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龍谷東山,共有六座山巒,相互連綿,守望相助。#中 @.此中最高者隻有白龍谷最高峰龍首峰的一半高度,約有一千五百丈,坐落東山六巒的靠近西側的第二順位,名喚“臥鹿山”,因山頂有一株千年古樹形似鹿角而得名。
臥鹿山西側即為寒草山,山高一千三百余丈,為東山六巒中的次高者。
寒草山上遍植廣栽“寒草”。此草是靈藥之屬,其性苦寒,消癭散鬁,除脹破症,利水痛閉,聚寒顯陰。因白龍谷布下“霧楓匯海大陣”豢養無數妖獸,而雲水霧楓所繚雲霧陰寒之力極盛,這也導致了其中繁衍了千百年的妖獸多是類屬陰寒,身聚寒毒陰煞。白龍谷一應所需,有六成之巨來自霧海之中。諸多弟子為了酬功和修煉資源,深入其中,獵取妖獸,探尋靈藥,受傷之後,便需“寒草”煉藥解毒療傷。故而,寒草館是白龍谷中首屈一指的大醫館,樓閣舍八百有奇,能納千人同時入住,位於寒草山與臥鹿山的山腳谷地。
寒草館是白龍谷中並肩於刑堂、器物房、酬功堂的最大宗門內部勢力之一。館中首座名喚“須炎”,當年於龍首峰掌教之位爭奪戰中敗於現任掌教須方之手,此後便幽居寒草館,與百草萬藥相伴,與白露黑土比鄰,性情古怪,喜怒無常,極遭人畏。但是醫術卻精湛之極,遠在白龍谷中、寒草館外其他幾個亦精於醫道的長老供奉之上。
此時已是瘋老頭大鬧金鹿閣之後的晚上。月明星稀,清輝遍撒,透過極淡的雲霧水汽映照於寒草山、臥鹿山上。一片巨大的鹿角陰影漸漸橫移變形,蔓延籠罩了寒草館的最中間,亦是最大的那座庭院,須炎靜修的“鹿影院”。
陰影籠罩下,鹿影院內一處靜室之中,四道人影尊卑有序地躬立著,還有一道人影坐於此室中正對大門唯一的那把椅子上。直到鹿角陰影覆蓋此間足有一刻之久,坐在上位的那道人影右袖一拂,靜室內部牆壁、地面、房梁、門窗頓時浮現密密麻麻的深黑色的雪花狀符,流轉排列為一種詭異的陣勢,半息之後,幽光大亮,然後盡數消失。隨後,靜室中便亮起了忽明忽暗的光芒,卻是房梁上驀地出現了一盞油燈,並未懸垂,而是漂浮於空,燈焰灰白,明明靜室門窗皆閉,無風可入,灰焰卻劇烈波動起伏,映照得房間裡出現忽大忽小、不似人形的怪異影子。
“好了,玄雪化形陣已開,蒼焰避識燈已點,你們可以說了。”上首端坐的人影淡淡開口吩咐道。````中`` .~.
此時已有燈光照射,故而能夠辯得上首端坐人影正是須炎,須炎身前並排站著的四人正是他的四位弟子,醫術修為俱是不弱,在白龍谷中已有薄名。分別是大弟子青桀、二弟子柳、三弟子葉覺、四弟子谷豐。
大弟子青桀噙齒戴發,熊背虎膀,雄姿英發,挺身一站便有豪氣隨行,看也不看其他三人,立時頷首回道:“回稟師尊,自七年前,這位天下第一的瘋道人闖入白龍谷,便一直四處搗亂惹事,卻是從不傷人見血,即便是對霧海中的那群蠢獸也是隻欺不傷。這次卻造成西山坊市毀滅、西山霧海破損以致死傷無數,卻是因為一名內門弟子,名叫李部。李部,大燕國經永郡蔡康縣李絳獨子,今年十九,七歲進入白龍谷,十三歲晉入練氣後期,實力在八十七位可以參加此屆雙門大校的內門弟子中,位於中遊。此人心機深沉,卻也貪婪疏狂。十日之前,李部抽得當值選子使的差事,前往白龍谷的附屬修真家族接回這屆的九十二位候選弟子,今日巳時途徑西山霧海,見得一子,於霧海中停滯良久,之後將此子一同帶入白龍谷。將候選弟子安排在西山後,親自領此子至探殊閣,經此次當值的馬柏查探得知,是一沒有法力的凡人,名喚雲山,骨齡十二,身負凡人武技所造成的掌傷,水火二屬五等靈根,具有常見靈目異轉瞳,已然朝著雙樞瞳轉化,大約轉化了三成。李部因此得以獎勵一瓶入品煉靈丹。未時三刻,二人出探殊閣,前往西山坊市金鹿閣,直入二樓東側靠窗的僻靜桌子。雲山因服用靈酒而醉倒,李部亦因飲酒而大狂,曾高呼‘若無長生,錦衣玉食又有何用?若無長生,榮華富貴又有何用?若無長生,滔天權勢又有何用?’。聲震整座金鹿閣,而後瘋道人接言‘好,說得好。隻是,修了十幾載,還在練氣,當真是一個廢物。還是廢得不行的廢物。’瘋道人說完後便上樓,之後疑有衝撞,導致瘋道人大怒,使得金鹿閣二樓狂風大作,樓內擺設大多損壞,李部因此受第一次撞傷,雲山卻隻有輕微刮傷。而後瘋道人凝聚陣法引下濃鬱烈陽炎力,又複瘋癲大怒,雲山第二次受傷,整個胸口被破開八寸長、兩寸深的傷口,心髒亦有輕微刮碰之痕”
說到此處,竟然罕見的停了一下,神情凝重。又複道:“之後,瘋道人所凝陣法被粗暴破去,瘋道人大呼‘道盡途!道盡途!天地劫,陰陽亂!乾坤輪,風雷滅!清濁渾,水火變!青黃玨,山澤蛻!’,而後疾飛而去,其陣法破碎的威勢令白龍谷霧楓匯海大陣崩破出一道缺口、西山坊市毀滅,李部與雲山再次受傷。今日戌亥相交之時,瘋道人出現於七萬裡外孤劍宗附近。”
良久無語,似在消化。如此詳細的敘述,比雲山李部這兩位當事者所得還要精確的情報,比白龍谷掌教所能了解的還要多的訊息,在他們看來毫無意外。
“如此說來,事情起因多半出現李部雲山兩人身上,一位內門弟子,一位則是今日剛進來的外門弟子。也不知對我宗籌謀之事會否有影響。”聽完青桀完盡的情報,須炎面色沉凝,緩緩道。
“這次霧海缺口頗大,以那處破面推算,當需六株五百年以上的雲水霧楓才能穩固白龍谷的翠峰懾妖陣。須方多半會通過酬功堂發布甲等宗門任務,驅使諸弟子入霧海尋找。而補全霧楓匯海大陣的那處破損,應該需要一株三千年以上的雲水霧楓。霧海之中沒有此等年限的。只需遣暗子得到全部的五百年的雲水霧楓,藏入‘息魔木‘,另遣白龍谷外的暗手轉運藏入‘天息邪木‘的三千年雲水霧楓,恰時泄出消息,引須方諸人去奪。如此,大事之日,魔氣動蕩激勵之下,雙陣皆破,白龍谷便相當於全無設防。所以此事,有百利而無一害,是天欲成我宗大事。”
須炎話語剛落,不等青桀言語,柳便搶先站出,說出對策。
青桀眼含酷戾寡毒,如同一條陰冷的毒蛇,盯向自己右側的柳。而柳則似全無所察,無甚反應。
葉覺與谷豐則是將頭低得更深,隱有冷汗現於鬢角。兩位師兄一向不和,大師兄青桀外表粗獷豪放,實則陰暗暴戾,二師兄柳則身形瘦弱,卻風度翩翩,待人處事溫和智慧,深受大師兄所忌。他二人畏青桀甚重,隱隱與柳站在一邊,卻實在不敢出頭直面青桀。柳實力只差青桀半籌,一個築基巔峰,一個踏入築基後期多年,然柳智計百出,又有補足。
須炎不以為仵,平淡地看著面前的交鋒,唇角微挑,隱含笑意。對於這種爭鬥,他樂見其成。內鬥,總比死在外人手上好!
“那好,此事便交予你去辦。不得有誤。”須炎並未權衡思慮過多,直接便決定了。敗者便該有敗者的覺悟,既然是柳先了半步,那便不會是青桀領命。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四人施禮,相繼躬身退下。
門外,葉覺與谷豐為免殃及魚池,一出來便急速離去。
青桀則俯視著後出門半步的柳,森然道:“師弟!你最近膽子見長啊~連師兄我的話也敢搶了!”
“你的話?憑你那榆木腦袋也隻能做些情報收集的事,何曾想出過半個主意?全都是威嚇那群暗子想出來的。若非早我入門一年,實力強我半籌,弑雪一脈的資源供應怎會向你傾斜?若非師尊在側,這幾年間你也不知死上了多少次。”唇角抽搐,心中暗想,卻無言語,柳竟然直接無視了青桀,腳步絲毫不停地出了鹿影院,向自己住處走去。
青桀見得此幕,額頭青筋乍現,太陽穴暴跳,竟然有詭異森然的黑氣符在皮膚上顯化蔓延,怒氣升騰。最後不知想到了什麽,怒又轉喜,殘酷的笑意現於嘴角,眼中暴戾盡化深沉陰寒,黑氣符迅速消失。哪裡還有人前的愚魯霸蠻?
……
玄雪化形陣與蒼焰避識燈皆是隔絕神識探查的器物。兩物威能覆蓋了這間靜室,既然能夠阻擋外界探查此間,自然也能遏止此間觀照室外。四位弟子在門外發生的一切,須炎均未得見。
此時的玄雪化形陣與蒼焰避識燈,與之前已然大不相同。
中有著極多的芥子大小的玄黑色符從房頂顯現,仿若毛毛細雨,飄飄灑灑,緩緩落下,剛觸及地面,便化為一陣黑氣,遊走整間靜室,至頂又化為芥子符,如同水汽在進行著輪回。
須炎已然盤坐在靜室中央,蒼焰避識燈懸於頭頂,旋轉不休。灰焰化作一朵蓮花,在燈芯上顫栗。灰焰之蓮每一次顫栗,便有無數灰白流光從中濺射而出,聚為一層球形光幕,包裹著須炎。
須炎身體周圍地面的青磚縫隙中伸出無數的幽綠色絲線,如同毛發一般,漸漸纏繞蒼焰避識燈形成的光幕。光幕之內,那些幽綠色絲線聚集於須炎雙耳周圍,僅一寸之巨,俯身細看才能發現每一根絲線都是中空的,每一根中空的絲線中都有聲音傳出。無數聲音回響,或輕聲細語,或山呼怪叫,或怡聲下氣,或喔咿儒兒,或^啼鬼嘯。須炎便在光幕之中一一細聽著,其雙耳擴大一倍有余,散發著黑qq的光芒,隱有無數細小綠芒從耳廓之上向著腦袋湧進。
這是魔門的“碧耳極神秘法”!唯有金丹境以上才可修煉!專門用來刺激神識增長強化,除此之外,還有著用於監聽聞訊而難以被人察覺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