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總有變化要不合時宜地出現,把美景壞得一乾二淨。#中 @.
一個陰陽怪氣的蒼老聲音驀地響了起來:“好,說得好。隻是,修了十幾載,還在練氣,當真是一個廢物。還是廢得不行的廢物。”
聞得此音,金鹿閣的掌櫃小二等人便垮下了臉,“這位祖宗怎麽又出來啊?”心中哀歎,卻不敢說出聲來,唯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店是他們的,自然不好逃讓退避。閣中其他食客卻一哄而散,即便有幾個心有疑惑,也被同伴急急忙忙拉走。隻余下雲山還在昏睡,李部則是被醉意醺著,之前的怒懼已然變成了羞怒,理智都有幾分不清了。喝罵道:“那個混帳王八蛋竟敢如此辱我罵我!?”
卻見一個舉止怪異的髒衣老頭已經站在了二樓入口,歪著腦袋,帶著逗趣的笑意,道:“我就是那個如此辱你罵你的混帳王八蛋!”說完又覺不對,立時憋著嘴,豎起眉,瞪起眼,破口大罵:“你竟敢罵我是混帳王八蛋!?你才是混帳王八蛋!”
似是想要蓄些力,讓這個罵他的混帳王八蛋滾上兩遍,再飛得更遠。先揚起了袖子,然後便欲拂出。
袖剛抬,還未拂出,整個二樓便風聲大作,桌椅到處碰撞折斷,門窗也不知飛出去了幾扇,整棟金鹿閣都搖搖晃晃,直欲頹塌。樓下掌櫃小二終於是被嚇得連滾帶爬,奔了出去,再也顧不得會被東家責罵懲罰,站在街道的斜對面,揚首往這邊看著,隻期待著,千萬不要把店給拆了呀!
李部受此狂風,突地撞到了牆上,哇的一聲吐出鮮血。愣是眩暈了片刻,痛苦刺激之下,這才清醒了過來,想起自己剛才到底衝撞了何等恐怖的存在。
七年前,一位瘋瘋癲癲的髒老頭子闖進了白龍谷,破了“霧楓匯海大陣”,驚得霧海之中,狼奔豕突不止,厲嘯哀鳴不絕。整個白龍谷上下數萬人也惶恐不安,都以為是什麽敵對門派大舉來攻,破了護宗大陣。掌教真人聯手九長老,匯集諸多供奉欲拚死一戰,結果發現對方隻是一個瘋瘋癲癲的髒老頭子,僅僅是為了好玩而已,便將“霧楓匯海大陣”連根拔起。實在看不透他的修為,眾人畏他甚重,想要忍氣吞聲,誰料這瘋老頭偏偏要打一架。十幾位築基後期外加一位假丹修士,聯手戰之,手段盡出,卻一個個都仿若被戲耍一般,沒沾到一片衣角,便被揍得鼻青臉腫,受盡羞辱,對方卻偏偏不殺人。至此,整個白龍谷之人都怕他畏他,不敢惹他,卻也禁不住他主動找事兒。)(中& .幸好,被他找上的人只會以鼻青臉腫了事,卻不會傷筋動骨。久而久之,眾人也就見怪不怪了,遇著他的人隻能自認倒霉,事後哀歎幾句時運不濟。
李部帶著惶恐不安,爬了起來,重重跪下,正欲請罪,卻看見這傳聞中的瘋老頭對自己不理不睬的,竟是看向了躺在地上還沒醒過來的雲山。雲山由於之前伏睡在酒桌上,狂風起時,先將桌椅的腿吹斷壓倒在地,雲山便隨之躺下了,由於受風面小,反倒被吹多遠,沒受多大撞擊,故而此時還在昏睡之中,萬事不察。
瘋老頭很奇怪地看著雲山的胸口,虛空一陣變換,完全看不到抬腿、跨腿的步驟,也完全感應不到靈力波動。風沒起,光沒變,他便蹲在了雲山身旁,伸手抓向雲山胸口。
李部看到瘋老頭的舉動,面上便有了濃濃的驚懼。
一般來說,修士練氣進入中期,便會產生靈識,便能感應靈氣變化波動,便能初步禦使法器。他自己已經是練氣後期,靈識已然生成這麽多年,用了這麽多年,用過無數遍,已經成了他的手腳,卻突然在這個瘋老頭面前變成了廢物。
“瘋老頭到底是什麽境界?竟如斯恐怖?即便是幾年前見掌教真人時,也沒有如此體會。”李部心中暗暗震怖,對於雲山更是驚異,這個小子身上有什麽古怪?
瘋老頭伸手至雲山胸口上方五寸之時,一道衣帛撕裂的脆響突兀出現,而後雲山胸口便有一塊樸實無華的玉石應聲掙了出來,掙斷綁縛它的紅線,掙破阻擋它的布帛,慢慢地顫動浮向瘋老頭的手心,越靠近手心,體積就越小。
它在不斷地振散剝落體表的玉石!掉落的玉石化為粉屑,尚未落地便消弭無形,不複留存。剩下的核心玉石則隨著表層剝落,散發出越來越盛的赤紅光芒。
感受到那股極濃的炎陽靈力,李部便開始窮搜記憶,隨即暗自心驚。
“封靈石燼灰!?烈陽溶血玉!?”
“封靈石燼灰可以封印器物靈元,禁絕靈識神識感應。烈陽溶血玉則有蘊養防護奇效,亦是療傷寶物,對於陰寒傷勢隱疾有莫大作用。普通狀態極其堅硬,但在極盛的烈陽熱力籠罩下,沾血即化。什麽東西需要用這兩種奇材靈物裹藏?”
跪於牆邊的李部,眼中閃現一瞬異澤,心思開始扭曲,隱有貪婪浮現,卻終究隻能在瘋老頭的實力威懾面前潰得無影無蹤,敗得一乾二淨。
“呀!你是小鏡子!”瘋老頭一聲驚喜的尖叫,驚醒了李部的亂念。
“搞什麽鬼?煩!老喜歡用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卻是沒用血,瘋老頭隻憑著強橫的修為,用靈力一層又一層地磨損衝擊著烈陽溶血玉,速度有些慢了。隨即瘋老頭目光飄向雲山,右手一揮,雲山胸口便多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心髒竟已破開了一個小洞,血液汩汩而出,不斷噴湧至玉石之上。右手再虛空畫圓,便有一道陣法形成,范圍不過丈許方圓,卻有一道氣機衝天而起,破開霧楓匯海大陣,扶搖而上,接引著九天烈陽炎力傳於此間。
李部見得此幕,急忙低下頭顱,跪伏余地,不敢再看。預感事情有異,雲山的那塊玉石絕對非同小可!不然怎會使瘋老頭開了殺戒?七年間,白龍谷沒有一人一獸死在瘋老頭的手上!瘋老頭隻揍人欺獸,從不殺生!而雲山的傷勢,卻絕對用不了一盞茶的功夫就會斃命!
陣法成,衝破“霧楓匯海大陣”的時候,三山七峰的掌教長老、真傳弟子,東南群山的諸多供奉,都感應到了,卻都不敢來此查看究竟。都隻敢搖頭苦笑,愁悶無措。
白龍谷正中央,龍首峰下千丈之處,並非一片土石,而是存在五間石室,聯結相通,通道除了連接五室,還連向白龍谷的根本之地――“白龍谷秘境”。五間石室,唯有一間有人。其內隻有一顆碗大的夜明珠懸附於室頂石壁之上,夜明珠下有一蒲團,人盤坐其上。一身赤衣,胸前有著四條雲龍之紋騰風起霧,全身皮膚上,都有黑白二色的罡煞兩種力量交纏顯化,導致面目不清、容顏難辨。唯一能看見的,除了衣物,便是頭髮,亦是黑白相雜。此人亦感應到了瘋老頭弄出的動靜,睜開雙眼,望向了西山方向,皺了皺眉頭,複又閉目,入定運氣。
低聲呢喃道:“傷勢未複,時機不到,出也沒用,打不過他!”
然後此處複歸靜寂死清。
西山坊市,金鹿閣外圍已經沒有什麽人了,他們大多都察覺到了瘋老頭的異常,不想妄遭池魚之禍。
而雲山,也終於是被這麽大的動靜弄醒了。
卻是睡眼惺忪,皺眉呼喚道:“娘親,我好熱!好渴!”頓了頓,突然清醒,一股哀傷彷徨滿溢洶湧而出。
驀地又感受到了極致的痛苦與虛弱,雙眼大睜,看了看眼前的極速融化、漸漸透明的小球,又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巨大溝渠,最後瞪向半蹲於自己右側的髒老頭,哀傷彷徨之中突然雜上了恐懼驚怖。
四目相交,雲山眼中的某種情緒似乎感染了這個髒老頭。
髒老頭突然猛地撒手,像是被火燒痛了一樣,熔化得隻有拇指大小的晶瑩小球倏地一下撞進了雲山心髒的破洞,令其撕裂擴大開來。失血過多,劇痛突臨,導致剛醒來不久的雲山,又昏死了過去。
髒老頭卻驀地大跳大叫,面有驚懼迷惘,大喊道:“道盡途!道盡途!天地劫,陰陽亂!乾坤輪,風雷滅!清濁渾,水火變!青黃玨,山澤蛻!”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聲音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大,面色越來越驚恐,手腳隨之瘋狂舞動,風雷亦隨之而舞。那道吸引九天炎陽火力的陣法亦因此急速紊亂,半息之後,驟然潰散開來,一道環形靈氣巨浪遽然擴散。風塵乍起!
西山坊市佔地有十裡之廣,如同一隻巨龜叩伏於地,此時卻毫無堅固之意,在劇烈的靈力海潮中風雨飄搖,山崩海嘯之威不外如是。不足三息,無數亭台樓閣、草房石便全部轟轟作響,成片倒塌,無數人形身影,或完整,或破碎,四散飛出,摔落在地。一時之間,哀鴻遍野。
這龐大靈潮宣泄開來之時,白龍谷的眾多掌教長老高人便勃然色變,三三兩兩地趕來此間,道道流光穿雲破空而來,聲嘯疾烈。再如何畏懼瘋老頭的威勢,也不能讓他損了宗門傳承!如此大災,隻恐死傷無算!
……
瘋老頭一陣癲亂舞,打破了自己凝結的通天陣法,將金鹿閣捅了個大窟窿。整個第三層,都被捅沒了,四周的門窗沒了,牆壁沒了,就連閣外與之齊平的其他高大舍樓閣,也沒了。到處都是煙塵,到處都是嘰喳咕呱的哀嚎,使得本就驚懼惶恐的瘋老頭更加煩躁鬱悶,隻覺無處發泄,忽地停下了一直重複喊叫的那句話,雙手並行抬至頭上,往外猛地一擴,天地之間也隨之驟然一闊,複現清明。
煙塵再不能遮住此間,暮日紅光斜斜地潑灑下來,卻已經沒有了多少熱度。
霧楓匯海大陣再不能護住此間,白霧之環出現了一個缺口,無數妖獸驚恐地逃遁至他處,卻對此間血肉懷著深切的渴望與眷戀。
瘋老頭再不能擾亂此間,因為他瘋瘋癲癲地喊著那句話,衝飛而走,大概不會再回來了。
隻余下遍地淒慘j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