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憊的破損靈魂開始下潛,下潛到那靜謐安詳的黑暗深處……
周圍一片漆黑,但那漆黑之中卻有著無聲湧動的涓涓細流,感覺迷茫與不安的同時,卻也有種回到母親胎中的最初溫暖……讓人沉醉不已。
哈……母親啊……這種感覺……
“太陽曬屁股啦!快起來吧!”
什麽!這聲音是我的……母親!!!!
錯不了!這種溫暖的感覺,絕對不會錯!!!
就像是害怕打破這個美妙的夢境,我帶著七分期待與三分害怕緩緩睜開了雙眼。
眼中是與那時記憶中一般無二的場景——破舊的草房、陳舊的家具,甚至還能看到從房頂茅草縫隙中投下的光路與殘缺門板微微搖晃的樣子。
那麽……我轉過頭看向那已經存在於我回憶中的身影。
帶著補丁的破舊麻衣、瘦弱卻蘊含力量、一頭隨意披散的黑色長發,還有那……永遠不變的溫暖笑容。
心中情感的堤壩霎時崩潰,那數千日夜積累的洶湧潮流淹沒眼眶……淚水不可抑製的湧出,滴落在單薄的被單上開出一朵朵透明的花。
早已沒有眼淚的亡靈,終於哭了出來,哭的撕心裂肺投入了母親的懷抱中。
“啊……怎麽了?難道是哪疼嗎?快讓我看看!”
“媽媽……我沒事,讓我抱一會,好嗎?”
黑色長發的母親先是愣了一下,而後低頭看著僅僅抱著自己渾身顫抖的孩子,帶著微笑用雙手懷抱著他柔聲開口:“沒問題喲,你想要抱多久都可以啊……乖乖,不哭。”
我更加用力的抱緊了母親的身體。
******************************回憶「恐怖催眠術」***************************
“媽媽,你今天身體不舒服……農活和食物就我來弄吧!”
“沒事嗎?你這麽小,還沒有鋤頭高啊……”
“沒問題,您就稍等一會,我馬上就回來!”
將被子掖好,我小心翼翼的將馬上要徹底壞掉的木門關上後,挽著衣服褲腿走進了被母親打理的井井有條的田地。
陽光升騰著,將土地中的水汽蒸發而出,扭曲了小小金色眼眸中的景色。
看著扭曲的景象與菜地中蔫了吧唧的綠葉,有著幼童身材的我深深歎了口氣……
來到這個有著母親的世界已經快半年了,真實和虛幻已經模糊不清,往昔那十數年的經歷就像是一場夢——隻存於自己的記憶之中,一切都回到了我還生活在村子中的時光……母親仍舊溫柔,村民仍舊冷漠,生活仍舊艱苦……但這在我記憶中卻是最美的時光。
沒有像是過去那有些矯情的矜持,我將身心完全浸到了母親的懷中,極力幫著母親做事使她的生活更加輕松,做菜、釣魚、收拾家務、幫乾農活、就好像是彌補什麽一樣,我用著不到十歲的幼小身軀分擔起母親的責任,讓這個只有兩個人的家變得更加美好。
今天就是又一次母親身體不舒服,我出來收拾農活的日子。
老媽的身體經常不好,嘴唇上也是少有血色,我以前以為這只是身體缺乏營養的表現,但現在才弄明白是因為生下身為半妖的我的緣故……我出生時因為體質,掠奪了母親身體內的大部分營養與血液,這無疑讓我更加愧疚。
“哈……先是除草,再是澆水,最後看看有沒有蛀蟲。”
小小的身體彎下腰以超出身體限制的速度開始飛快行動,不一會就除掉了大半塊菜地中的野草。雖然那疑似夢中的能力與妖力沒有繼承下來,但是一手快捷的刀術用來除草卻是再好不過了。
站起身擦擦鬢角留下的汗水,看著乾淨的菜間土地我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呦西,一鼓作……”
“咚!”
正當我攢足了氣力準備再次除草時,碎石塊落到頭上的刺痛打斷了我下一步的行動,同時也讓我眼中煩躁神色一閃而逝。
回過頭去,正好看見幾個跟我這具身體差不多大的孩子站在菜地旁邊肆無忌憚的嘲笑著。
“哈哈哈!瞧他那個白癡樣!”
“呸!妖怪的孩子!怪物!”
“哇!他看過來了!好可怕!他會不會吃了我們啊!”
“沒事,瞧他那瘦弱的樣,他要是想吃我們,我就把他打爆!”
“哇!次郎好厲害!”
“那是!瞧我的!嘿!”
噗!抬起的手接住了被拋過來的石塊,發出撲哧一聲悶響。
“別來煩我……我在乾活,去另一邊玩,我沒時間理你們。”
我隨手將石塊丟出了菜地,沒有理他們再一次投入了對於現在我有些繁重的農活中,但我不找麻煩,麻煩卻來找我……領頭的那個長的相當壯實的孩子大概是被我無視而引起了惱怒,齜著牙就要越過籬笆往菜地裡走。
“該死的怪物!乖乖被我打中就好了!為什麽要躲?!”
哈……所以我最煩這幫小孩子了……
“生下你這樣的怪物,你媽真是不知廉恥!有種就和我單挑!!”
我眼中怒色一閃而逝,放下了手中用來除草的小鏟子向著爬在籬笆上的孩子頭看去
“……你再說一遍!!”
“我就說怎麽著?你這個妖怪,你這個野種!你那個放蕩的母親竟敢去勾引妖怪……”
“夠了!!”
眼中森然的殺氣迸發而出,那嗜血的意念讓籬笆上露出半個身子的次郎小臉一白,哎呀一聲怪叫就從上面跌了下去。
“你們怎麽說我都可以,但說我的母親……不覺得太過分了嗎?啊,是啊,你們肯定不會想一個被你們和你們家人排擠出村子,只能住在森林邊緣的單身母親生活有多麽辛苦,你們只會想著‘啊,這個女人和那個孩子都與危險的妖怪有關所以受苦受難也是應該的’之類的想法冷漠圍觀,更甚者就像你們這幫熊孩子,懷著心中那可笑的正義感來肆意嘲笑欺凌我們”
走出籬笆,我陰沉著臉用低沉的聲音,對這六七個被我故意露出的殺意嚇得臉色煞白的熊孩子說道。
“真以為我是害怕你們才不想出手?告訴你們,如果我真想出手,收拾你們幾個加一起不用半分鍾!至於我為什麽不出手……因為小孩子最擅長的就是告家長啊!把你們收拾一頓揍哭之後,你們一定會回家告家長,然後你們那些早已經想要找我們茬的該死家夥們就有借口啦……‘憑什麽打我家孩子?!’、‘身為怪物的孩子就應該好好讓我們家的孩子揍才對!’、‘給我們滾出村子!’之類的想法就會一個接一個的蹦出來……而我最煩的就是這樣了!”
深深吸了口氣,接著對已經被我殺氣嚇傻的熊孩子大吼:
“所以說,這裡不歡迎你們!給我滾!!!”
滾字說出已是聲色俱厲!
…………
看著灰溜溜逃走的倒霉孩子們,我側頭吐了口唾沫。
“切,這幫搗亂的家夥……耽誤我時間,這下又要晚點了。”
趕走熊孩子心情指數上升8百分點!
伸了個懶腰, 我繼續低頭乾活……
夜晚,在星河照耀下的林邊茅屋中冒出了縷縷炊煙,那如絲如縷的飯香讓草叢中的豚鼠聳動著鼻子,但終究礙於窗戶中透出的火光,在殘破木門邊徘徊片刻就徒然離去。
“媽……粥好了,我來喂你,來,張嘴……”
木製的小杓舀起一杓冒著熱氣的白色米粥,經由吹氣變得溫度適中後放到了發白的嘴唇邊。
“抱歉啊……身為母親卻不能完完全全的照顧好你呢,我真是沒用啊……”
“不用說了,在我心中我的母上大人永遠都是最美麗、最溫柔、最勤勞、最善良的女子……只是因為生病這樣的事情,農活就讓我來吧!”
“咳咳……我家小寶做的粥真的好香啊……咳咳咳,呐,孩子,如果有一天我消失在你面前,你會怎麽辦啊……”
持著杓的手微微一僵,接著繼續向著嘴中送粥。
“無論如何,無論哪裡,我……都會找到你,然後再次和母上大人一起生活下去……”
“是這樣嗎?可不要勉強啊……”
“不會勉強的,因為這是我早已決定好的事情了呢……”
看著自己母親蒼白的臉,我露出了堅定的笑容。
PS:累死了……趴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