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大漢明顯遲疑了。甚至他帶進來的三個男人,連刀都放了下來。
這個時候,開始的時候出現的那個中年人又走了出來。他很隨意的撥開人群,扳著那個大漢的手就把他的散彈槍下了,然後很輕卻又很囂張的拍了拍那個大漢的臉,從牙縫裡面擠出一個字。
“滾!”
那個大漢連一點點都沒有反抗,竟然把所有一切都忍了下來。大漢接過中年人扔回來的槍,抬手扇了那個半大孩子響亮的一個耳光,卻什麽話都沒有說,直接扭頭就走。
陳觀水等著,等著眼前的中年人首先開口說話。果然中年人走到了南華的身邊,只是簡單的笑笑,剛剛還很從容淡定的南華就連忙爬起來,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中年人。這還不算,中年人坐下來,很隨意的掏出一張印了些花紋的紙片塞在旁邊一個年輕女人的衣兜裡,然後就攬過她來上下其手。很簡單的,他就挑開了她的衣服,摸上了她的胸部,在那裡輕輕的摩挲。
陳觀水看到南華的臉色很難看,也看到了房間裡其他人臉上的尷尬,但那個被摸胸的年輕女人卻很坦然。她拿出那張紙片看了看,可能對上面的數字很滿意,轉身就主動抱住了中年人。
中年人坐下來,先是很仔細的看了看陳觀水的臉,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手指叩了一下膝蓋,突然開口說道:“你剛才說你叫陳耀東,我姑且就相信你叫這個名字。但是你能仔細說一下你的事情嗎?”
可能是想緩和氣氛,中年人笑了起來,貌似很隨和的說道:“作為陌生人,可以給我們講講外面的故事嗎?自從十年前開始,我們這裡只看見逃走的,幾乎就看不到從外地過來的人了。你給我們講講,柳城那裡現在是什麽樣子?十一軍基地現在還好嗎?你這一路上是怎麽過來的?走過幾個基地?他們那邊的情況怎麽?”
話越說越深,中年人的眼睛也就越亮。
中年人就著火光,很輕易就發現了陳觀水的不同。陳觀水太乾淨了,乾淨的有點過分的樣子。雖然身上穿著一件明顯是從廢墟裡挖出來的舊衣服,但他的頭髮、他的手、他的指甲、他的臉、他的牙齒都在說明著一個事實---他很乾淨。這種人,中年人能想到的可能,就是某一支來春城探索的軍方基地的隊伍出來的偵察兵。只有軍方,才有這樣的人才,也才有這樣的坦然。也只有軍方,才會到春城這個地方來。但他又不是春城附近幾個軍方基地的人,甚至不是彩雲省內各家大基地的人。要是從那些地方出來,他直接就可以找上西山基地,去找那個恐怖的女人,而不是裝成一隻老鼠,坐在自己的面前。
可惜,陳觀水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而是立刻就開口回道:“我從柳城下面的藤山縣來的,受幾位老領導的委托,到春城裡面看一下,然後去西山基地。”
原來的三三四團就駐扎在藤山縣,陳觀水記得在那裡的基地還有著一些戰友。雖然第四師團的殘部大部分都集中到了春城,但在原來的駐地裡還有一些人在做事。陳觀水相信,這些人肯定可以在過去的時間裡活下來。因為,他們都是和自己一樣,用特殊材料打造而成的特種軍人。
聽到“藤山縣”這三個字的時候,中年人“哦”,不動聲色的把手抽了出來。這一次就很熱情了,“原來是衛少將的戰友啊。為什麽不早說啊?你們這次來了多少人?”
但實際上中年人卻提高了警惕。對方可能是一個接頭的人,剛才在門口應對那幾個半大孩子的時候也留了手,但這不意味著對方就是一個安全的人。
沒有武器,那只是笑話。中年人自己都清楚,不需要武器就可以在一瞬間把這個前線基地覆滅的進化人,在春城附近就有很多很多。東面的火山基地,第二師團的那些瘋子,就可以瞬間爆發出一顆威力覆蓋幾百米范圍的爆炸火球,比任何火炮都恐怖。更不要提自己頭上最上面的那位衛少將了。
中年人看陳觀水不想說,也沒有繼續去強迫,但他也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吩咐了南華去樓上領了一些食物下來。一瓶250毫升的普通的地產白酒,直接被陳觀水倒在一大碗冷開水裡,然後分到了每一個人的面前。四塊面餅,在火上烤酥了以後,塗上一層肉醬,然後切成小塊分給每一個人。然後剩下的,就是他、南華和陳觀水面前的一盒午餐肉罐頭。
三個人,一盒300克的午餐肉。沒有任何的包裝,白鐵皮上簡單的衝印了一行數字代表生產日期,又衝印了“西山第七廠”這五個字。但就是這樣一盒肉,就讓被排擠在外面的人眼睛變的通紅。
中年人拉著南華的手,看著陳觀水按照人頭把酒和餅平均分給房間裡的所有人,熟練的撬開罐頭。在陳觀水要繼續分肉的時候,他按住了陳觀水的手。
“呵呵,”中年人乾笑了一下,“果然是部隊出來的。”
中年人對著南華問了一下:“看出來沒?也就是部隊裡面,現在還在吃大鍋飯。”
“大鍋飯。”中年人貌似很懷戀的重複了一下。
不過他很快就壓住了自己的情緒,很隨意的撿起一塊肉,丟在嘴裡,嚼了幾下,“嗯,運氣不錯, 是牛肉罐頭。”
這一次中年人才很鄭重的對著陳觀水介紹起自己:“我是西山基地衛靜鈴少將的屬下,前線第一基地的主任劉勇來少尉,原來是春城下面一個鄉裡的副科長。你呢?”
“你上面的,是原來的哪一位?”
陳觀水盯了劉勇來一眼,“衛靜鈴”,好耳熟的名字。真的好耳熟。沒想到昨天還是坐在自己面前連話都不敢大聲說出來的那個剛從通訊兵大學出來的衛靜鈴,現在已經是少將了。
那原來的那些戰友們呢?那些其他特種作戰師團的戰士們呢?那些其他的共和國的軍人們呢?
陳觀水很在意劉勇來的問題。回答的好了,自己就能過關;回答的不好,自己就會被當成撒謊的人。藤山縣那裡原來隻留了七個人,配合接手基地的第四十一機械化步兵旅熟悉基地裡的一切。如果說那七個人裡面誰能堅持到現在,誰又能在原點之後的時間裡一直戰鬥下來,陳觀水也不知道。
但陳觀水知道,有一個人,肯定是藤山基地現在的領導者。
所以陳觀水很輕松就吐出了一個名字:“穆水蘭上士。”
穆貴苗的妹妹,一個瘋子,南方戰爭前因為違反紀律被自己除名送到地方安置的一個女人。如果說誰能活下來,誰能在原點那種極端混亂的情況下乘亂而起,組建一個基地,而且把藤山基地所有資源都利用起來的,就只有這個叫做穆水蘭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