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張叢峰平靜的站在距離那個黑影幾米開外的地方,一隻手握著手電筒,另一隻掐著符紙。
而那個黑影則將身子埋沒在大廳伸出的黑暗當中,張叢峰只能聽見他的說話聲,卻看不清那人的相貌穿著,舉起手電筒照過去,那個黑影便猶如空氣一般,隨即隱藏在周圍的黑暗當中,還是照不到人影。不過張叢峰可以肯定的是,那個黑影是個人,並不是鬼,這棟大樓裡透露出來的邪氣,可能是另外一些東西散發出來的。
那個黑影說:“我不想讓你看見我,你是看不見我的。”
張叢峰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黑影嘿嘿笑了幾聲,聽聲音是一個年齡不會超過三十五歲的年輕人。他沒有回答張叢峰的問題,而是自顧自說道:“莫不是外面雜魚術士沒了辦法,無奈之下,隻好去請張叢峰老先生您來對付我的吧?”
張叢峰如實回答:“不錯。雖然我不知道閣下的來歷,更不知道這棟大樓裡面藏了什麽東西,不過就這透人心肺的陰邪之氣來看,這裡面的東西確實不是外貌那些人可以應付的了的。”
張叢峰說著按滅了手電筒,手中符紙一撚,霎時火光從那符紙上迸出。張叢峰握著燃著火焰的符紙,冷眼看去,好像是他的手中握著一個火球。張叢峰用法力造出這火焰,一是為了照明,二來也是為了在情急時刻快速的使出火行法術,以達到驅鬼鎮邪的目的——這個大堂裡,陰寒之氣越來越重,就連身經百戰的張叢峰也覺得有些不安寧。而眼前這個藏在暗中的敵人,張叢峰既不知道他的來歷,也不知道他的身手,心中更是加了幾分小心,符火在手,有備無患。
二
那個黑影笑了笑,然後慢慢踱起步來,同時說道:“我是什麽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男子踱了幾步,站住腳,冷聲道:“你就要死了......”
“!”
張叢峰先是一驚,接著迅速平靜下來,他問:“你想殺我?”
黑影說道:“是啊,不過呢,不是現在。因為現在的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是你的對手。”
張叢峰問:“我現在歲看不見你的臉,但是你的聲音讓我覺得很陌生,不曾聽過。如此說來,我與你不曾相識,更談不上結有冤仇,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對我動有殺意?”
黑影沉吟一下,然後說:“你藏有的‘玄’字銘牌,足夠我殺你了。”
張叢峰皺了皺眉,說:“你想取締我,坐上‘玄武座’的位置?”
“哈哈哈......”
黑影大笑幾聲,說:“聰明。倘若你肯主動讓出‘玄’字銘牌,我便可以考慮留你一條老命,並且保你平平安安的在這種鄉鎮小地方養老,怎麽樣?”
“哼。”張叢峰冷笑一聲,然後說,“且不說這‘陰門十四座’的選拔多麽嚴格,銘牌也不是隨意便可讓出。單論你我間這一來一往的對話,我就可以明確的告訴你,這是不可能的。不管你是出於什麽目的來討這‘玄’字銘牌,錢?地位?名利?這些都與我無關,不過,如果你想要了老夫的命......”
張叢峰身形一定,手中燃燒的符紙舉向前方,平靜地說:“老夫年紀一把,隨時恭候。”
“好!”
男子隨即拍了拍手,讚許地說:“‘陰門十四座’沒有一個人是虛名加身的,張老先生的覺悟令晚輩心生敬佩。”
張叢峰沒有答話。
黑影好像對張叢峰的表現很是滿意,一邊繞著張叢峰慢慢踱步,一邊細細打量張叢峰,幾十秒後,
他說:“我給張老先生看一些有趣的東西好了。”張叢峰說:“有什麽花招就快使出來吧。不過令我好奇的是,你這小子,明明知道這個地區是老夫的地盤,竟然還敢大模大樣的在這邊搞一些駭人的鬼把戲,不知道你這小子在想什麽?難道是為了殺我,而提前對我下的戰書嗎?”
黑影乾笑幾聲,然後說:“張老先生先不要急,我已經說過,此時此刻的我是根本沒有能力殺掉你的。而你心中的所有疑問,馬上就會得到答案。”
男子說完,不再理會張叢峰,而是自顧消失在了黑暗當中。張叢峰獨子站在陰氣逼人的大廳裡,後背汗毛豎立,正所謂看不見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張叢峰雖然身手了得,一邊的鬼怪無法近身,但此時此刻隻身置於一片黑暗當中,不知道周圍有什麽東西在窺探自己,張叢峰還是覺得有些發慌。
這時,前面的黑暗中傳來一聲聲嘀咕聲。起初張叢峰以為有人在說話,仔細一聽,張叢峰有些狐疑,這說話的聲音好像出於一個人的口中,有些像自言自語,又有些像......
“咒語?”張叢峰皺緊了眉頭。
黑暗中,剛剛那個黑影又緩緩浮出身形,他半蹲在地上,好像在地上畫著什麽,同時嘴裡念念有詞,只能聽見嘀嘀咕咕的聲音,卻聽不清在說什麽。
張叢峰剛要詢問,那男子音量突然太高,低聲喊道:“‘開鬼冥陣’,起陣!”
“什麽?!!”
張叢峰在聽到“開鬼冥陣”的一刹那,臉色瞬間凝住,男子話音落下後,周圍突然陰風大起,陰邪之氣伴隨又濃又厚的血腥味,從四周向張叢峰湧過來。張叢峰將手中的火符向地面一丟,火符瞬間炸開,張叢峰接著這股力量,高高跳起來,翻了一個跟頭之後,穩穩地落在旁邊的一處空地中。
“這是......”
張叢峰站穩後,抬眼一看,原本自己所站的位置,此時被一個緩緩浮現的巨大的法陣所佔滿。這法陣成六角星形,好像是從地下浮上地面,又好像是憑空而生,法陣中發出淡紫色的光亮,悠悠的映射在張叢峰溝壑縱橫的臉上,將他驚愕的表情暴露出來。
“怎麽樣,張老先生?”
那個黑影慢慢站起身,在張叢峰幾米開外的地方,用洪亮的聲音問道:“您老千算萬算,萬萬沒有想到會有這種邪惡的東西在你的地盤存在吧?”
“這棟大樓的陰邪之氣......”
張叢峰指著那法陣說道:“竟然是這東西搞出來的......”
三
說話的工夫,一行人已經走到校園裡面的實驗樓前了。
保安老頭邊用鑰匙打開實驗樓的門鎖,邊說:“上幾次看到那個小鬼的時候,就是在這裡。”
“哇......”
門打開之後,跟在羅大志後邊走進實驗樓的何秋秋發出驚呼聲。
“你哇什麽哇?”走在羅大志前面的盧小浮回過頭,問道。
何秋秋說:“哇,真黑啊。”
羅大志問:“是啊,好黑啊,能不能開燈啊?”
保安老頭還沒有說話,劉明先說道:“不能開燈,開燈的話那個小鬼就不會出來了。”
何秋秋跟著說:“對啊對啊,不能開燈,開燈就不刺激了。”
盧小浮說:“你當這是鬼屋探險啊,我們可是抓鬼來了......”
劉明隨著保安老頭順著樓梯向樓上走,一邊回過頭跟後面幾個人說:“就是因為抓鬼,我們才不能開燈,不能打草驚蛇,懂了不?你們不要緊張不要害怕,這種水平的小鬼,我三下五除二就完全可以擺平,你們就當是免費到鬼屋找刺激來了。”
盧小浮不滿地說:“我又不是精神病。”
羅大志問保安老頭:“老大爺,你說你前幾次看到那個小鬼都是在這裡巡邏的時候發現的嗎?”
老頭走上二樓,一邊用手電筒向走廊照去,邊回答:“是啊......我們去那邊看看。”
劉明跟著保安老頭向走廊一邊走去,羅大志和盧小浮、何秋秋緊隨其後,羅大志問:“可是為什麽呢?這個學校這麽大,那個小鬼幹嘛隻窩在這種地方?”
保安老頭邊走邊說:“聽說是因為我們學校有一個女學生懷了孕,私自服用什麽什麽墮胎藥,結果在這個實驗樓裡墮了胎。那個小鬼大概是那個女學生墮下來的孩子吧,所以陰魂不散,一直呆在這裡——呵,現在的學生啊,嘖嘖嘖......”
盧小浮嘀咕道:“作孽啊......”
羅大志跟著說:“現在的學生們啊,嘖嘖嘖......”
劉明一邊走一邊清點自己所帶來的法器符紙,低聲問道:“那小鬼長什麽樣,你還能記得不?”
保安老頭用手電筒照了照一間教室,看了看,想了一下,說:“那小娃子,長的蠻白淨的,頭髮很少,額......沒衣服穿,眼圈是黑的,嘴唇是紅色的。”
盧小浮說:“大爺,你厲害啊,遇到個鬼,竟然還能觀察的這麽仔細......”
那老頭很不滿意的白了盧小浮一眼——接著他發現,這麽黑的走廊裡,即便是白了他一眼,他也看不到,不禁有些落寞。他說:“我都看到那小娃子幾次了,有一次他趴在我的後背上我都沒有發現,後來到一樓的鏡子前面一反射......他媽的,嚇的老子差點沒有尿了褲子, 那小娃子鬼的長相,老子這輩子忘不掉......”
羅大志低頭想了想,說:“你都看見他好幾次了,這麽說,那小鬼沒打算害你——或者說,他根本不想害人......”
保安老頭說:“是的喲......不過不過,這種事情也說不準的喲,要不然他怎麽會咬我,我覺得那天他就是想吃了我......”
羅大志一邊分析老頭說的話,一邊隨著慢慢走,盧小浮驚恐的看著身前身後黑洞洞的走廊,何秋秋依偎在羅大志身邊,正在尋找自己的刺激,而劉明則不厭其煩的一遍遍數著自己帶來的符紙。眾人一時間沒有說話。
眾人走到三樓的時候,何秋秋突然拽了拽羅大志。羅大志還沒理清頭緒,有些不快,問:“你幹什麽?”
何秋秋與羅大志走在隊伍後面,其他人走在前面。何秋秋指了指旁邊,羅大志定眼一看,嚇了一跳。
前面幾人聽見二人在後面的聲音,停下腳步回頭張望。
盧小浮問:“你們怎麽了?”
羅大志問:“我說大爺......你說那個小鬼......黑眼圈,紅嘴唇,還沒穿衣服?”
保安老頭一邊用手電向兩邊的房間照射,一邊說:“對啊。”
羅大志問:“你看是不是這小子?”說著向一邊指過去。
在羅大志和何秋秋旁邊靠近牆角的地方,有一個猴子一樣的黑影正緩緩跟著眾人移動。借著窗戶外面的月光還是路燈的光亮,眾人看清,那個小黑影,正是一個爬著前進的小男孩,而他的長相,竟與保安老頭所描述的小鬼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