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大孩子只有一米三四的身高,估計也就是十三歲到十五歲之間。頭頂著一團簡單修剪過疏於打理的髒亂長發,裹著一身很破很舊的衣服。他的手很黑,腳上只有幾根布條扎著一塊皮做成的簡陋鞋子,露出的腳趾如同黑煤一樣。
但現在他就用刀逼住了陳觀水,把刀尖直接抵在陳觀水的衣服上,還往裡面擠了一下增加自己說話的威信,“大個子,快點,把你身上的吃的拿出來。”
他的話聲音不大,但還是有兩三個人重新從黑暗裡面冒了出來。
有食物,而且是免費的食物,就是今天晚上最大的娛樂和消遣了。想來這個獨自上路的人肯定知道規矩,在自己幾個人的刀子下面乖乖的跪在地上,乖乖的把食物拿出來送給自己。而且如果食物不好吃,自己這些人正好可以打他一頓,就當是晚上睡覺前的鍛煉了。反正老大他們已經上樓,這個營地周圍都是叢林,他想來也沒有膽量敢在晚上跑進樹林裡去。
一個小個子第一個跳出來,伸出一隻腳,就要去把靠在牆上的鋼筋撬棍踢倒,讓陳觀水徹底沒有武器,落入他們的手裡。
陳觀水眼睛眯了一下。
熊孩子的過度凶殘?
剛才那個中年男子第二輪的試探?
這個新的世界裡對獨行者的惡意?對小集體之外的人的強烈排斥和藐視?
思維的火花只是一閃,但陳觀水的手就沒有停。陳觀水能感覺到他們的惡意,也能感覺到還有人待在黑暗裡看著這邊,但這又有什麽呢?陳觀水的右手猛的一把抓住眼前的這個半大孩子的手腕,一彎一折就讓他疼的送開了手。“噹”的一聲,刀子掉在了地上。左手順著動作摸上了他的脖子,捏住他的脖頸兩側的動脈,捂住他的氣管,只是簡單的猛用了一下勁,就讓這個剛才還在囂張的半大孩子昏迷了過去。
手一松,向外輕輕一砸,砸在一個被陳觀水突然發動驚呆了的半大孩子的脖子上。一聲“咳”的聲音,他也被輕易的放倒了。
第三個,也就是那個伸腳去踢鋼筋撬棍的那個小個子。剛剛得逞,就被陳觀水捏住了腿。正好捏在麻筋所在地方,然後在痛苦的喊叫出來之前又被陳觀水捂住了嘴,順勢在身體其他的幾個痛感集中的地方敲了幾下。很輕,但又很痛,要把胃翻過來吐出去的那種痛,然後是整個面孔都被捂住要被憋死的絕望。只是很短的幾秒,這個小個子也昏了過去。
最後一個,竟然是被陳觀水迅速而快捷的打擊手段驚住了。他退後了好幾步,直到撞上一個藏在黑暗裡的身體才止住了腳。
“啪,啪,啪”一個女人歪靠在牆上輕輕的拍著手,“很好,你確實是一個老兵。進來吧。”
這個女人很年輕,也就二十歲左右的樣子。衣服很破舊,卻洗的很乾淨,而且用很細密的針線縫補過,非常的用心用了一些帶顏色的布條把衣服裝點出來。她沒有點火,而是在黑暗中把陳觀水引到了一個房間的門口。然後她掀起門上遮掩的布幔,率先走了進去。
後面的三個昏迷的孩子很快就被人拽走了。
陳觀水看著眼前的房間,房間裡朝外的窗戶全部都被用磚砌死了,朝你的門窗上也用很厚的布做成嚴密的簾子,遮住了所有的火光。這個房間應該是過去的一家酒店裡的歐式客房,靠牆上有一個裝飾用的壁爐,但現在正好被用來做了點火的地方。
借著火光,陳觀水能看清楚這個房間裡一共有著七八個人的樣子。根據所坐的位置還有服飾的好壞,陳觀水很輕易就判斷出來剛剛領著自己進來的年輕女人竟然就是這個房間地位最高的那個。剩下的人,包括三個身體很強健的男人還有兩個明顯很凶悍的女人,都只是她的手下。
那個女人坐了下來,讓陳觀水坐在了她的對面,正好靠在火爐的地方。她先倒了兩杯熱水,遞了一杯放在陳觀水的面前,直到所有的一切做完她才開口說道:“你叫什麽名字?你從東邊來的,還是東南邊來的?能和我說說這些天你在前面的廢墟裡的經歷嗎?”
陳觀水坐在一團似乎是用很陳舊的毛毯疊起來的軟座上,同樣開口問道:“我叫陳耀東,在去年到的春城,也就是你說的這個廢墟。你們是哪個基地的?能和我說說附近的一些情況嗎?”
同時開口,兩個人都在問著對方。那個女人被逗的笑了一下,“為什麽你要問我這些?情報是有價值的,是要交換的,你不知道嗎?”
不過她看著陳觀水很嚴肅的臉色,濾了一下垂下的頭髮,又笑了一下:“我還是喜歡你們這些當兵的,尤其是像你這樣的老兵,至少不會太撒謊,也不像某些人。”說完她伸出右手,遞到陳觀水的面前,“正式認識一下,我叫南華。我父親是青龍鎮基地的第二首長南寶原上尉。我的軍銜是上士偵察兵。你的軍銜呢?”
陳觀水愣了一下,潛伏作戰的時候總是這樣,對方很隨便的幾句話裡可能就有很多的信息。但這些信息往往是在另一個體系下面形成的,比如現在陳觀水就不清楚面前這個根本就不是偵察兵模樣的女人為什麽說自己是一名軍人。
現在是軍政府時代?
因為喪屍的原因,軍隊的勢力擴張,代替了國家進步黨的地位?
還是春城周圍很大一片區域還在糜爛中,實行的是戰區條例?
青龍鎮,陳觀水知道,是在西山留守處西邊五十多公裡外大山裡的一個風景秀麗的小鎮。甚至連南寶原這個名字,陳觀水都知道。就是在昨天,核爆前的昨天,自己在西山留守處接待了一個從青龍鎮來的推銷無公害蔬菜的中年公務員,他留下的名片就是“南寶原”。
既然是熟人,陳觀水也熱情了一點。隨意的握了一下手,陳觀水回應道:“我原來是夏城市人,在柳城入的伍,幾年前就退出來了。我有幾個親人在當時去保州旅遊,所以我要去找她們。”
南華明顯聽出了陳觀水話裡隱藏的意思了。而且陳觀水身上軍人的作風味道太濃,不管是明顯精心錘煉過的肌肉,挺立的坐姿,炯炯有神的目光。進門的第一時間,目光掃過的是所有可能有人的地方, 然後可能有武器的地方,最後是最有戰鬥力的那個人。就是現在,他的眼睛還是看著坐在門口那個位置,明顯應該是地位最低的那個女人。
所以南華對陳觀水表現出來的很滿意。但是就在她琢磨應該用什麽語言來繼續拉攏陳觀水,然後雇傭他跟隨自己去做任務的時候,門上的布簾被人一把撕了下來。
“嘶”的一聲,布簾被拽了下來。然後一支散彈槍舉著伸進了房間,頂在門口那個跳起來的女人的身上。一個凶狠的大漢光著上身,快速的掃了一下房間裡的人,瞪著正坐在火爐前的陳觀水,直接罵道:“那邊那個混蛋,誰讓你打我的兒子?給我滾過來,不然殺了這個老**!”
他向門裡推進了一步,然後從他的身後就擠進來一個半大孩子,還有三個同樣一看不是好人的家夥。他們迅速的拿出刀子,和房間裡的人對峙起來。
房間裡的人也很快速的反應過來,撤到了火爐前面,舉著武器和前面的人對抗著。
陳觀水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難道現在的世界,秩序仍然是在崩壞中嗎?
就聽見南華很輕蔑的吐了一口唾沫:“你動手啊!**有膽子就動手啊!這裡是西山基地的地盤,**動手試試啊!想被衛少將抄了你全家的,你動手啊!”
顯然,南華的威脅有了效果。
但陳觀水的眼睛卻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