僖樂看到嵐妁又一次醉睡之後，不免歎了口氣，目光落在離她們遠遠的，站著看向這邊的嵐遙身上。

　　“……”她略一思索，起身走向嵐遙。

　　見僖樂走過來，嵐遙一瞬緊張，問道:“她不舒服?”

　　僖樂搖了搖頭:“我只是看你……這些天來好像也不太好。”又捏了辮梢，“方便跟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麽?小妁去了結界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你，你又是誰，從哪裡來的?”雖然感覺到他對於嵐妁很是關心，但看到嵐妁這麽抵觸，僖樂也自動把他規劃到了“危險”的一類去。

　　嵐遙明白了她的意思，苦笑道:“是了，忘記自我介紹。我叫嵐遙，是嵐妁的親生哥哥。”頓了頓，“我們的父親是神，母親卻是妖，所以我和她都是仙妖之後。哦，對了，我們的母親是墨狐，墨狐一族在狐妖中最為獨特，每每產子必定雙生，且一男一女，這是為了保證之後墨狐族血統的純正。”

　　“純……正?”僖樂愣了一秒，驚呼，“你的意思是，你和小妁……是夫妻?”

　　嵐遙點頭，又搖頭:“本該如此，只是，我們的母親已經壞了規矩……我也知道妁兒抵觸我，如今看來，她……”見僖樂一臉怪異的表情，“怎麽了?”

　　“呃，那個，在我們人界吧，親生兄妹是不可以……成親的。”僖樂小心翼翼。

　　“我知道，畢竟我妹妹這十七年來都是人，而我又一直在她的身體內，對於人界的規矩，多少知道一些。”嵐遙抿了抿唇，顯出些不屑，“早知道我就早些出來，兩年前就該出來，也不至於眼看著自己的妹妹喜歡上他。”

　　“……”僖樂一瞬間不知道說什麽好，嵐遙看起來妖媚中還透著絲絲不羈，說出這句話來的時候，卻帶上了幾分殺意，讓她不寒而栗。但既然已經知道了他是嵐妁的親哥哥，也就行禮道:“我也還沒做自我介紹呢，我叫僖樂，和小妁是……剛剛認識的。”

　　“嗯，在海裡見過了。”嵐遙點了點頭，顯然沒心情。僖樂有些尷尬，低頭去攪發梢。許是也覺得自己話生硬了些，況且這幾天也都是僖樂在照顧嵐妁，便又稍微緩和了語氣，帶上幾分笑意道:“不過在海裡也就見過那麽一瞬，倒是不知道你……看起來出身富貴，為什麽會去冥落海?”

　　僖樂便笑著解釋道:“父親身體不適，聽說冥落海裡的影漪珠可以幫父親解除病痛，所以我就來這裡看看……結果沒想到遇上了鮫國國王……也不知道是不是男人都是這個德行，我父親也是，見一個愛一個，我娘竟然一點也不生氣，還說女德如此。”大概僖樂對此憤憤不平已久，不自覺的蹙眉道，“我娘還跟我說以後也要以夫婿為重，能有姐妹替家族一脈開枝散葉，是她做大的福氣和願望，我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咳……哈哈。”嵐遙輕笑了兩聲，一半因為她的話語，一半因為她的模樣。

　　“有什麽好笑的，本來就是，換位想想，要是我們每個女子也來個‘三夫四夫’的……”目光落到嵐遙的臉龐，驚覺他不過是個外人，且還是個陌生男子，頓時緘口。

　　“怎麽不說下去了?我聽著還蠻有趣。”嵐遙抱胸而立，饒有興趣，“只是不知道天下間的女子都跟你一樣想，還是你特立獨行?”

　　僖樂尷尬的笑了笑，攪辮梢的指更不停歇，輕聲道:“我的意思就是這個不公平，男人女人都是人，為什麽要對女人限制這麽多?雖然……那些姨娘對我也不差，可我看著就是心裡膈應。”

　　嵐遙搖了搖頭，笑道:“你這樣問，可就難住我了。在我眼裡，也是得一人足矣，墨狐族裡沒那麽多人界的破規矩，現在看來，你倒是投錯了胎，應該加入我們。”

　　僖樂順勢道:“現在再投可以嗎?”

　　嵐遙無奈的笑了兩聲，道:“你倒是……滿腦子稀奇古怪的想法，我就那麽隨便一說，你倒是乾脆的跟著走了。”

　　僖樂偏頭笑問道:“那麽，現在心情好些了麽?”

　　“……”嵐遙微微一怔，繼而明白了她的用意，點頭，“辛苦你了，謝謝。”

　　僖樂笑著搖了搖頭:“不用客氣的，你是小妁的哥哥，我自然也把你當朋友啦。”說到這裡，她下意識的轉身看了看嵐妁熟睡的地方，見空無一人，冷汗突然就竄了出來。

　　嵐遙亦是頓時慌張，這些天來就怕嵐妁想不開，都不敢讓她一個人獨處，此刻她悄無聲息的失蹤，會發生什麽他們二人已是不敢多想。

　　相視一眼，都朝那邊奔去。

　　*

　　獨孤宸聽到嵐妁的話，怔愣一瞬，見有來人便把表情掩藏，將嵐妁護在身後，警惕的看向一處。

　　直到顫抖的葉林終究分開，露出僖樂滿是擔憂的臉，彼此都松了一口氣。

　　“小樂，你就這樣出來，我還以為是這林子中又有什麽不乾淨的東西了。”嵐妁歎了口氣，心中卻隱隱有些鬱鬱，她還有許多話要同獨孤宸說的，這一下子全部給吞了回去，也不知道下次有機會獨處是什麽時候了。

　　僖樂愣了一秒，看了看獨孤宸，又看了看半掩在他身後的嵐妁，瞬間會意，抱歉道:“不好意思啦，打擾到二位‘雅興’——但是小妁，你這一聲不響的走開，我和你哥很擔心啊。”

　　聽到那個稱呼，嵐妁臉色微是一沉。

　　“他，也過來了?”她的聲音冷掉幾分。

　　不是不知道墨狐族雙生的用意，只是正因為如此，嵐妁才更是抵觸他的接近。不管他是什麽想法，哪怕他真的只是單純的想要關心自己。

　　“妹妹……”緊跟在僖樂身後而來的嵐遙剛好將她提及自己時的一臉不悅盡收眼底，“你若是真的這麽討厭我，我離開便是。”頓了頓，“我不想惹你不開心。”

　　“……”嵐妁抿了抿唇，心裡不自禁生出一分愧疚。

　　說起來，他又有什麽錯呢?自己的生氣，不過是因為看到他就想起自己跟獨孤宸的不同，她的身份是妖罷了。

　　只不過那時候的生氣大部分也是在氣自己，氣自己是妖所以才不敢大膽的去求些什麽，如今境況卻不同，獨孤宸已經回來，並且也不會再離開。

　　加之她與他已經確定了彼此的心意，其他的，沒什麽是好在意的了。

　　於是她上前一步，道:“我並非討厭你，只是當時我不能接受自己。”一撫鬢發，淡笑，“哥哥，妁兒給你道歉。”說罷，行了一禮。

　　嵐遙詫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頓時喜上眉梢，道:“哪裡用得著道歉……”又不知道再說什麽好，手足無措的像一個得到大人獎勵的孩子。

　　僖樂大大松了口氣，拊掌笑道:“好啦，我的照看工作終於結束了。”又道，“這下可以放心回家啦~”

　　嵐妁略是抱歉道:“對不起，因為我的緣故，險些耽誤了令尊的病情。”

　　僖樂連連擺手:“小妁你怎麽老這麽客氣，跟嵐遙客氣完又來跟我客氣，麻不麻煩啊~”頓了頓，“其實吧，我父親那病，用不用影漪珠也一樣，因為……”說到這裡，她的臉攸然一紅。

　　“什麽?”嵐妁不解。

　　僖樂便將嵐妁拉到身邊，放輕聲音道:“影漪珠的作用是補人精血……只要我父親節製一些，身體就不會有大礙了。我其實還有些猶豫，要不要把影漪珠給他呢。萬一有了這珠子，他更……”

　　這次僖樂沒再說下去，嵐妁也是懂了，同樣紅了一張臉，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好。

　　側頭看獨孤宸和嵐遙， 奇怪的，兩個人都側目看向別處，她們怔了一秒，同時反應過來修為高的人聽力是極好的。就算剛剛僖樂是刻意壓低了聲音，保證只有兩個人能聽到，但他們非比常人……想到這一點，瞬間都尷尬了。

　　尤其是僖樂，這樣談論父親，實在是大逆不道。

　　“……在這兒站著，會有很多咬人的蟲哦，你們兩個姑娘不怕?”嵐遙見他們三個都悶聲，知道要是再不來個人開口恐怕這樣的場面就會持續一個晚上，乾脆自己豁出去了，隨便找了個話題。

　　僖樂當即附和:“是啊，咬人的蟲……受不了，小妁我們出林子吧~”

　　“嗯……”嵐妁輕應了一聲，臉紅著低頭，想去牽獨孤宸的衣袖。卻不料這一秒獨孤宸剛好抬手，如此，她的手便毫無預料的滑入了他的掌心。

　　僖樂隻感到身邊人的身子頓了一頓，側頭剛想問她怎麽了，眼風已經掃到兩人的小動作，便強忍著笑意又轉回頭走去同嵐遙一處。

　　但剛到他的身邊，就聽嵐遙輕歎了一聲。

　　“咦，你怎麽了?”僖樂心直口快。

　　“……”嵐遙搖了搖頭。

　　有些感覺，一旦有了，就不會改變。

　　他已經能感覺到這一刻的自己和嵐妁是越來越遠了，即使嵐妁已經承認並且接受了自己這個哥哥。但，也只是哥哥而已。

　　永遠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