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稍作休整,彼此說了說接下來的打算。
僖樂自然是要回家一次,但也約定好了送回影漪珠便再出來和他們一起遊歷,而嵐遙自然是要跟在自己妹妹身邊,哪怕他知道自己這個身份很是尷尬,但他也確實沒有其他的去處。
至於獨孤宸,只要昆侖派沒有任務安排,一切都還算自由,嵐妁倒是突然想回嵐府。她一直牽掛著奶奶,可是又一想到奶奶身邊有自己的親女兒在,恐怕自己回去倒顯得多余了,便一直將回去的行程擱置。如今已經和獨孤宸在一起,想著奶奶辛苦養育了自己十七年,這樣的事確是有必要告訴奶奶一聲的,所以她也打算回家。
僖樂問了問嵐府在何處,一聽之後頓時開心,道:“我們順路哎,我家在萬勝國,正好要路過你家呢。”又道,“這樣,我也就可以見見小妁你的奶奶啦~”
如此,四人的目的地便達成了統一。
禦劍至了嵐府,原本有說有笑的四人同一時間愣住。
嵐府的門大大開著,一波一浪的腐敗氣息隨著風而湧出,期間還夾雜著淡淡的妖氣。
嵐妁急匆匆的奔入府中,朝奶奶住的房間跑去。推門,裡面空無一人。
再去廚房,自己的房間,大堂……凡是有房間的地方,她都去了一遍,還是沒人。
“會不會是奶奶出門有事所以沒回來。”看著嵐妁著急到快發瘋的模樣,獨孤宸稍微攔了攔她,“你先別慌,這妖氣,你忘了麽,我說過嵐府是遠近少有的寶地,很多妖物喜歡過來修行的。”
嵐妁順著他的手攀上他的小臂,搖了搖頭:“可是你別忘了,我姑姑本來在府上的,就算我奶奶需要什麽,也會是她照拂。可是我姑姑現在也沒了蹤影……你知道麽,我剛剛去了所有房間,都沒有我姑姑住過的痕跡。”說罷,松手出了嵐府。
僖樂一瞬間不知道說什麽好,原本歡天喜地的來見嵐妁的親人,結果出了這樣的岔子。嵐遙更是什麽都不敢做,怕又惹她不高興。
只有獨孤宸,追著嵐妁到了街上,見她去敲了一戶人家的門,便走了過去。剛想說句什麽,門就從裡打開,露出一張略是滄桑的中年婦女的臉。
那婦女見到嵐妁顯然是吃了一驚,而後道:“我說小妁啊,你總算是回來了,怎麽樣,帶回天山雪蓮啦?”
想起之前奶奶為自己撒的謊,嵐妁心裡一酸,強忍著難受,道:“朱姑姑,請問您有看到我的奶奶和姑姑麽?”
朱姑姑一愣:“姑姑?你什麽姑姑啊?”
“……”嵐妁詫異,“就是,嵐如絹啊,我奶奶的親生女兒。”
朱姑姑像是聽到了好笑的笑話一般笑開:“哈哈哈,我在這街上住了二十年了,和你奶奶也認識二十年了,只知道她有個兒子,哪兒有什麽女兒啊?”
嵐妁暗自掐了掐自己的掌心:“那,您有見過陌生女子出入嵐府麽?”
朱姑姑不解的看著嵐妁:“小妁你這是怎麽了?……你家被燒成這般模樣,說句不好聽的,除了我們這些鄰居會串個門,還有誰會去?”
“……”嵐妁心裡已經有了個大概,思量片刻,對朱姑姑行了一禮,“謝謝朱姑姑,打擾了。”說罷,有些失神的拉著獨孤宸走下台階。
“妁兒……”獨孤宸擔憂的看著她,最近幾番遭遇,她心情大起大落,很是不妥。
“阿宸,那個時候,我該讓你進府的。”嵐妁苦笑著搖了搖頭,滿臉自責,“誰都沒見過我姑姑,哦,不對,或者應該稱之為臆象……”
“你的意思是,並無嵐如絹此人?”獨孤宸兀自皺眉。
“嗯,現在我想起來,可能她是個厲害的妖,控制了我奶奶的心智,才在奶奶的記憶裡造出了這麽個‘女兒’,還讓我相信了……”頓了頓,“只是我不明白,奶奶不過一介凡人,究竟是誰會對一個老人動這樣的心思?而且現在她和奶奶都不見了,又應該是去了哪兒?奶奶有沒有危險?”越想越是糟糕,嵐妁的臉色蒼白,額頭上無聲蔓延了一片細密的汗珠。
獨孤宸不免幫她拭了拭額頭,道:“你先別急,越急越想不到答案。”又道,“她應該不會傷害奶奶的,若不然當時就不會有顧忌,畢竟那個時候你對任何厲害的妖來說都沒有威脅。”
“其實有的。”趕至而來的嵐遙和僖樂剛好聽到獨孤宸的話,嵐遙頓時開口接過,“我們的舅舅,鳩途,他不敢動妁兒,因為妁兒和我們的娘親長得有七分相似。”
嵐妁愣了愣,道:“舅舅?他……”
嵐遙搖了搖頭,神色變得凝重:“有時間我再同你細說關於他的事,你只需要知道因為他,我們的娘親才會生了意外,將我們棄在人界——簡單的說,他是我們的仇人。”頓了頓,“這件事極有可能是他做的,他素來心狠手辣,做的每件事都目的明確,也會籌謀許久,從當年相爭妖王之位一事,他血洗萬妖谷,不惜讓妖界元氣大傷,也不留對方一兵一卒便可以看出。”
嵐妁抿了抿唇,道:“是了,你說他不敢動我,所以嵐如絹才沒有與我正面發生衝突。而且假設奶奶的失蹤是他的緣故,那麽他之前的籌謀必定是要這件事很少人知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而現在確實如此,嵐如絹就是個臆象,只有我和奶奶見過罷了。”
聽了許久,獨孤宸也讚同道:“如此,倒也算符合鳩途的一貫作風。”又默了默,“只是有一點不太合理,那妖氣息不是墨狐的。”
嵐妁一拂鬢發:“是……這裡有些奇怪,我也覺得那個氣息很陌生。”又看向嵐遙,“那,哥哥你有什麽想法?”她知道嵐遙雖然與自己是雙生,在妖智方面卻是勝出自己許多,她暫時還無法以妖的思維去思考這樣的問題。
嵐遙理了理思路,確定這樣做是唯一的辦法後,道:“本來打算最後再跟你商量這件事,因為太危險了,我們的力量可能不夠……但如今他已經行動,我們也只能跟他正面相對。”頓了頓,“我們與他有四分之一的血緣羈絆,可以查到他在哪兒,去他面前要人。”
“可是……”嵐妁眉目間浮又上一層愁,“萬一奶奶不在他那裡,怎麽辦?”
僖樂也點頭:“是啊,而且我怎麽覺得你太著急的想去找鳩途呢?直接就跨過了最重要的嵐如絹……畢竟奶奶是在她手裡不見的,而且就算是臆象,也應該是被控制的。而且你口中的鳩途,看他行事作風,是成大事之人,呃,我也不是誇他,只不過是個男人都不至於去為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吧?是不是其中有什麽誤會,或者是我們都沒想到的?”頓了頓,“而且既然鳩途都是妖王了,想帶個人走肯定是小菜一碟,又何必還臆出個嵐如絹來掩人耳目呢?這樣只會讓我覺得那個始作俑者道行不夠。”
“鳩途行事不能用你們人的思維來揣測。”嵐遙堅持,“一定就是他,跟他脫不了乾系!娘也是在他那裡斷了音訊,如今生死未卜……”
嵐妁微微吃了一驚,對於“娘”,她的概念是模糊的。但是乍然聽到,血緣牽扯,心裡也不由得添了幾絲壓抑。不過她理智尚在,便抬袖按住嵐遙的胳膊道:“哥哥,你是不是太意氣用事了?我不知道之前他對我們做過些什麽,讓你如此仇恨,但現在我們先就事論事好麽?奶奶養育了我十七年,我不想……不想讓她生什麽意外。”頓了頓,“等找到了奶奶,你再同我把娘親當年的事細說一遍可好?”
被僖樂和嵐妁同時說自己太急躁,嵐遙也才發覺到自己確實有些如此,便歎了口氣,道:“是我太急躁了……僖樂說的不錯,我們該從嵐如絹查起。”只是嵐如絹不過一個臆象,消無之後並未留下絲毫可用的線索,想到這裡,他又有些頭疼。
獨孤宸道:“昆侖有一術,可以憑氣息追蹤,我試試。 ”說罷,他走向嵐府。
“我們的事,不需要你插手!”怎知嵐遙突然前行兩步攔住了他。
“哥哥?”嵐妁看出幾分不尋常,“你這是做什麽?”
“我就是不想讓他插手我們的事。”嵐遙簡單而乾脆的答。
“……”獨孤宸斂目,“並非插手你的事,奶奶的失蹤我也有責任,要是當初警覺幾分,也不至於發生現在的事。”
僖樂也看出了些許眉目,知道嵐妁夾在中間不好受,也就勉強笑了打著圓場道:“什麽叫插手啊?你太見外了吧,嵐遙你這樣說我可要生氣了哦!我們還不是都擔心奶奶?出發點一樣的,齊心協力去找人,又有什麽不對?”
嵐遙鳳目一沉,道:“僖樂你不一樣,我,不需要他假好心。”
“……哥哥,”嵐妁滿眸難過,“我不想對你說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這是逼我?”
“是你在逼我。”
嵐遙與嵐妁直直對視著,他們的性子太相似,如此,就好像是兩個自己在面對面。
但她的倔強和堅持,他怕,所以他只能讓步。
看到嵐遙微微側頭,僖樂連忙又道:“獨孤公子快追蹤吧,救人的事一刻也不能耽擱啊。”再看嵐妁,卻見她的難過又化作失望。
繼而她走到獨孤宸身邊,不再多言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