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學姐你吃過飯就不回來了。”

　　正伏案揮筆狂寫的雲空觀低聲說道，他甚至沒有回頭就察覺到白留雁已經回來了。

　　白大小姐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中走上來:“你一直忙活到現在，進展如何?”

　　“不怎麽樣，好多東西不明白……不，應該說是看得越多，越覺得不明白了。”奮筆疾書的同時，雲空觀如此說道。

　　白留雁走進桌子，看他正在寫的東西，簡單的掃了幾眼之後，女孩輕笑:“不錯，基本上能勾勒出一個大的框架了，看來你是那種適合從大局開始學的人啊！”女孩隨意的往桌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

　　“什麽叫適合從大局開始學?”

　　“就是從大局開始學啊，”白留雁拿起一本書，輕輕翻著書頁，“人學習的方式，一般是以小見大，學寫字要先習慣筆畫，學繪圖先習慣結構，然後漸漸深入，懂得各個部分之間的關系，從而明白整個文字系統的框架，學完先有的常規系統，產生了大局觀，再去深入研究現代理論所未達到的未知領域。而有的家夥跟別人不一樣，他隻能對邏輯關系敏感，死記硬背對他們來說非常痛苦，所以適合從大局開始學。”

　　聽著白留雁的話，雲空觀並沒有停筆，卻可以對答如流:“那學姐的意思是，我要先學大框架?”

　　“是的，不過這件事很難，大局觀一般來說是慢慢養成的，而在養成大局觀之前，那些略知一二的人早就跑到你前面去了，而你一事無成，大多數人都會因為這種落差而選擇放棄的，所以從大局觀入手本身就是一件很蠢的事情。嗯，笨辦法，沒有辦法的辦法。”

　　“你這麽說，我都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了。”

　　“總之看你現在的成績，應該還算好的吧！”白留雁低頭看著雲空觀在本子上寫的東西，“你可以停筆了，現在是提問時間，不過我的時間有限，隻有一個小時可以讓你佔用。”

　　“謝謝學姐，”這麽說著的雲空觀從另一本書的下面又抽出一個本子，翻開本子，上面寫了很多的問題，其中有不少已經被刪除劃掉了，有些則被重點標注，“學姐，首先就是，究竟什麽是元素六態，這個概念我還沒想明白。”

　　白留雁笑了:“果然是這裡嗎?安啦，所有的學生在進入‘微觀魔法’這個概念的時候，都會被這個理論搞的焦頭爛額。”

　　白老師推了推眼鏡，拿起《微觀元素論》這本書:“其實這個概念很簡單，你知道我們每個會魔法的人，都會有一個六芒星的魔法回路吧！”

　　“嗯。”

　　“魔力通過六芒星基礎回路，就會變成可以被精神力所控制的魔法元素――這個問題在於:你見過真正的魔法元素嗎?”

　　少年錯愕:“當然見過，六元素不都是魔法元素嗎?”

　　“不，不是火元素、水元素、土元素、風元素這樣的具體元素，而是魔、法、元、素，”白留雁抽出一張紙，在上面畫了六個圈，最後在外面畫了一個大圈，“六元素都叫魔法元素，但是魔法元素卻並不完全等於六元素。魔力在轉化成魔法元素的瞬間，魔法元素會產生衰變，隨機會產生一種元素。但是魔法元素是不穩定態，這個過程本身是不可被觀測的，也就是說，在你看到魔法元素的時候，魔法元素就已經衰變成六元素的某一種了，所以才會有我們看到的六種元素。”

　　雲空觀有點發懵。

　　看到他的表情，白老師很享受的笑了，“元素六態的發現源於一個著名的魔法試驗:一個叫薛德爾的魔法師將自己家的貓關進一個封閉的箱子，對存在於箱子中的魔力進行轉換。穩定的魔力被轉換成魔法元素之後:如果魔法元素在衰變期中轉變為火，則貓會被燒死;如果轉變為水，則貓會被淹死;如果轉變為土，則貓會被悶死;如果轉變為風、光、暗，則貓會活下來。但是在打開箱子之前，貓是同時存在生和死這兩種可能的，此時的貓就是生死疊加的狀態，而此時箱子中的魔法元素也是以六態疊加的方式存在的。”

　　“這個魔法師絕對有病吧！”

　　白留雁聳聳肩，“誰知道他有沒有真的這麽做，總之要明白元素六態這個概念，首先你要明白什麽是疊加態。微觀魔法難就難在它所闡述的一切都是沒有辦法用直觀感覺去把握的，我們隻能從魔法實驗中得出結論，證明它確實存在，但你永遠沒有辦法看到它究竟是怎麽存在的――這就是微觀。之後還要涉及到疊加態的演變過程，即這個看不見的過程是怎麽去演變的，在《法量子公解》中會有簡述，初此之外還有很多運算，比如精神波波長公式、不確定關系公式、物質波波函數、概率密度和歸一化條件這些。”

　　少年感覺自己額頭的汗珠在往下流:“好深奧。”

　　“懂了就不深奧了，不懂的話永遠看不懂，”白老師用食指點了點太陽穴，“不過這是二年級之後的課程，你有得是時間去揣摩。”

　　……很明顯等不了這麽久。

　　當然這話雲空觀是不會說的，不過因為這句話他察覺到一個問題:“說起來，學姐應該也才二年級吧！新學期應該才開學一周不到才對……”

　　“是啊，我是二年級，”白留雁放下書本，“但那又如何，難道我就不能懂更多的東西了嗎?你要明白，學習不是為了考試，跟著課程步調走的都是不思進取的家夥。”

　　雲空觀雖然一開始就察覺到了這位學姐有些傲氣，不過能說出這樣的話，這傲氣很明顯不是一點半點啊……

　　“但，這麽安排的話，應該是有學校的道理的吧！”

　　“這是當然，畢竟學校的教育是面向大多數人的，你總不能指望每個人都是天才，課程隻是基礎標準。”手插口袋的白大小姐從桌子上跳下來，“但是，雲空觀同學啊，你要明白一件事情:學習的根本目的是為了使用魔法，知識就代表了魔法本身，魔法即為力量。人這種生物，是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伴強大起來的，即便自己不思進取，也不希望別人超過自己太多，當昔日的夥伴把自己甩了太遠之後，沒有人能夠抑製那種妒忌心，然後就會排擠，隔離。最強魔導士的道路注定是孤獨的，所以說從一開始就要做好心理準備:欲登頂峰者，舉、世、皆、敵。”

　　說完這些，大小姐白袍一展，轉身而去，隻有清亮的聲音從下面傳來:“其他地方隨便你折騰，總之別碰我的床，我回去了，你記得鎖門。”

　　半晌，雲空觀才回味過來這句話其中所含的意味，包括對白留雁這個人，以及現在這個隻有兩個人的社團。

　　回想之前白留雁使用的那個術式，應該是雷系的磁運用吧。風水化雷，環雷生磁，這和重力一樣是高階的術式運用，卻被隻比自己高一級的女孩信手撚來……看來她並未將自己作為同伴或者對手來看待……應該是根本就不夠資格吧！

　　這讓他又想到了那句“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不論是絕世的美貌還是絕世的才能，都是被人群所疏遠的東西，絕世的力量就更不用說了。恍然間，他想起了某個桌子的登徒子說過關於“白家大小姐”的那句話， 原來就是她嗎?

　　覺得自己的猜測有幾分可能，雲空觀又回憶起了她取下眼鏡時的那種冷感和驚豔，以及舉手投足間的倨傲氣。那個樣子的話，別說花花公子了，就是一般人也會退避三舍的吧！再加上她是個學術狂人，知識淵博，肚子裡沒有點貨，有誰能有底氣去追這樣的女人?

　　況且那句“欲登頂峰，舉世皆敵”大有天下男人都是渣，看老娘把他們都踩在腳底下的意思，這麽個性子的女孩連個朋友都沒有，想找個男人就更難了吧！

　　“上等女人追不起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不過就自己現在的狀況，自省之後發現自己確實是對這位學姐有點投機心理的。理由很簡單……如果成為她男朋友或許就不用還債了吧！頓時覺得自己無比齷齪的少年拍了拍腦門……飯都吃不起了還在想著追女人。

　　其實仔細想想這也隻是想想而已。自己清楚自己的自尊心不可能去做倒插門的女婿，自己要找的是一個可以相愛一生的女孩子，而不是為了二十萬塊錢去出賣自己。雲空觀覺得自己在潛意識中還是自視甚高的，至少不覺得區區幾十萬塊錢，足夠自己去出賣半生。畢竟對方是南都世家，如果這麽做的話，後果會很慘吧！

　　胡思亂想了半天，少年微微搖頭，把這些荒唐的念頭甩出去，就現實來看，還是盡早拿到魔導士執照去找個能夠賣命賺錢的工作更切實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