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聖一生為劍,可他生命凝聚的最強的劍道‘劍二十二’卻敗在了一個少年的劍下,也意味著他窮盡一生心血所創的劍道,不過是夢幻泡影,這如同是否認了他的人生!難道他劍聖的一生到最後不過是一個一觸即碎的玩笑?他拋棄了太多太多,終身以劍為友、為親、為情,可是這一切換來的難道只是這個結果?
望著劍聖那仿佛一刹那之間就徹底喪失了所有希望,生無可戀的神情,曹雪寒心下暗暗暗歎息,上前一步道:“前輩的劍道,‘劍二十二’難道真的就是終點嗎?在《易經》的卦象之中第六十三卦卦名‘既濟’,乃是大功告成之意。追求之物已得圓滿,按理說這該已是終結,正如前輩的‘劍二十二’,已是絕情絕命到極致,但事實上‘既濟’卦並不是終止,因為《周易》卻還有第六十四卦……還有,好好想想吧,那個為你付出了一生的女子,那個名為宮本雪靈的女子!”
“第六十四卦……‘未濟’!”劍聖劍道一途學究天人,自然不會不懂《周易》,念著‘未濟’兩字倒是一時癡了,“是了,大衍之數五十,尚有遁去的一,吾之劍道又怎會真有窮盡!”
毀天滅地的‘劍二十三’,那一劍當真是奪天地造化,能夠讓時間定格,讓空間封印。縱然《風雲》是個高武世界,各種絕學層出不窮,但其中‘劍二十三’也可謂是不遜於‘摩訶無量’的最強絕學之一。
“劍二十三……劍二十三……宮本雪靈……宮本雪靈……”劍聖仿佛忘卻了一切,反反覆複地喃喃低語,口中反覆重複著的,就只有這兩個詞匯……
良久的沉默、低語之後,驀地,隨著一聲長嘯,劍聖手心一吸,一根樹枝飛入了他的手心……下一刻……
劍聖再度施展出了聖靈劍法!一招一式,無比清晰,卻又仿佛有什麽東西從劍招中蘇醒,一點一滴,漸漸壯大,就像一顆種子,漸漸發芽、成長、壯大……就仿佛像一棵樹,在劍聖心頭破土而出!從發芽,到長成幼苗,再到長成小樹,最後成為一棵參天大樹!
一遍又一遍,劍聖反反覆複地施展聖靈劍法,完全不知疲倦!隨著聖靈劍法的重複施展,劍聖那本來平和淡然的面容也逐漸變得扭曲起來,仿佛這套劍法帶著極大的折磨,讓他感受到了無盡的痛楚……額間那深可見骨的劍痕之內,鮮血越溢越多,到最後,幾乎滿臉都是猙獰的鮮紅……天空也適時的閃過了陣陣電閃雷鳴,在轟隆隆的雷聲中和那時明時暗的夜幕中,白衣紅臉的劍聖仿佛是鬼魅一般……
下一刻……
劍聖突然將手中樹枝甩出,咚咚幾聲輕響,已經連連洞穿了數十根古樹……而他。卻是仰頭長嘯起來……
“啊……!!”
嘯聲之中滿含痛苦之意……
良久之後,待得嘯聲終了。劍聖無力的跪倒在地,從他那低垂的臉龐。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啟動,他的眼,亦早已淚流滿面……
“雪靈……我竟忘記了你……雪靈……雪靈……我怎能忘記了你?”
借助曹雪寒說出宮本雪靈這個名字,喚醒了劍聖那早已被七世無情封印許久的記憶的契機,借助聖靈劍法原本至情至愛的劍意的催動,七世無情的藥性終於暫時性的被劍聖壓下……這一刻,劍聖那塵封的劍心終於再次蘇醒,他……再度想起了那個他曾經能夠為之拋棄無雙劍,令他摯愛一生的女人!
劍聖驀地伸出雙手,並指如劍,飛快的在自己的手臂上刻下了幾個字……
“東瀛宮本雪靈!”
卻是他害怕自己再度忘記至愛,在自己身上留下了明確的暗示……這樣就算自己日後再度藥性上湧。忘記了一切,也可以隨著暗示前往東瀛尋找至愛了!
在漆黑的樹林中,一身白衣的劍聖跪伏在地上,其狼狽之態,卻是有誰能夠想象得到此人乃是一個驕傲半生的絕世劍客呢!
以心為劍,心劍問情!這一刻,劍聖那塵封多年的劍心終是蘇醒!而劍聖手中之劍,亦隨之找回了本應屬於他的生命與靈性!
下一刻,劍聖站起身,對著曹雪寒淡然笑道:“你說的沒錯,是老夫錯了,絕情絕命的無情之劍終究是落了下乘。人有情,劍又豈能無情?”臉上帶笑著如此說話,但劍聖依然負手而立沒有絲毫動作,在下一個瞬間,風突然停了,天地間的一切皆歸於平靜,一片落葉靜止在半空,不。靜止的不是風、不是天地,也不是樹葉,而是……整個空間被封鎖了!
封鎖空間,這遠非人力能夠達到的境界。曹雪寒明白,劍聖已經領悟了,超脫了劍二十二的最強劍法——劍二十三!
正在這時,因為空間被封印而絕對靜止的領域之中傳來一聲鼓掌,“好一個‘劍二十三’,劍聖前輩,恭喜你終於踏出了這一步!”
說話的正是曹雪寒,以他八感小宇宙的境界而言,若論對劍道的領悟與積澱,也許在劍聖踏出這一步之後,曹雪寒略輸半籌,但若論對空間的感悟與掌控,曹雪寒卻遠超劍聖!
“小小年紀,竟有如斯境界,當真是天縱英才,”劍聖感歎,卻並不驚訝,“如今踏出了這等境界,老夫才知劍道一途竟還沒有窮盡,可惜我壽元無多, 僅隻數載,已無法繼續在劍道一途走下去。但是,後輩總會在我們的腳印上不斷踏前。”
劍二十三的領域散去,劍聖走向曹雪寒,“老夫的劍道到此為止了,但希望你們年輕人能夠走得更遠。”說罷,站到曹雪寒面前,輕輕抬起手。曹雪寒亦是不閃不避,被他一指點在眉心。
仿佛過了許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劍聖畢生的劍道感悟,卻是完完全全,留在了曹雪寒的腦海裡,更包括了完整的聖靈劍法,從劍一到劍二十二,以及對劍二十三的感悟。每個人的劍道都不同,所以每個人劍道的極致升華所詮釋劍二十三亦是有所差別。
做完這一切,劍聖轉身離開,望著劍聖離開的背影,曹雪寒雙膝跪地,向著劍聖離開的方向磕了三個頭,雖無師徒之名,但,劍聖的這份傳承,卻是師徒之實!
目送劍聖離開,曹雪寒亦是轉身,與聶風會合去了。不過,讓曹雪寒無語的是,聶風這家夥這會兒可當真是見色忘友到了極致,此刻已經擊敗了獨孤一方。又離開了無雙城,就算那些雜魚們要追趕,以他們的輕功,也可以很輕松的甩脫他們……可以說。他和明月兩人已經是真正的可以長相廝守了……
這會兒,兩人正躲在極遠處的一個小樹叉上相依相偎,低聲竊竊私語著什麽。看來是害怕被曹雪寒聽到了他們的悄悄話,所以才會故意躲得這麽遠!反倒是陰錯陽差的。沒有發現曹雪寒此刻已經和無雙城真正強大的後盾,劍聖硬拚了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