
說著,張叢峰用隨身的筆墨在符紙上畫上幾筆,然後將符紙丟出車窗外,單手掐起法印,低聲喝了一聲:“散!”
眾人隻感覺車子猛然一震,接著速度表盤上的指針直線上升,車子的速度加了起來。
司機小哥松了一口氣,說:“今兒個是個什麽邪門日子,怎麽好端端的會碰到那些攔路鬼——這些個不長眼的鬼怪,難道不知道我車上有個大師嗎?”
張叢峰看了一眼睡在自己懷中的羅大志,沒有搭話。
四
好景不長,不到五分鍾,又出了怪事。
先是車子的遠光燈突然滅掉,在這種漆黑無比的鄉鎮小路上,司機隻好開著近光燈摸黑前行。接著車子後面突然一聲巨響,車子則猛然向前一衝——好像是被人追了尾。
“媽的,誰他媽的開車不長眼,撞我的車!”
司機罵了一聲,往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卻什麽也沒有看到。他慢了下來,想要下車找後那個人理論。
張叢峰在後面冷靜地說:“不要停,加速前進, 快!”
“可......”司機小哥轉過頭,向後面揚揚下巴,說,“後面有個家夥撞我,張師傅。”
張叢峰說:“後面的根本不是人——要想活著回家,你就趕快開。”
司機一聽,想起剛剛那些攔路鬼,有些害怕,趕忙加快了油門。他一加油門,後面那個東西似乎有些不甘心,又猛然撞了一下車子。
“快走!”
張叢峰說。
司機小哥知道張叢峰應該感覺到後面有什麽鬼物,不敢回頭,隻得猛頭開車。
又猛勁撞了一下......
兩下......
三下......
司機有些心疼,心中盤算著後面什麽東西這麽狠勁撞自己的車,這下後備箱都要撞壞了吧,修車子不知道要花掉多少錢。
十幾分鍾之後,車子終於到了地方,司機小哥停了車,馬上下車去後面看。不過,令他驚愕的是,車子的後面完好無損,沒有任何被撞的痕跡,而在後備箱上,卻有一小塊血跡。
“這......”
“小夥子。”
張叢峰走過來,結了車錢,然後遞給司機小哥一張符紙,說:“這個送給你護身吧,你這車子撞了鬼,沾了點晦氣,這張符紙保你安全到家,然後在車底將這符紙燒掉,去了這晦氣,以後就不會有事了。”
“多謝張師傅。”
司機小哥對張叢峰的法術還是信得過的,畢竟那麽多人都說過張叢峰在這方面很厲害。他收了符紙,謝了幾句,然後上了車子,開走了。
“我們走吧。”張叢峰和盧小浮一邊一個攙著羅大志,然後向張叢峰的小民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