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著第二天太陽的升起，一向有著早起習慣的雲空觀頂著晨光就出了會所。

　　瀝青大道上幾個身穿紅色安全馬甲的環衛工人正在打掃衛生，他們坐在環衛車上，手上握著一個球型的操作杆，操作著一個小型的懸浮吸盤，將直徑一米范圍之內的垃圾都吸進去，有的人甚至同時操控兩三個吸盤，來回往返於環衛車。

　　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那個吸盤，這應該是風水組合術式的魔導器，家鄉的街道上有類似的環衛車，不過相對要小得多，也簡單的多。

　　一大早街上還沒有多少行人，學院門口的步行街的快餐店倒是都開門了，順手買了袋炸雞塊，急著報到的少年就早早的進了學院，等在了辦公樓的門口。

　　事實證明他的緊張是多余的。

　　一直等到八點，辦公樓的大門才打開，看門的老大爺告訴他要八點半才上班。於是他又等了半個小時，看著接待處的小姐做好準備工作之後，才進了辦公樓。

　　“請拿著這份信函上六樓的教務處，現在應該已經開門了。”

　　根據接待小姐的指點，他身上背個包，手上提著行李，吭哧吭呲的爬上六樓，找到了位於走廊盡頭的教務處。教務處有一個正在打哈欠的女孩子，看到雲空觀走過來，立刻擺出標準的營業式微笑。

　　“下面的人說，要我拿著這個東西到這裡來。”

　　雲空觀把信函遞過去。那女孩雙手接過信函看了一下封面，朝少年微微點下頭，“稍等，我進去找主任。”說完，她就轉身走進走廊盡頭的門。

　　裡面傳來幾句不是很清楚的談話聲，腳步接近，門被打開:“雲同學，主任叫你進去。”

　　“哦。”鄉下小子傻傻點頭，拎著他的行李進去了。

　　隨著門的打開，同樣被打開的視野中，一個表情淡漠的中年人正坐在屋子正中的辦公椅上。雲空觀略顯緊張走進來，小心翼翼地將門關上，放下自己的行李之後，對著這個中年人鞠了一躬:“叔叔好。”

　　“嗯，”中年人微微點頭，“你是雲中嶽的養子?”

　　“嗯，是的。”

　　“十幾年不見，都長這麽大了，”他似乎回憶到什麽似的輕輕一笑，“中嶽當年救過我一命，所以你想來這裡求學的話，我自然是會幫忙的。”

　　“謝謝叔叔。”身在異鄉的少年再次鞠躬。

　　“不過再次之前有幾件事情我要交代你一下。”

　　“叔叔請說。”

　　“第一，南都不比你們淮澤，進來的時候你應該也注意到了，這座城市是用城牆完全圍攏的。煉金術製造的城牆並沒有太強的防禦能力，不過卻可以很好的將城裡和城外隔絕起來，以維持南都的治安穩定。在南都之中是不允許使用戰鬥術式的，全城都裝有偵測魔法的探測器，昨天完全你使用了一次戰鬥術式吧！”

　　“呃……”雲空觀沒想到最先被告知的是這件事情，“是的，但那是我……”

　　“沒有但是，”他打斷少年的話，“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是嚴禁在城中使用戰鬥術式的，否則立刻會被警察抓起來，不過昨天晚上你的事情好像被林家那小子給擺平了，我不知道你跟他有什麽樣的交情，但是你必須保證不能在南都市裡惹事。”

　　“是，我記住了。”

　　“嗯，”男子輕輕點頭，“第二件事就是你進了南都學院之後，就是南都學院的一個普通學生，不要有任何自卑心，當然，也不要覺得高人一等，我隻是提供給你這個平台，至於你能發展的如何，我沒有給過中嶽保證，自然也不會給你什麽保證。”

　　“我知道。”

　　“嗯。至於第三件事……”說到這他忽然笑了，“我聽你父親說，你來找女朋友的?”

　　雲空觀大汗，尷尬地點點頭:“是，是的。”

　　“南都的漂亮女孩子多得是。這個學院是院系製的，分系不分班，基本上隻要有交叉的課程，總會遇到不少女孩子。不過條件好一點的基本上都是南都本地的女孩子，想要追人家，沒有點資本可不行，當初中嶽追阿蓮的時候，也是花了不少的力氣。不過，我的建議是，你還是先把魔導士的執照拿到手，基本上能拿到A級執照，想要留在南都就很容易了，所以加油吧！”

　　“我，我會加油的。”

　　“嗯，你也是成年人了，應該為自己的事情多努力努力。”交代完了，男子抬起頭喚道:“小秦，把陸助教叫過來一下。”

　　“好的主任。”

　　一會兒，傳來敲門的聲音。

　　“請進。”

　　“主任，您找我?”背後是一個清亮卻略帶成熟的女聲。

　　“小陸，這個學生是我從淮澤帶來的推薦生，不過因為之前並沒有做過系統的檔案，你幫我給他做個全面的學籍登記，從最基礎的開始。”說著，遞給他一張文件。

　　“好的，我知道了。”接過文件，那位姓陸的女助教轉過身來，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是雲同學吧！請跟我過來。”

　　“哦。”雲空觀慌慌張張的跟她走到門口，到了門口，他才恍然回過頭來，對男子再鞠了一躬，“謝謝叔叔。”

　　“嗯，去吧，好好的。”男子並沒有抬頭，而是忙著整理桌子上的文件。

　　跟隨著窈窕的背影走在走廊上，清脆的高跟鞋在整個樓道回響著，雲空觀在回憶剛才說話時，自己是不是有什麽做得不得體的地方。不過他並沒有太多思考的時間:“雲同學你想要進哪個系啊?”

　　“呃……”雲空觀沉默了一下，還是決定誠實的回答，“我不知道。”

　　他這個回答讓陸助教愣了一下，女助教回過頭用確認自己沒聽錯的語氣再問了一遍:“雲同學你說你要進哪個系?”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有哪些系。”雲空觀用清晰的咬字回答道。

　　年輕的女助教微微一笑，推了推自己的眼鏡:“那我們先去幫你安排寢室吧！”

　　跟著這位女助教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雲空觀大概知道了她叫陸玲，才成為助教一年，手下帶著一個叫水之魔道的社團，不過社團的人似乎不多的樣子。乘坐助教在學院裡配備的自助魔動車，他們很快就來到了宿舍樓。

　　與宿舍長阿姨簡單交談幾句後，她就明白了助教的來意，慢吞吞的從屋裡找出一串鑰匙。

　　“三層還有空著個302，我帶你們去看看吧！”

　　“行，麻煩你了。”陸助教笑著回應。

　　“跟我來吧！”胖阿姨在前面扭著屁股一搖一晃的走著，還不時對樓道裡打鬧的男生呵斥兩句，搖晃間尤有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態。

　　三層樓轉眼就到，打開門鎖，雲空觀就發現這個屋子是一個單間。

　　“這裡的宿舍都是單間嗎?”少年扭頭好奇道。

　　“不都是，不過推薦生的話，基本上住的都是單間，畢竟交的錢不一樣多。”這是陸助教替阿姨回答了的。

　　聽到這個回答，雲空觀微微猶豫了一下:“那我能申請住多人間嗎?”

　　他的要求讓其他兩人愣了一下，她們相視一眼後，陸助教遲疑道:“現在估計是不行了，你今年的學費已經交過了，畢業學生騰出的房間基本上是固定的，沒那麽容易調換，如果你想要住多人間的話，要在下一學年教學費之前事先申請才行。”

　　“這樣，那就算了吧！”其實雲空觀就是心疼錢罷了，聽到錢都已經到人家手裡了，那就沒有辦法了。自己雖然是養子，但是老爹老媽給自己的安排卻是沒有一點馬虎的。

　　剛把行李放下，陸助教就催促道:“那就這間的話，把行放下，我們下去辦理個登記手續，然後你就跟我去術法院做一個全面的登記。”

　　雲空觀點點頭，看了這個所謂的‘全面登記’要花不少時間，便加快了動作。

　　辦完手續，出了宿舍樓之後，兩個人馬不停蹄的到達一個巨大的建築前，路邊指示牌上貼著一張地圖，那是張俯視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六角形的巨星建築:“術法院，或者叫六角大樓，地上四層，地下兩層，是南都最大的術法研究院。”陸助教欣賞著雲空觀驚訝的表情，微笑著介紹道。

　　“我們……具體要做什麽?”

　　“要做的事情很多，不過首先你要做的是――考試，”看到雲空觀痛苦的表情，陸玲得意的笑了，“不要以為推薦生過來就不需要考試了，理論知識在學院裡是永遠不許落下的，而且我們南都的卷子很長，總共有800題，你有四個小時的時間做完它。”

　　“我可以亂填嗎?”雲空觀捂著臉痛苦的說。

　　“當然可以，”這位女性擺出教職人員特有的表情，“不過你要最做好被退學後，面對自己父母的準備。”

　　……老爹難得厚著臉皮為自己求了一次人，要是剛到這就被退學回去的話，估計回去會被打死的吧！沒辦法了，隻能硬著頭皮上了。雲空觀把心一橫，帶著烈士般決絕的表情，跟著陸玲一起走進了術法院。

　　果然如陸玲所說，一上來就是考試，整整四十頁的卷子，看得雲空觀好想現在就口吐白沫，倒地裝死。雖然基本上都是選擇題，但是這麽大的題量的話，很明顯四個小時根本不夠用的，隻能憑借自己的本能反應去選，屏氣凝神的少年緊握手中的筆，開始這場隻有一個人的考試。

　　陸玲則是在之前就說要去安排之後的事情，所以先走了。

　　雲空觀完全沒有感覺到陸玲走了四個小時，隻覺得自己頭暈目眩的將卷子做到了最後幾頁的時候，陸玲就回來了，然後嚇得他奮筆疾書，終於在結束鈴聲打響之前，將將結束了考試。

　　“感覺如何?”女助教笑面如花。

　　“感覺快要死了……”雲空觀趴在桌子上呻吟，隨即他想到了什麽，“成績什麽時候出來?”

　　“馬上。”給自己監考，就在自己面前陪著自己坐了四個小時一動沒動的老學究翻著雲空觀剛剛做完的卷子，藍色的術法光芒在卷子上閃耀著。少年扯了扯嘴角……自己一個人的考試果然是現場批卷子的……

　　“總分800分，考了278分。”那個老學究淡淡的說道。

　　……沒及格……這下是要立刻被趕回去了嗎。雲空觀試圖用可憐的眼神看著陸玲，對方輕輕一笑，“你即使做出那種表情，看上去一點也不可愛。”

　　……也是，長得太凶……

　　“陳教授，他的偏向呢?”

　　“戰鬥類和醫療類術法，對於金系和水系的知識更多一點，略通雷火，其他的基本上一無所知，對的也是蒙的。”

　　“行，謝謝陳老了。”說完，她拉著雲空觀的袖子走出這間屋子。

　　雲空觀似乎意識到剛才的對話是怎麽回事了:“我不要被開除了嗎?”

　　“之前是騙你的，這隻是一個知識面的測試，那800分的卷子，就是正規魔導士來，一般也不容易及格。魔法本身就是知識的延伸，而人對於自己究竟有多少知識是沒有自覺的，隻有考了試才能看出來。我們學院是標準的六元素十四系分科，十四系相互穿插，又有上百個小學科，選個適合自己的分科是基本中的基本。”

　　……原來自己被耍了。

　　後知後覺的少年也明白了對方的用意，不過另一個問題又冒上心頭:“六元素十四系?”

　　“這個你都不知道?”陸玲驚訝的回過頭來。

　　“六元素我是知道的啦，光暗水火風地，但是十四系是真不知道……”

　　“看來你就是傳說中的戰鬥系推薦生吧！”女助教做出拿你沒辦法的表情，“六元素經過近代的劃分之後，已經分為十四個系別。分別是金木水火土日月、冰炎風雷地光暗十四系，其中前七系的煉金方面用得多一點，稱之為煉金七系，而後七系魔法術式方面用得多一點，所以稱之為魔法七系。不過這並不是絕對的，大部分的術式都有系別穿插，比如熾耀劍就是金炎光屬性的，至於為什麽是炎和光，而不是日和火……這個涉及到《微觀魔法導論》的‘元素六態’，等你入學之後會學到，當然，這門課七成的學生都要補考三次以上，有幾次差點全系都掛，釀成教學失敗，總之是老師和學生都很怕的一門課，做好心理準備。”

　　雲空觀很想說:老師，你這是在故意嚇我。但看對方非常認真的表情，他不得不認真的思考，或許她說得都是真的……

　　被陸玲帶到了一扇黑乎乎的紗布門面前，拉開紗布，看到一個穿著黑色絲袍的女教授正在裡面看著桌子上的魔法影像，影響上一個虛空的人影站在一個虛空的框架中，框架中有兩紅兩藍四個小球正在騰挪彈跳，隨著小球的彈跳，框架也在不斷的變形。

　　“這是什麽?”

　　雲空觀忍不住出聲問道，卻不想遭來了那個女教授不善的目光。

　　“噓，這個是精神力和精神場的測定裝置。”陸玲靠近雲空觀，帶著茉莉花的味道的聲音在耳畔輕輕道，“那個人影，就是現在在測定的那個學生，外面的外框，就是精神力延伸的范圍，紅色的小球是裡面的裝置，也就是被追逐點，而藍色的則代表測試者的精神力點，也就是追逐點。你注意看，紅色的小球有時候會超出框架，也就是藍色的框架線之外，而藍色的小球是出不去的。當紅色的球過於遠離框架的時候，框架就必須變形，來保證藍色的球追得上紅色的球，你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嗎?”

　　雲空觀稍微想了兩秒鍾:“也就是說，精神力點就是意識?”

　　“正確。”陸玲豎起大拇指，“即便再強的魔導士， 都是不可能把自己的精神力當作魔力那麽精打細算、分工使用的。一般來說人隻能同時用雙手做一件事情，所以操控魔法也一樣;即使有天賦的人，最多也隻能同時注意到兩三個目標，一旦目標超出意識能夠察覺的范圍，就要壓縮精神場，加強集中力才能捕捉到，而這個裝置就是測量精神力和精神場的，這兩項能力會直接決定你是走術法的道路，還是走理論的道路。”

　　“什麽意思?”雲空觀不解的歪頭。

　　“如果你是個反應遲鈍的家夥，怎麽可能讓你去學打架呢?”陸玲聳聳肩，然後在他背後面一拍，“快去，看你的了。”

　　雲空觀被她這麽一拍，跌跌撞撞的闖進測試間裡，正好剛才的那個學生已經出去了。這裡面很大，除了門口那厚厚的簾布，四壁都是白牆。

　　“同學，請用讓你的注意力始終放在紅色的球上，不論它有多少個。”女教授的聲音有點沙啞。

　　“好，好的。”

　　這時候，一個紅球蹦出來的，雲空觀用眼睛緊緊的盯著它，緊接著不出他所料，又出來一個。

　　……兩個的話，應該也沒問題的。

　　不過就在外面，女教授拍桌上那個綠色按鈕的手不小心抖了一下，影像上一下子出現了六個紅色的點在移動，刹那後，六個藍色的點同時出現，勉強的追逐著那六個紅點。

　　“……這……這個學生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