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回來了!快回去!”
“我們的孩子一出生不能沒有父親。你不走我也不走。”
望著浴月塵倔強的眼眸,沐冥輕風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好,我們一起走。”說罷,就翻身躍上雪獅,二人調轉方向朝著墟境之口掠去。
“哼。現在還跑的了麽!”半空中的夜明滅冷哼道。
“刺棱――”一道白光裹挾著風神的力量向他們射去。
“小心!”沐冥輕風聽到身後箭羽呼嘯,背部一弓,將胸前的浴月塵的推向雕鞍前端。
她驚愕的看見一道煞白的光箭洞穿了沐冥輕風的胸口。
“夫君!!!”
“醉雪,快走!”風神的力量在箭身上肆虐著,刹時化為點點星光消散於天地,沐冥輕風口中噗的噴出了點點血塊。
“夫君,你還好麽?”
沐冥輕風溫柔的撫摸著浴月塵的秀發,沒有回答她,隻是喃喃吟唱著睿明祝福的禱言:“吾心澄澈,照耀原野;吾心慈悲,感懷萬物;吾心明悟,沐化四方;吾心通靈,生生不止。”
“不!不!不要再說了。”浴月塵玉手堵住他的嘴巴,不讓他再繼續吟唱下去。
一道柔和的光芒自沐冥輕風的手中灑向她的身軀,浴月塵隻覺得身心宛若沐浴在光的海洋,多日來枯竭的精神力居然回復了大半,頭腦也不再混沌,變得清晰明澈。
“哼。還躺著幹什麽,還不追!”夜明滅呼喝著依然躺在地上的眾殺手。
一眾精靈紛紛撿起武器翻身上馬,向遠方追去。
“沐冥輕風,你等著,我冥虎匣要做的事情就沒有辦不到的,哪怕褻瀆風神的教誨。你的一切榮耀也終將歸於我身,包括你嬌美的愛妻,我也會好好愛護。”冥虎匣猙獰的獸首低沉的吼叫著。
“追!”獸靈紛紛跨上萎靡的雪獅,拚命抽打,奔向遠處的山坳。
寂靜之海,遼闊無盡的海面上竟沒有海鳥飛翔。銀色的海灘擠滿了風塵滿面的各族生靈。
“哥,你說冥界女神會來麽?”一個柔弱的諾亞女孩對比她高上一頭的哥哥說。
“安心啦,女神會來的。她從來不騙人。”那位小哥哥撫摸了下妹妹的秀發,稚嫩的臉龐望向寂寥的大海,斬釘截鐵的說道。
“嗯,族長也是怎麽說的。我們會得救的。女神…”小女孩隨著哥哥的目光望向海洋,眼神飄忽,迷離,煞是美麗。
“看,寂靜之海上有人!”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女神!是冥界女神諾伊大人!她真的來了…她來救我們了…”
冥界女神一襲淡綠色的長裙,夢一般的長發垂至腳踝,素顏端莊,不悲不喜,腳下波浪翻滾,沒有一滴海水浸濕她的雙足。
霎時間,她已來的海灘,眾生靈紛紛上前一睹女神的風采。
可眼前一閃,便沒了女神的蹤影,眾生靈轟然找尋,只見女神站在沙灘不遠處一尊怪異巨石之上,對著上面的獸靈說道:“可否借此地一用?”
獸靈呆呆傻傻結結巴巴的說:“用…用…”隨後,縱身跳下巨石,淹沒在人海之中。
女神諾伊望著陸地上無邊無際的生靈,娥眉輕顰,看來隻有將這冥界之門召喚在這海陸交界之地了。這樣便苦了來晚的生靈,罷了,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吧。
“大家靜一靜,我有話說。”諾伊檀口微開,神音遍布天地。
眾生靈刹時沒了聲響,紛紛望向巨石之巔的女神諾伊。
“冥界之門喚出後,請大家快速通過,盡量避免冥界之門內時空亂流的拉扯,同時也給來晚的生靈一個生的希望。”
“諾伊!諾伊!”眾生靈紛紛叫喊著女神的名字。
“請大家準備好,有序,快速,通過。”
冥界女神諾伊素手一揮,一柄銀色法杖就在手中出現,法杖頂端一顆碩大的水晶周遭圍繞著九顆略小的晶體,“吾冥界之女神,代天巡狩,下界疾苦,蒼天共鑒。特喚冥門,通達彼岸。”
“冥界之門,起。”女神諾伊手中法杖發出柔和的白光撒向海陸交界處的寂靜之海。
寂靜之海,海風怒號,波瀾四起。
海濱處,一座高二百丈,長三百丈的巨型之門拔地而起,仿佛連接著亙古悠遠的天地,冰冷的海水隨著門的升高紛紛滑落下來。
“吱――”冥界之門豁然中開,門內風景不停轉換,彼岸的天是那麽的藍,樹是那麽的綠,還有茫茫草原,那裡居然也有生靈。海灘邊上的眾生靈都呆呆的看著眼前的彼岸,竟無一人跨入門內。
“此時不進更待何時?”女神諾伊大喝一聲,驚醒了魂遊天外的眾生靈。
“嗡――”他們瘋一樣的湧入冥界之門。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可人流居然還沒有減少。
“有翼者快速飛入門內,不得在門內停留。”女神諾伊莊重的素顏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女神她怎麽了?”
“我看是累了。畢竟已經支撐這門的存在有一天了。”
“是啊,可我們也沒有能力去幫幫她。哎。”
“你快點跑過去就是在幫女神了。快跑。”
眾生靈加速奔跑著。
諾伊望了望身後,可以看見邊際的人群,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暗道:還好。我應該能撐住。
“那是什麽?”
一團雪白的身影快速穿過最後的人群,眾生靈被撞的東倒西歪。
“閃開!”夜明滅對著前面黑壓壓的生靈喝道。
“噌――”一道烏黑的閃光射向前方擋路的生靈。
“殺人啦!”
眾生靈抱頭鼠竄,現場一片混亂。
“是誰!”女神諾伊緊咬銀牙。
“小小暗夜精靈也如此囂張,竟然當著我的面殺人,真是不想活了!”
“著――”冥界女神諾伊從懷中拿出一柄匕首擲向夜明滅。
夜明滅心中一緊,凝目一望,只見一道橙色光芒已經趕到身旁,慌亂中滾落馬下,手中弓箭跌落一旁,未及收取就被生靈淹沒。他正扼腕自己丟失的弓箭,只見那柄匕首居然在空中兜了個圈子反身刺來,“嗤的”一聲刺破了他一隻眼睛。
“啊――”
夜明滅“噌的”拔出匕首,任憑鮮血直流說道:“好刃!汝歸我了。”
說罷,用匕首劃破食指,在它身上塗畫著怪異的符號,口中喃喃漫言不知所雲。
數息之後,諾伊的匕首不斷的嗡鳴。巨石上的諾伊心神猛震,心中暗道:怎麽會這樣。他在哪裡學會的抹去神絲的方法!
不好。真的要被抹去了。
“噗――”一口鮮血自諾伊口中噴出,刹時冥界之門光芒變得暗淡,急劇收縮。原本三百丈的門口眨眼間收縮至百丈大小。
眾生靈不禁回頭看著強行支撐著冥界之門的女神,挽著手快速走向門內,哭泣著為她唱起了讚歌:“天崩塌兮亡靈盈野,地塌陷兮骨肉分離;吾之鄉兮寸草不生,吾之命兮賤如雲泥;有女神兮跨海而至,喚界門兮救吾生靈;此情重兮無以為報,頌讚歌兮萬載傳揚。”
“醉雪,再快些,我們馬上就到了。”浴月塵輕輕的撫摸著雪獅的臉頰說道。
“要走,問過我了麽?”夜明滅眼眶中依舊流淌著鮮血,手中緊握著血跡斑斑匕首。
趴在浴月塵背後的沐冥輕風,看了看身旁穿行的黑壓壓的人群,以及不遠處不斷縮小的冥界之門,滑下醉雪的脊背。
“月塵,到門後面等我。”
“不。輕風,你答應和我一起走的。”
“放心,你看他就剩下一隻眼睛了,又沒有弓箭在手,他打不過我的。”
“那你快些,我在門口等你。”
“還記得,我們一起做的那首詩嗎?不要怕念著它,就像我在你身邊。”
“好。”浴月塵狠狠的拍了下醉雪,醉雪吃痛縱身跳起,淚水早已淹沒了她的世界,“鏡中伊人,情隨風,淨洗鉛華,對月容。”
“淺笑梨渦,語傾城,相濡以沫,戀回眸。”沐冥輕風高聲應和。
“噌噌――噌噌――”夜明滅雙手匕竟然比單手的快上一倍有余,“現在居然還有心情吟詩,受死吧。”
沐冥輕風皮甲破碎,身上被如風的匕刃劃出道道見骨的傷痕。
“煙雨古城,花滿地,朝朝暮暮,落無聲。”沐冥輕風忍著傷痛對天長喝。
遠處的浴月塵用劍鞘擊打著擋路的生靈,心中自語: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說過,會回來找我的。猛地聽見遠處傳來他喊出的詩句,浴月塵刹時淚水橫流,大聲回應:“願君知我,相思意,可無風雨,可無晴。”
“最後一擊。”夜明滅的速度已然超過了常人肉眼的速度,在那一瞬竟然在沐冥輕風眼前沒了蹤影,正當他愣神之際,直覺背後一涼,心道:不好。慌忙向左滑步,右臂處被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
“深受重創還能有如此反應,哈哈,真是越來越好玩了。”
“你可聽到你夫人的吟唱。你可思念她的容顏。放心,我允許你再看一眼,你看,那座門隻余下三尺寬了,你那夫人,依然佇立在門口。 等你。哈哈哈…”
“月塵快走!照顧好我們的孩子!”沐冥輕風歇斯底裡的嘶吼著。
浴月塵玉手摸了摸腹中的孩兒,看了看身後三尺見方的門,望了望遠處浴血奮戰的夫君,右手指天立下誓言:
“今妾將離君天涯,君將隔我於海角。”
“吾願化為這漫天煙雨,輕撫君之面龐。”
“吾願結成這柔柔弱水,滋潤君之肺腑。”
“吾願凝成這瑩瑩冰晶,不負君之愛戀。”
“此生此世即便化作塵埃亦等君之歸來。”
說罷,便頭也不回的鑽進了冥界之門。那一刻,巨石上的女神諾伊耗盡神力化為點點金光撒向寂靜之海。
“哈哈哈哈…痛哉!快也!此生得卿夫複何求?”
“呵呵,夜明滅我們再戰如何?”
夜明滅一腳將他踢開,說道:“此刻你已經油盡燈枯,再戰?你生無可戀,活著對你來說,也許是個很好的選擇。”
“你今朝不殺我,他朝我必殺你!”
“我何時怕過?”夜明滅騎上暗黑色的坐騎向遠方疾馳而去。
三尺寬窄的冥界之門,汲取著空中女神隕落的金光,陡然間變得狂暴開來,瘋狂的吞噬著周圍的一切,昏迷的沐冥輕風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吸進了冥界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