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大家夥兒落座,高陽跑去廚房把躲在那裡瑟瑟發抖的酒樓老板拽出來,好言安慰一番,又賞了他五兩銀子作為打壞家什和跑掉酒客未結帳單的賠償,老板才轉悲為喜,安安心心為這幫大爺們安排酒飯去了。
樓上包房裡的白石又急赤白臉的將經過細細敘說一遍,眾人才算是明白過來怎麽回事,一個個忍俊不禁,笑的前仰後合。
江津揉著被摔疼的腰背,還是不明白大家夥兒為什麽對那兩個小娘皮如此態度,在一旁嘀咕道:“打就打了,有什麽了不起的,那小娘皮還打了老子呢。”
高興瞪了他一眼,又瞅瞅坐在小寶身邊的小茹,一把將他揪到一邊,將那兩個小娘皮跟大人的關系說了一遍,又千叮嚀萬囑咐,不要讓小茹姑娘知曉了,不然又是一場禍事。
江津目瞪口呆,半響才喃喃道:“原來如此,老子這頓打看來是白挨了,唉,禍水啊,禍水。”
高興怒道:“什麽禍水不禍水的?對大人的女人,嘴裡放乾淨些。”
江津愁眉苦臉道:“是是是,我才不敢罵大人的女人,只是……只是兄弟好像還闖了一樁禍事。”
高興一驚:“你,你又幹了什麽?”
江津慢慢從懷裡摸出一個錦緞小荷包,打開一看,裡面是幾錠銀兩,還有一疊厚厚的會票,加起來怕不是有幾千兩。順手往高興手裡一塞,咧嘴道:
“這是我先前跟那丫鬟打鬥的時候,從她身上順出來的,高哥,你看怎整吧?”
高興也是嚇了一跳,捧著這小荷包跟捧著一塊燙手的山芋,恨恨地踢了江津一腳道:“你,你這狗日的,死性不改,這個定是那兩個女子跟隨大人前往廣東的盤纏,你怎就給人掏出來了?”
那邊的小寶見他倆躲在角落裡嘀嘀咕咕,奇怪道:“高興,你倆躲在那邊說什麽呢?”
江津嘿嘿笑著站起身,偷偷捅了高興一下道:“哥哥,這個就交給你啦,千萬幫兄弟一把。”
高興無奈,隻得一步步蹭到小寶身邊,將那小荷包放在桌上,陪笑道:“大人,這個……這個是江津那狗日的不省心,從那綠衫姑娘身上掏出來的,你看這……這該如何處理?”
小寶一愣,伸手拿起荷包解開一看,眼睛就放了光:“乖乖,這些銀兩,活該老子出門就發財,嘻嘻……”
高興小心地解釋道:“這個……恐怕是兩位姑娘出門的盤纏,大人您看要不要送回去?”
小寶將眼睛一瞪:“送回去?憑什麽?到了老子手裡就是老子的,你見過肉進了狗嘴還能吐出來的……,呸呸呸,瞧老子說的什麽話,小茹,你把這個收起來,一路上瞧見什麽喜歡的盡管買,就當是少爺賞你的。”
說完,抓過小茹的手,將荷包塞到她手裡。
小茹跟抓到一塊燙紅的鐵塊,啪地一聲將荷包扔到桌子上,為難道:“少爺,我……我不敢要。”
小寶奇怪道:“有什麽不敢要的?這是少爺賞你的,盡管拿著。”
小茹把腦袋擺的如同不郎鼓一般:“這是人家丟的,我不要,不要。”
小寶氣結,伸手就在她後腦杓輕輕抽了一巴掌:“瞧你這點出息,跟著少爺混,心要黑,皮要厚,不然怎麽出來闖蕩江湖?”
小茹捂著腦袋,撅著嘴嘀咕:“人家的錢,反正不要。”
小寶恨鐵不成鋼地在她腦門上又戳了一指頭,隻好自己將荷包收起來揣在懷裡,大聲道:“江津,你龜兒本事不錯,這出京第一功就歸你啦,來來來,坐過來準備吃飯。”
江津又驚又喜,屁顛屁顛湊過來坐在桌子邊,笑的眼睛都眯成一道縫:“謝謝大人誇獎,謝謝大人賞識,大人這一路上要是再看中誰家的錢財,隻管跟屬下開口……”
“閉嘴。”高興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
滿滿一桌子菜,因為吃完就要趕路,大家就沒有喝酒,飽餐一頓後,摸著肚子打著飽嗝滿意地下樓上馬,準備走人。
“那邊好像又有人打起來了。”高陽突然大喊一聲,指著小街前方拐角處,一頓聚著的人群,時不時還傳過來一陣起哄聲。
高興皺眉道:“就你事兒多,街頭小地痞打架起哄有什麽好看的?咱們趕路要緊。”
小寶卻不這麽想,他天性喜歡熱鬧,這等事情怎麽能少得了他呢,急忙開口道:“不急不急,咱們吃飽了就趕路不太好,正好過去看看熱鬧,順便消消食。”
大人都開口了,高興自然無話可說,一行人牽著馬,興衝衝擠過去看熱鬧,剛靠近人群,就聽到裡面有個老頭在喊:
“鄉親們啦,你們快來評評理,小老兒在此地開藥房開了半輩子,還沒見過看完病不給錢,還要打人的女英雄,來呀,鄉親們,都來看看又賴帳又打人的女英雄啊。”
隨著這話一出,眾人嗷嗷地躁動起來,還有幾個小混混趁機在人群中大聲起哄:“快呀,把那小娘皮臉上的面罩取下來,要是長得好看就以身抵債啊。”
一個尖利的女子聲音響起來,小寶聽得明白,正是歡兒那丫頭:“放屁,死老頭子,都跟你說了,本姑娘的荷包被賊摸了,這幾個大子兒藥錢先欠著,又不是不還你,再敢唧唧歪歪,本姑娘就把你這破店給砸了。”
那老頭頓時放聲大喊起來:“鄉親們啊,你們聽聽,外鄉人跑來欺負咱大興縣本土人啊,不給錢還要砸店啊,這是遇到女土匪啦,鄉親們啦,快點去報官啊,女土匪要搶劫砸店啦。”
這下好了,眾人嗷嗷大叫聲震耳欲聾,頓時把歡兒的叫罵聲蓋了下去,幾個小混混更是來了精神,叫嚷著一個勁往前湊,想趁機把這兩個美嬌娘按倒在地,先佔些便宜再說。
高興湊到小寶身邊道:“大人,好像就是您的那兩位……”
小寶哈哈一笑,興趣大增,轉身跨上馬背,想要將身子拔高些往裡看熱鬧。
這一轉眼的功夫,人群傳來一陣躁動,接著就是一陣劈裡啪啦的響聲,人體飛出去的哀嚎聲,東西砸爛的落地聲,人群頓時亂了,將小寶的馬匹擠得連連後退。
高興一間不好,急忙招呼其他幾兄弟,將大人和小茹團團圍住,護在中間。
小寶吃力地將雙腳踩在馬鐙子上站了起來,伸著腦袋往裡瞅,果然看見歡兒這小娘皮頭上纏著白紗布,正在大發雌威,大展拳腳,大打出手。
王鈴兒倒是沒有動手,坐在一把椅子上,冷冷地看著嘈雜的人群,一言不發。
一個青布長褂的老頭被歡兒踢倒在地,正在那裡破口大罵,汙言穢語如同長江之水,滔滔不絕。
“快去報官,快去報官。”有人大聲高喊。
歡兒見勢不妙,扭頭對王鈴兒說了句什麽,小寶也聽不清,但看到王鈴兒站起身就要和歡兒往外闖,小寶知道,這兩個小娘皮惹了禍事這就要逃了,白蓮教聖女去見官,那可萬萬使不得。
小寶瞅的高興,也拍手大聲叫起好來:“好好好,女俠好身手,打啊,打啊,快些打啊。”
話音未落,王鈴兒已經發現了這個踩在馬鐙上高人一頭的小賊,一伸手在地上抄起一個摔裂了口的茶壺,嗖地一聲就朝他砸了過來。
小寶嚇得魂飛天外,一縮脖子往下一躲,茶壺貼著耳朵就飛了過去,啪地一聲砸在街面一個店鋪的牆上摔得粉碎,可見這一出手的力量有多大。
小寶一吐舌頭對諸人大叫道:“小娘皮要謀害親夫啊,閃人閃人,快些閃人。”
說罷,撥轉馬頭就想溜之大吉。
可惜王鈴兒既然發現了他,哪裡肯讓他跑了,一個縱身,就從人群的頭頂上直接踩過,半空中就是一腳,朝馬背上的小寶踢來。
那幾兄弟見狀大驚,卻一時措不及防,再加上身手最好的白石先前的心裡已經有陰影了, 一時間竟然無人出手相救。
關鍵時刻,一個弱小的身影縱身而起,踩在馬屁股上對著王鈴兒踢過來的腳尖伸手一撈,抓住後手腕子再一翻,就將半空中無處著力的王鈴兒摔了出去。
驚魂未定的小寶扭頭一看,踩在馬屁股上的小身影正是小茹,大喜過望,回身一把抱住小茹的大腿道:“乖小茹,果然厲害,救了你家少爺一命啊,哈哈……”
小茹沒提防,被他摟住大腿,下腹處緊緊貼著小寶的臉龐,感覺一股熱烘烘的氣息順著小腹往上傳,心中大羞,身子就軟了,綿綿地往下一癱,就倒在小寶懷裡,小寶大喜,摟著這軟綿綿的身軀哪裡肯放。
美妙的感覺還沒持續兩個呼吸,耳中聽到高興一聲驚呼:“護住大人,那個又來了。”
小寶轉頭一瞧,歡兒也來了個旱地拔蔥,自人群頭頂踩過,半空中含恨出腳,又是直奔他面門而來。
小茹還被他摟在懷裡,老子要倒霉,他一閉眼,等著這一腳來臨的時刻。
又是關鍵時候,只聽得白石一聲大喝:“大人休慌,我來救你。”
話出拳到,高高躍起一拳打在歡兒的大腿上,歡兒半空中尖叫一聲,被打的橫著身子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地面上,抱著大腿哀哀嚎哭起來。
白石身子落地,這才反應過來打的是誰,哭喪著臉往地上一蹲,老子好像又闖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