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炙國、蒲青邊界
一到夜幕降臨之後,蒲青邊界比較偏僻的地方就開始變得很冷。
風時大時小,烏鴉停在突兀的枝頭上哀叫。
這些黑色的鳥怎麽沒被吹走?
斐煥將自己裹得牢牢的,兩手藏在外衣裡,長衣的下擺在風中飄蕩,他覺得自己像個蝙蝠,一路小跑躲進一個由幾棟小矮房連成的旅店內。
貓進圍牆後,他警惕地望了下四周,然後貼著房屋邊緣穿過一個走道,來到了最後一個房間,輕輕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井博義正在房間中央的火堆旁坐著,往裡添著柴,火光將整個房間印的紅通通。
斐煥掩上門,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走到火堆旁,放下了用粗麻布裹得層層疊疊的那把怪劍,由於他的劍非常特別,在旅行途中怕被人認出,所以就一直用這種方式隱藏它。
當然這還有一個含義,斐煥希望在不必要的時候,盡量不要去使用它。
他挨著守備官坐下,然後伸手探到火焰側面去取暖。
“東西都埋好了。”他開口對井博義說道,“地點和記號是按你說的,不是軍團老兵的話很難找著。”
井博義拿粗麻布裹起吊在火堆上加熱的砂壺,倒了一杯熱水遞給了斐煥。
斐煥雙手接過水杯,熱量頓時從手心傳遍到全身,緩解了他的寒意。
斐煥對著杯沿吹走冒起的熱氣,嘗試性地喝了一小口。
井博義繼續生著火,火光照著他的臉,像有一個舞女在上面跳舞。
斐煥喝了幾口水,他看著眼前的這個老兵,似乎在想什麽心事。
於是先開口說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誰,那為什麽還相信我?”
井博義依舊看著火光,不動聲色。
“你讓我去相信那些政治傳言?”
斐煥愣了一下,他看著井博義,覺得側臉有些像自己以前在軍團的教官。
“如果你真的是傳聞裡拋棄整個旅團的逃兵,那你剛才就不會對我出手相救了。”
斐煥聽了,尷尬地笑了笑,曾經面對四起的流言,他無數次的懷疑自己當初的抉擇到底對不對,如今卻被眼前這個人用如此簡單的判別解惑了,心裡的滋味也是各種無法言語。
難怪就算是他認出了自己的劍,知道自己就是傳聞中那個逃走的赤炎旅軍團頭領,他也仍然沒有詢問自己任何過去的事,反而還將那麽貴重的東西托付給自己處理。
真不愧是赤西軍團的守備官。
想到這裡,斐煥問井博義:“那你有聽說過那件事嗎?”
井博義的眼光終於從火堆裡移開了,他想了想,說道:“我當時沒有直接參與那次的會合行動,但是赤西軍的另外兩個旅團參與了,後來聽說赤炎旅沒有一個人到達會合地點。之後有人在另外一個地方發現了你們整團人的屍體,慘不忍睹,都被灼燒成了乾屍,說是你將整個軍團帶到了錯誤的地點,然後自己卻失蹤了,其他人則遭受了刹納人的伏擊而被全滅。”
斐煥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這幾年我打扮成流落的自由武士,一直在偷偷地調查當年的事,但卻沒有一點頭緒。”
井博義轉過頭看著斐煥,他知道這個勇敢地年輕戰士是不會拋下自己的戰友的,他們被犧牲掉的唯一可能性就是政治、權力、欲望或是財富。而現在,這種事情極有可能也同樣落到了他的頭上。
“這次北都的劫難,和刹納人聯手的是風皇貴族,而當時你們旅團出事的地方,恰恰屬於風皇貴族的管轄領地,如果他們當時就把你們當人情賣給了刹納人的輕王子營救團呢?”
井博義說完,略帶疑問地看著斐煥,斐煥開始若有所思。
“總之我不會放棄的,當時我的離開就是為了那麽多慘死的戰友,去尋找一個真相。”斐煥說到這裡,哽咽了一下,他永遠不會忘記自己從雪堆裡爬起來看見整個團的手足兄弟全都被虛無焰慢慢燒成乾屍的景象。
“那你呢,你有什麽打算?”斐煥岔開話題問道,“襲擊你們的高堯蠻人身上有極其複雜的愈合段紋,這不是北群山外的荒蠻一族能夠做到的,甚至不是國境內一般的咒術師能夠做到的,憑直覺,應該和亞術士會有關,而且他們知道你的必經之路,事先破壞了那座木橋,說明對你們的從哪裡來、往哪裡去、何時會到達這裡,來龍去脈都很清楚,看來你遇到的事情也並不簡單。”
井博義很不情願地點了點頭,的確不簡單。他從懷裡拿出一卷羊皮紙,攤開給斐煥看。
斐煥把頭湊過去,上面是一些看不懂的文字與符號,有些圈圈看著很眼熟,好似剛剛高堯人身上的段紋。
“這是。。。”
“這是那個消失的咒術士袍子裡的東西,盡然沒有被一起燒掉。看著像是高堯族的文字和一些咒術符號,應該是用來和那個荒蠻人溝通用的,我不敢確定。”
井博義將紙卷起,“在赤西軍有個博學的老師傅,和我的關系還不錯,我準備先回去將家人安頓到別的地方,然後去找他,問問這紙上到底寫的是什麽。”
“那有什麽我還能幫得上忙的?”
“你為北都獻出那麽多, 北都最後給你的是這個回報!”井博義自言自語道。
“什麽?”斐煥疑惑地望著他。
“自燃的咒術士在死前提到了北都,如果是北都的人要置我們於死地,那目的隻有一個,就是我們從北都帶回了他們想要的東西。貪婪之人,欲望無邊,我恐怕不是他們唯一的目標。”
井博義繼續說道:“王國之子一共七人,離開北都的有五人,其中一人沒有接受賜封,也就是說,帶著東西離開的,除了我,還有三人,這三人中,一個不愛說話,只知道他的家鄉在皖洳城。剩下的兩個,也就是我現在最擔心的。”
井博義停頓了片刻,“一個是化瀧寺的僧人,法名信道。他為人忠厚、老實。另一個名叫楊仁,聽他說是浦垛邊郊一個叫做晉風領地裡的村子來的,是一個心地善良、涉世未深的大男孩,我擔心,如果真的像我推斷的那樣,北都有人要想方設法從我們手中奪走某些東西,那麽他倆就會有危險。”
“浦垛離這裡不算遠,如果你沒有要事在身,我們分頭行動。我腿腳不好,行動比較慢,還要先回去安頓家人,所以我會委托以前在赤西軍的下屬去找楊仁。你則去化瀧寺打聽金善行,看看他回到那裡沒有,目前的處境如何,希望我這裡發生的事情隻是一個意外。”
斐煥點了點頭,“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