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昆侖派的最後一個晚上,嵐妁輾轉反側。
這一段時間以來經歷太多,但卻從來沒有細細回顧過,一昧的被迫往前走罷了。可真當一切都靜止了下來,她又覺得自己心裡都是空蕩蕩的,如同手邊的空氣般抓不住,什麽都沒有。
突然好想找個人聊一聊。
但嵐遙和僖樂以及小酌已經去了山下住宿,桫欏已經熟睡,雲翹還不太熟,想來想去,竟然還是只有獨孤宸。
也只有獨孤宸,她敢隨便去打擾。
小心翼翼的去了他的房間,屋內昏暗,除了一點月色從窗戶透入灑在床前,再無其他。好在嵐妁夜視力一向比較好,不用燭光也能摸索到獨孤宸的位置。但見他雖然睡著,一手卻輕按在劍鞘上,心裡頓時微微一澀。
這些年來他都是這樣睡的麽?時刻都處在防備之中……
原本是想和他說會兒話,如今見到他這個模樣,反而是更希望他能做個好夢。無意識的歎了口氣起身,卻發現衣角被他牽住了,瞬間輕聲:“你……沒睡?”
“睡了,但是你一來我就醒了。”獨孤宸坐了起來。
“……怕吵醒你我還特地用了妖體躡手躡腳的。”嵐妁羞赧一笑,好在最近昆侖派上妖物頻出,她偶爾顯露妖氣也沒什麽大不了了。
獨孤宸笑了笑,道:“有話想和我說?”
“也沒有什麽想說的……就是……”嵐妁從她手裡抽出了衣角,但又坐回他的身邊,“睡不著。”
“那……”獨孤宸伸手幫她攏了攏鬢發,“我陪你出去走走?”
原本極其尋常的動作,嵐妁卻驀地心跳加快。他袖子裡不經意帶出的一絲男子的清冽氣息,竟讓開始她渾身不自在。
獨孤宸察覺到她突然一僵的身體,不免問道:“怎麽了?”又擔心的靠近了一分。
如此近的距離,就算無光嵐妁也能感應到他的唇近在咫尺,就算他此刻滿懷擔憂,在她眼裡卻都化作了誘惑。她的神思開始不可抑製的恍惚,伸出手想去抓住些什麽好讓自己的頭別那麽昏沉,但身體卻不受自己意識支配般,竟然收腿直徑跨上了床,還一手按到了獨孤宸的肩膀上,重重把他壓回之前他睡著時候的位置。
黑夜之中,獨孤宸看不見她已變的墨色眼眸。
“阿宸……”嵐妁定定的看著他,語氣裡卻帶了幾分焦躁。
“我在。”獨孤宸的心驀地懸起。
之前的嵐妁從未這樣過,莫非還是小酌的妖毒所致?那他又需要做些什麽來化解……
嵐妁的吻帶著她身上特有的香息,伴隨著肌膚的灼熱將獨孤宸的理智一一逼退,前一刻還在思考的他下一秒卻驟然淪陷在一個虛無縹緲的世界。又如同穿梭入了最高的雲端,四周迷迷茫茫,都看不真切,也無須顧忌。
她若迷失了神智,他又如何能夠一直清醒。
側目,她柔似無骨的手近在眼前,輕掠過自己的眉間,他看得怔了一秒。
“妁兒,你……”他隱約覺得這樣似乎不大好,可哪裡不好卻又說不上來。下一刻,他亦迷失在她的溫暖香息裡,恍惚中伸出自己的手,將她的五指輕悄分開,與自己的一一貼合。
一時間,屋內只剩下了溫柔繾綣。
嵐妁再有知覺時,發現獨孤宸竟然就躺在自己身邊,雙目淡然的卻帶了幾分笑意的看著自己,不免很是一愣。
“你……在我房裡……”話說了一半嵐妁便發現了這並不是她的房間。
“嗯,沒想起來?”獨孤宸的聲音幾分低啞,但他精神還是頗佳,伸出手將她裸露的肩後一截被子給往上拉了拉。
嵐妁這才察覺到哪裡不對,他們兩個同床共被也就罷了,而她竟然……
昨天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麽?
有一些片段不斷在腦子裡回放,她的臉驀地一燙,雙手抓著被子就把腦袋埋了進去。
是,她想找個人聊聊不假,哪裡知道後來會這樣不受自己控制?她一個姑娘家竟然這麽主動……想想她都羞得這輩子也不想再見到他了。
“現在五更,你要不要再睡會兒?”獨孤宸見她這個模樣不免低低笑開,又怕女孩子臉皮薄,便不再多談之前的話題。怎知就算如此,嵐妁也不聲不響。
難道是生氣了?獨孤宸心裡劃過一絲不安。
“妁兒……生氣了嗎?”獨孤宸拿不準的問。
“……”嵐妁在被子裡眨了眨眼睛,不答話。
“……”獨孤宸有些苦惱,昨晚還真怨不得他。面對心上人的主動,他一時間也私心驟起的拒絕不能。
“……哼。”嵐妁輕輕哼了一聲,突然瞥到他腰間還枕著自己的裡衣,“你……下床去。”
“……好。”獨孤宸知道在這個時候他還是不要說什麽的好,她說什麽他做便是,否則照她的性子,恐怕她真的可以很久不同他說話。
眼見著他起身,嵐妁立刻拽了裡衣在手,就在被子裡將就著穿了起來。
怎料剛穿好就聽得門外叩門聲起,不止是嵐妁,獨孤宸也嚇了一跳。 畢竟他們在昆侖派弟子眼裡是師徒關系,這要是被傳出去……
“誰。”獨孤宸先一刻冷靜下來。
“獨孤師叔,山門有人找。”一個童子的聲音。
“好,知道了。”獨孤宸淡淡回應,隨後門口沒了動靜。
回頭看到嵐妁一臉又羞又怕,這是他從未見過的神情,瞬間又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
“笑什麽!”嵐妁兀自皺眉,下床拿過外衫穿好。
“……”獨孤宸搖了搖頭,走到了她面前,“妁兒,我喜歡你現在這個樣子。”
“……”嵐妁微微一滯,繼而低頭不語。
獨孤宸伸手,將她垂遮眼簾的一縷鬢發輕輕攏到耳後,道:“難道你是在擔心,我獨孤宸是那不負責任之人?”
“……我。”嵐妁雙頰酡紅,稍轉的身子面向他,卻還是垂眸不敢看,“我只是不知道說什麽好罷了。”
“那便什麽也不用說。”獨孤宸淡笑,“我們現在就可以下山,有你母親的消息後找一處你喜歡的地方長住,你的此生,我來照顧。”
嵐妁鼻尖一酸,闔目,眼淚竟不自覺的盈盈落下。獨孤宸知她想起了之前一個人的過去,心疼的攬了她入懷,輕聲道:“以後我都會陪著你,你不用再一個人去面對那些事了,乖,別難過。”
嵐妁抱著獨孤宸,用力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