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說什麽?！”

張叢峰聽完盧小浮的講述，不由抬高了音量。

“老張......”盧小浮慌忙向身後的病房門看了一眼，示意張叢峰小聲一點。

“這，這個夢......你怎麽不早些告訴我?”張叢峰降低音量，有些責備的問道。

“如果你早些說出來，可能......可能會有解決的辦法......”說到最後，張叢峰自己都沒了底氣。

“我知道......”盧小浮揉揉頭髮，懊悔地說，“我知道......如果......如果能夠商討出解決的辦法，也許......也許就沒有人會死了......”

張叢峰點燃一支煙，猛然想起醫院走廊裡時不允許吸煙的，於是掐滅，說:“罷了......也許真的是命，就算你真的告訴我，我也不見得會能改變什麽......”

盧小浮看向張叢峰:“老張......”

“不用說了......”張叢峰說，“這件事誰也不能怪......”

盧小浮點點頭，又悄聲問道:“可是我的夢中，死的是羅大志......為什麽何秋秋她......”

張叢峰歎了一口氣，說:“這叫換命。”

“換命?”盧小浮問。

張叢峰說:“不錯。這換命的含義很多，一般指的是一些邪術師利用邪術奪人的陽壽，將這陽壽賣給出高價的人。”

“什麽?”盧小浮一聽，驚的合不攏嘴，“還有這種邪事?”

張叢峰點了點頭，說:“我做術士的這幾十年，這樣的事情就碰到過五次。基本上都是一些心有歹念的惡人，為了自己的私欲與利益——有的是為了錢，有的是為了讓自己多活幾年，高價請來那些有大能力的邪術師，將殘害對象的陽壽通過手段移接到自己的身上，達到他自己的目的。”

盧小浮說:“那......那擁有這種法術的人，豈不是可以長生不死了?他可以隨意將別人的命轉到自己的身上啊。”

張叢峰解釋道:“當然不可能。這可是大損陰德的事，而且決定人生死的事情，連閻羅王都沒有權利，那是天的安排——這種為非作歹的邪術師這麽做，不僅大損陰德而且是典型的逆天而行，使用了這種邪術的人，一般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輕者活著的時候百鬼侵身，生不如死，死後煉獄懲罰，不得超生，重者牽連祖孫幾十輩。所以，一般的術士，甚至是邪術師，都絕對不敢用這等邪術。”

盧小浮說:“真是長見識了——可是，何秋秋只是個普通人吧?她竟會這樣的法術?她會把自己的命轉嫁給羅大志?”

張叢峰搖了搖頭，肯定地說:“那絕對不會。我說過，‘換命’有許多意思，利用邪術外界改變是一方面，另外一種也有類似於何秋秋這種，在主觀上也許想要保護比較重要的人，就會發生換命這樣的事情——這種事情該如何解釋呢?就好比有一些人，將要死的時候，冥冥之中就會有這種預感，於是自己打理自己的後事，將該交代的事情交代給親人，然後自己往床上一躺，最後有個疾病，就真的死了。”

盧小浮說:“這種事情我倒是聽說過。”

張叢峰說:“何秋秋這種就類似於這樣的事情——她在將死的時候，有強烈的預感，也許也能感覺到羅大志也會死也說不定，然後她自己強烈的願望是延續羅大志的壽命，最後她自己就死了——嚴格來說的話，就是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本來死的就應該是羅大志，而何秋秋恰好又出現在了那裡，替羅大志擋了前來索命的惡鬼，正好她命數也到了，於是自然而然她先行走了一步。”

盧小浮說:“羅大志命不該絕於此。”

張叢峰說:“可以這麽說。”

“為什麽你們不告訴我......”

“?”

“誒?”

第三個人的聲音毫無預料的插進了盧小浮和張叢峰二人的話題當中。盧小浮和張叢峰向後一看，羅大志正靠在病房的門邊，滿臉怒氣的看著二人。

“大......大志?！”

二

“為什麽沒有告訴我?！！”

羅大志咆哮一聲，向前一撲，整個身子撲向瘦弱的盧小浮。

“大大大志，你聽我說......唔......”

盧小浮話沒說完，羅大志雙手則緊緊掐在盧小浮的脖子上。

“羅大志！”旁邊的張叢峰怒喝一聲，一把抓住羅大志的脖領，將他扯了過去，令一隻手掄圓了巴掌扇在羅大志的臉上。

“你小子鬼迷心竅了?連你兄弟和你師父都不認了！！”張叢峰呵斥道。

“給老子醒一醒！”

盧小浮險些被羅大志的大力掐的背過氣去，這時得了救，不斷的咳嗽。

羅大志被張叢峰一巴掌扇的有些懵，愣在原地半天，這才低聲說道:“對......對不起......”

盧小浮揉著脖子說:“其......其實沒事，我不是還沒死呢......”

盧小浮話沒說完，羅大志雙手捂在臉上，一個壯碩的男人就站在那裡嗚嗚的哭了起來。

“大志......”盧小浮看著羅大志，動了動嘴，沒有說什麽。

三

入夜，醫院的走廊裡除了偶爾經過幾個值班的護士，一切安安靜靜。

“對不起。”

羅大志坐在病床上，看著窗外黑乎乎的夜空，突然說道。

“沒......沒事......”

盧小浮坐在羅大志身邊，揉著脖子，說:“好在我沒被你掐死。”

羅大志低下頭，說:“師父說的對，我沒有那個命。”

盧小浮歎了口氣，拍了拍羅大志的後背，說:“人死不能複生，你要看開一點。”

羅大志點點頭，沉默了一分鍾，說:“她對我真的很好......”

盧小浮沒有說話。

羅大志說:“人真是賤，難道一定到失去的時候才會知道可貴嗎?”

盧小浮想起一些老舊的時光，不覺有些傷感。

羅大志低聲抽泣幾聲，然後說:“我一定要找到那個家夥......”

“嗯?”盧小浮看向羅大志，問，“哪個家夥?”

羅大志低聲說:“其實你也能感覺到吧，我們出了幾次的意外，方爺的屍體又被惡鬼搬動——那些惡鬼不是偶然出現，我覺得一定是有什麽人在背後操縱。”

盧小浮愣了一下，說:“確實沒那麽尋常......”

羅大志憤恨地說:“我一定會找到幕後的那個家夥，讓他償命的！”

說著，羅大志一圈砸在手邊床頭櫃上。

“唔......”

“大志?”

盧小浮看到羅大志突然痛苦的呻吟一聲，以為砸上了手腕，忙問:“你小子激動個什麽......是不是砸傷哪裡了?”

“沒......”

羅大志雙手痛苦的捂住左眼，說道:“不......不是手腕，是眼睛......”

“眼睛?”

盧小浮掐住羅大志是手，將他的手扳開，說:“眼睛怎麽了?給我看看......”

“疼......眼珠子疼的厲害......”

羅大志將雙手拿開，盧小浮仔細一看，嚇了一跳——羅大志的“蒼瞳”與常人不同的是眼仁部分是綠色，而其他部分也是是正常的白色。這時，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羅大志的綠眼仁部分慢慢淡化，不是墨綠墨綠的，而是轉成了顏色相對較淡的草綠色。而眼白部分，則是通紅通紅的，幾夜不合眼的眼白充血也不過如此。

“這怎麽回事?”盧小浮驚道。

羅大志問:“怎麽了?我眼睛怎麽了?”

盧小浮說:“眼睛很紅，你......”

突然，一聲猛烈“啪嗒”聲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盧小浮和羅大志向身後看去，發現病房的房門竟然被一陣猛烈的陰風吹開，一股黑灰色的煙霧從房門外席卷進來。

“是......是惡鬼！！”羅大志大叫，“它們來找我們了！”

盧小浮也被眼前一幕驚呆——在那股猛烈的陰風當中，是密密麻麻無數的黑色的外皮、野獸一般的恐怖陰魂，它們一邊咆哮著一邊爬滿了房間的天花板、地板。

“我......我看到它們了......”

羅大志較為清醒，他拉著盧小浮向後退了幾步，靠近窗戶，與那群惡鬼拉開距離。

“醫院陰氣本來就重，在這種地方能看到它們很是正常。”羅大志一手捂著眼睛，一邊說。

“怎......怎麽辦！?”盧小浮問。

四

“我師父應該馬上回來，它們不會拿我們怎麽樣的......”羅大志強壯鎮定，說道。

那群惡鬼將房間的角角落落佔滿，將兩個人包圍在窗戶邊。

“看來，我們只有跳樓了......”盧小浮側過頭，用余光瞄了一眼身後黑洞洞的窗戶。

“不......不用擔心......”羅大志抓著左眼處，表情極其痛苦，說，“你我福大命大，它們......唔！”

“大志！”盧小浮看到突然栽倒在地的羅大志， 馬上伸手去扶，“你，你沒事吧......我操！”

盧小浮手碰到羅大志肩膀的同時，羅大志猛然抬起頭，左眼眼角竟流下一行駭人的血淚，嚇得盧小浮不由後退幾步。

“大志，你......你......”盧小浮一時說不出話。

這時，那群惡鬼似乎察覺到了二人的破綻，頓時嚎叫一聲，向著二人衝來。

“嗚嗷......”羅大志用手緊緊摳在左眼眶邊，慘叫一聲。

一陣陰風自身後騰起。

那群惡鬼在距離二人只有幾厘米的時候猛然停下，接著它們便發出與剛剛截然不同的尖叫聲，便集體化作一縷黑煙，從病房的房門外逃走。

“走......走了嗎......”盧小浮將腦袋從雙臂中探出來，悄悄看了一眼突然靜悄悄的房間。

“難道是被我嚇走的?”盧小浮想起自身的能力，不由有些暗爽。

“大志?”

盧小浮突然想起來自己的兄弟，他低頭一看，羅大志正蜷縮在地上，低聲呻吟，身子還在不停地顫抖。

“大志，大志......你小子怎麽樣......”盧小浮去扶左眼不斷流血的羅大志。

“呼......”一個喘息的聲音突然響起。

“誒?”

(這個房間還有別人?)

盧小浮隱約覺得有些不對，他本能地抬起頭，向身後的窗子看去。

“這......這是什麽東西?！”

盧小浮看清窗子上那個巨大的身影之後，再顧不上羅大志，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瞪圓了眼睛。

“我......我的媽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