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狂徒,敢在我大興縣鬧事,全都給我鎖起來。”
一聲大喝,幾個捕快拎著鎖鏈子,挎著腰刀就朝這裡撲過來,明代的老百姓那是最怕官差的,萬一被當做同案犯帶到縣衙問話豈不是自討苦吃,這下子滿大街徹底炸窩了,人群四下奔走,大呼小叫,一哄而散。
“這位姑娘,是哪個歹人將你打成這般模樣,快點跟本捕頭訴冤,本捕頭鎖他歸案。”
一個捕頭模樣的見倒在地上放聲大哭的歡兒長得嬌小美貌,又是頭纏帶血的紗布,抱著腿坐在地上痛哭,當下眼睛一亮,顧不得看旁人,趕緊跑上前詢問道。
“是他,嗚嗚嗚,還有他,他,他,嗚嗚嗚嗚……”歡兒抹著眼淚把小寶、白石等人指了個遍。
王鈴兒趕緊跑過來將她扶住,伸手摸她腿上的傷勢,回頭怒目盯著馬上若無其事的小寶。
這小子還摟著小茹沒撒手呢。
小茹見大家夥兒都拿眼睛看他倆,急的低聲哀求道:“少爺,快放我下來啊,快點啊。”
捕頭見這馬上的少年懷裡還公然摟著一個小相公,這小相公急的臉蛋紅撲撲的雙手使勁推他,他也不撒手,甚是無恥,定是帶著幾個家奴出來欺負良家婦女的惡少,還是個兔子惡少,心中一陣怒火,指著小寶怒喝道:
“那賊子,快快下馬受綁,跟爺爺往縣衙走一趟,奶奶滴,老子要不把你的屎都擠出來,你個兔崽子也不知道這大興縣是個什麽所在。”
小寶無端挨了罵,氣結道:“老子,老子都幹啥啦?老子啥也沒乾啊。”
那捕頭見他還假裝無辜,就是摟著懷中小相公不撒手,勃然大怒,嘩啦啦一抖手中鐵鏈子,就要上前往小寶脖子上鎖去。
“官爺,官爺啊,快點救救老朽啊,快點把這兩個女賊抓起來啊。”
一個蒼老的聲音,快哭帶嚎從一邊的店裡傳出來,捕頭轉臉一看,開藥房的老掌櫃正哆哆嗦嗦扶著牆朝他走過來,邊走邊罵。
捕頭奇道:“老掌櫃,你說錯了吧?要抓的應該是這些惡人,跟那兩個姑娘何乾?”
老掌櫃指著歡兒怒罵道:“就是她們兩個女賊,到老朽的店裡來治傷買藥不給錢,還把小店砸了個稀巴爛,欺負人啊,這是外鄉人公然欺負咱們本鄉人啊,官爺,您要給老朽做主啊。”
鋪頭撓撓頭,看看馬背上洋洋得意的小寶,再看看坐在地上哭兮兮的歡兒,再看看一臉悲憤的老掌櫃,不知道這究竟是個什麽連環案,一陣頭疼之後,索性大喝一聲:“都不要吵,全部帶回衙門,請老爺問案。”
那幾個站立一邊的捕快答應一聲,就要上前把小寶拖下馬。
高興白石幾兄弟見這幾個小捕快竟敢對大人無禮,當下就火了,幾人一擁而上,一人踢一個捕快,三下五除二就將那幾個欲要圍上來的捕快踢得滿地亂滾。
捕頭一驚,大膽賊子竟敢當街拒捕,莫非要造反不成?一伸手拔出腰刀,往空中虛劈一刀,厲喝道:“大膽,毆打官差乃是重罪,爾等莫要猖狂,再敢拒捕,休怪本捕頭刀下無情。”
高陽躥出來指著他怒道:“你他娘的是什麽狗屁衙差,你腦子吃屎了啊?爺幾個就是看熱鬧的,怎麽就無緣無故成了你鎖拿的人犯了?”
捕頭平日裡那是耀武揚威慣了的,哪見過還有人敢這麽跟他說話,怒火攻心之下,陰陰笑道:“敢罵老子,你有種,就是不知道等下進了縣衙你還有沒有如此膽量。”
“這幾個都給老子鎖了,敢反抗者以悍匪拒捕罪名處置。”
他衝著地上爬起來的幾個捕快喝道,那幾個捕快當街丟了臉面,早已按捺不住,當下就拔出腰刀,呀呀怪叫著又朝小寶撲來。
小寶心裡也十分惱怒,麻皮的老子既沒打人,還差點挨了打,怎麽就盯上老子啦?
懶得再跟他們糾纏不休,衝高興一擺手:“亮招牌。”
高興得令,自懷中掏出東廠八品番子腰牌,往捕頭面前一晃,喝道:“大膽,馬上少爺乃是東廠丁大檔頭在此,誰敢無禮?”
東廠大檔頭五個字一出口,場面頓時安靜下來,幾個持刀的捕快張口結舌,紛紛扭頭看著捕頭。
捕頭腦袋被這五個字震得嗡嗡作響,揉揉眼睛仔細朝高興手中的腰牌看去,手中腰刀哪裡還能握得住,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朝小寶連連磕頭道:“小的該死,小的該死,冒犯了丁大檔頭,還請恕罪。”
又是哐當幾聲響,一旁圍著的幾個捕快有樣學樣,立即扔掉腰刀,紛紛跪地磕頭,開玩笑,人的命樹的影,招惹了東廠大檔頭,就連知縣老爺恐怕也要嚇得屁滾尿流。
小寶懶得跟他們多囉嗦,擺擺手道:“這裡的事由我們接手,你幾個趕緊離開,少來囉嗦。”
捕頭哪敢說半個不字,磕了個頭,領著幾個捕快跟中了箭的兔子一般,嗖地一下就繞過牆角不見了人影。
估計今晚這幾個定是要找個酒樓大大慶賀一番,感概大難不死定有後福,敢當面罵東廠大檔頭是兔崽子,並且還能毫發無損的人,估計滿大明朝也找不出幾個吧。
老掌櫃畢竟是京城外的百姓,沒有官面上的人和京城內的百姓見多識廣,東廠距離他們太過遙遠,還不知道究竟恐怖在什麽地方,見到幾個捕快被馬上的這位大當頭喝斥走,又壯著膽子跑到馬前跪下伸冤。
“這位大檔頭,大老爺,您行行好,給我老頭子做個主吧,這兩個女賊不但光天化日砸我店鋪,還敢毆打大人您啦,您要給老頭子伸冤啦,大人。”
小寶當然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兒,這兩個小娘皮的盤纏銀子還在自己懷中呢,她倆定是包扎好傷口後才發覺銀子丟了,沒法付帳又無可奈何,這不像買東西,沒錢我大不了不要了,這包扎好的傷口總不能把紗布扯下來還給藥店吧。
“唉,這位老人家,快快請起,”他假裝很親民的樣子溫言道:“那兩個小女子不知好歹,看在她倆年幼的份上就暫且莫要計較啦。欠你多少錢啊?本檔頭心地善良,為人大度,就幫她倆給你陪個不是,需要多少銀子盡管道來,本檔頭賞給你就得啦。”
老掌櫃熱淚盈眶,顫巍巍道:“好官啊,大檔頭,您真是位好官啊,她倆欠小老兒的藥錢倒是沒有多少,只是這些打壞的家什,唉,還有好多藥也被打在地上,不能用啦。”
小寶大度道:“老人家,別再難過啦,我這裡有十兩銀子,夠你的損失了吧?”
十兩銀子?老掌櫃喜出望外,把他店裡的家什加上藥材加起來也值不到十兩銀子啊,當即雙手結果銀子,老淚縱橫,又要趴在地上磕頭。
“別別別,”小寶趕緊製止他,“老人家,趕緊忙你自己的去,本檔頭還要有事兒,沒工夫再呆在這兒啦。”
說罷,撥轉馬頭招呼一聲小茹,就要打馬溜之大吉。
王鈴兒哪肯輕易放這可恨的小賊溜走了,剛才是官差在這兒,她不想惹事兒才一直不吭聲的,這會兒老掌櫃也捧著銀子走了,大街上也沒人了,要是放跑了這小賊,那也太便宜他了。
“小賊,想就這麽走了,門也沒有,”她放開扶著的歡兒,一個箭步躥到街中間,擋住小寶的馬頭。
高興等人有些傻眼,哪裡敢上前跟大人的女人講理,紛紛閃到一邊。
白石剛才又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歡兒給打了,這下可沒什麽借口可推諉啦,生怕有人找他麻煩,躲在眾人的最後面低頭彎腰,更是不敢往前伸一下頭。
小寶瞧瞧這些屬下都如此不講義氣,只有小茹還忠心耿耿守在他馬旁,警惕地盯著王鈴兒,心裡略微放松了些,笑嘻嘻地下了馬,驚訝道:“鈴兒,怎麽啦?找我有事啊?”
鈴兒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呢,歡兒就衝了過來,大呼小叫道:“臭小賊,定是你偷了我的荷包,快點還給我。”
小寶假裝一臉的冤枉,叫起撞天屈來:“歡兒你說話好沒道理,本少爺碰都沒碰你一下,哪裡就偷了你的荷包?”
歡兒眼淚還沒擦乾淨,臉上還有殘留的血漬,十分狼狽,氣鼓鼓地一指他鼻子:“我不管,反正不是你偷的,就是你這幫手下的臭賊偷的,對了對了,肯定是那個臭賊偷的。”
她眼珠子一轉,就看到低著頭往馬背後躲的江津,大呼小叫衝上去抓他:“是你,就是你偷的,只有你跟本姑娘動過手。”
江津見大人剛才不肯承認,自己當然也更不肯了,雙手一攤叫道:“這位姑娘,你休要冤枉好人,我白白被你打了一頓也就罷了,如何還能偷你荷包,你要不信,盡管來搜。”
說著話,他拍打拍打身上的衣袍,張開雙臂,示意自己不怕搜身。
歡兒畢竟還是個姑娘家,哪肯當眾去把手伸進一個大男人懷裡亂摸,一時沒了主意,嗚嗚又哭了起來:“嗚嗚嗚……,小姐,我把咱們的盤纏丟了,嗚嗚……,咱們去不成廣東了,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