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 sep 29 22:03:12 cst 2014
二人往回走時,太陽已西斜,晚霞輝煌地映紅了小徑,歸鳥在樹枝上啾啾叫,樹縫中生出涼爽的微風,吹得兩邊的竹葉點頭般搖曳。
遠方悠然地說道:“這暮色罩臨時,暄熱初消,天高日遠,倒有幾分秋的意思。”
英蓮輕聲應著,唇角噙著笑意,手中把玩著遠方的折扇,隻管享受和遠方信步而行的恬淡適意。
吳善嫂早就守在院門口,遠遠看到二人身影,同是白色的衣衫,夕陽映得一樣通紅,在翠竹環繞下,很是順眼。便不屑地撇了撇嘴,口中咕嚕道“難怪大爺成天說,這樣子是太沒規矩”。腳步卻快速地移上去,轉了笑臉道:“姑娘可回來了。”
英蓮臉上的笑意像牆角合攏的夕顏花萎縮了大半,遞回遠方的折扇,疏淡地回應:“我可是半步也不得自由了。”
吳善嫂乾笑著,視而不見英蓮的冷淡,一邊簇擁著英蓮往院裡走,一邊喜滋滋地獻寶般說道:“咱家奶奶特意派人送來好些新鮮的東西,隻待姑娘看看可滿意。”
一進正屋,果然八仙桌上琳琅滿目堆著胭脂、水粉、扇套、荷包等,皆是花樣新奇,豔而不俗,一看便知不是本地尋常的,而是京裡時新的樣子。
英蓮捏起一枚五彩金絲織成、眼睛綴著玻璃珠子的比目魚掛件,讚道:“奶奶真是有心,還特地從京裡采辦了這些精巧的物件。”
吳善嫂咂著嘴回應道:“奶奶不耐咱們這兒的濕熱,回娘家住了,本打算立秋回來的。現在是特意為了迎姑娘的事早回來,還給姑娘帶來京裡的新鮮玩藝,這可是看出真心待姑娘。”
翠兒也湊熱鬧地左看右看,讚歎不已,突然指著一方白綾緞的帕子角詫異地說道:“這帕子象是奶奶的東西,怎麽也混在禮物中間了。”
英蓮果然在兩枚扇套下面看到有方半新不舊的帕子,抽出來卻是兩方,整整齊齊疊在一齊,角上都用金黃絲線繡著一簇盛開的桂花,正是金桂的帕子。打開來定睛細看,便怔在那裡。
原本米白帕子上寥寥數筆淡墨,竟勾畫著一幅寫意圖畫。黑頂白牆的房子,曲曲彎彎的小河,幾株稀疏柳枝,水氣氤氳,是杏花微雨中江南水鄉尋常小村落的景色。另一方帕子上,幾棵桃花樹,一條蜿蜒小徑,也籠罩在水墨的暈染中,隻一個四柱小亭屹立其中,亭角鳥兒尾巴一樣高高翹著。英蓮凝視片刻,突然腦中靈光一閃,再回去看那幅江南景色,在小河邊發現了二個小黑點,那是二個人的影子。
“那是紫英哥哥和我啊,那是我們的家啊。”英蓮狂喜地緊緊咬住了下唇,才沒讓這句話迸出來。
她坐在**邊貪婪地一遍遍看那兩張畫,不禁癡住了。那正是英蓮與馮大娘和紫英生活了五年的江南小村莊,正是金陵城外避雨的小亭子,在夢中無數次出現的景象,現在真實地出現在手帕上,怎能不讓她即欣喜,又疑惑,眼窩陣陣發熱。
吳善嫂見英蓮坐著一動不動,隻盯著兩方舊帕子出神,面上表情時喜時悲,心中也存了疑團。湊近了看,卻只是塗抹了水墨的圖,沒有什麽特殊的字跡,便緊盯著英蓮的臉色小心地問道:“這半舊的帕子想必是奶奶當畫布使的,拿錯了來。送東西的媳婦還在偏房裡候著,姑娘叫來問問吧?”
英蓮見吳善嫂一直問,知她本是多心的人,恐再生出事非來,強作鎮靜,面上仍恢復了疏淡的表情, 輕輕點點頭。
片刻,一個精瘦的媳婦已領到屋裡,彎腰施禮,口稱“姑娘這模樣人品,早就看出是有福氣的”。
英蓮見是個熟識有頭臉的,便讓在小杌子上坐了,說些“你們奶奶費心,以後定當面謝過”之類的客套話,便迫不急待地問“奶奶可什麽叮囑的話”。那媳婦殷勤地回答:“很快就是一家人了,姑娘日後更會知道奶奶的好處,必然會相處得很好。來的時候,她還特意讓我給姑娘捎話呢。”
英蓮心裡的謎團正等待著一個答案,便急切期待那媳婦能說出意料中的話,遂睜大眼睛望著她,認真聽著。
那媳婦咯咯笑了一下,說道:“我們奶奶讓把這東西和兩方帕子交給姑娘,特意讓告訴姑娘,別煩躁,隻靜待時日,等見著貴人,就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她文縐縐地學著金桂的腔調說完,自己先撫掌笑起來,說道:“奶奶這話可真逗,其實姑娘哪裡就這樣著急了呢。我看著急的,是那貴人薛大爺吧。”
吳善嫂和翠兒向來知道金桂待英蓮是高看一眼的,所以隻當這是閨閣打趣的話,都捂嘴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