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 sep 30 21:00:00 cst 2014
英蓮聽著只是玩笑的話,並沒有透露一點手帕的事,湧上一絲失望,草草打發了那媳婦,胡亂吃了晚飯,推說乏了,便鑽進紗帳裡。
小丫頭挑亮了紗帳外的燭光,英蓮倚在**頭反覆地看那帕子,認定那畫必是出自紫英之手,但風格又不同於平時。紫英的山水清新穩重,向來筆觸細膩,水墨淋漓,灑脫間隙的勾勒一絲不苟。可這手帕的畫全是潑墨畫法,煙雨迷蒙中,筆鋒無絲毫停頓的痕跡,可見是倉促間畫就。
倉促間在金桂的帕子上畫了熟悉的景色,又特意捎給自己,說明紫英哥哥是知道她在哪裡的,說明他一直在尋找著自己。膨脹的喜悅和溫暖溢出英蓮的胸口,她想把那帕子緊緊貼在胸口,就如同緊緊抱住紫英哥哥的胳膊,卻又害怕揉皺了它們,弄花了圖畫,仔細地把它們攤開在**上看了又看,直到萬籟俱寂,燭光昏黃了。
英蓮合衣躺下,迷迷糊糊中五分歡喜,二分疑惑,三分糾纏,思緒象奔騰的河水迭宕起伏,象麻繩剪不斷理還亂,從那喜悅的巔峰滑到疑惑的深谷,疑惑中瞬間被憂思纏繞,憂思中又抽繭般生出希望,心思蕩秋千一樣,無一刻不是在半喜半憂間掙扎徘徊。
喜的是從天降來紫英的消息,終於盼得家人團圓有望,想道:“紫英哥哥對秦鍾說過要保護我一生的,他怎麽會放任我漂泊,受人欺凌,不來尋我?金桂說的守得雲開見月明,定是指的這個意思。”英蓮心中明亮得如初升的太陽照遍每個角落,將幾天的頹廢念頭驅趕得一乾二淨,
不解的是從沒聽金桂提起認識紫英,是什麽機緣,紫英怎麽會在金桂的帕子上做畫?做畫時是在金陵還是在京城?如果在金陵,紫英為何不來找自己;如果在京城,那紫英必是高中了,做官了,一時抽不開身,才沒及時來找自己。想到金桂既打了啞謎,必是知道一二的。一時間,恨不得立即去往薛府,向金桂問個仔細明白。
轉念又想到和薛蟠迫在眉睫的親事,如果紫英早來些,自己有了作主的人,或可擺脫粘人的薛蟠。如遲來一步,自己已經被迫嫁給了薛蟠,紫英該是如何地痛惜。想到這裡,英蓮一身的冷汗。那樣的話,還不如逃走了,留得一身清白。可是自己隻管遠走他鄉,有可能再次失去與紫英重逢的機會。要是自己按照甄遠方的安排逃到城郊,沒有不透風的牆,薛蟠抓住了把柄,定不會與甄家善罷甘休。甄遠方才遞了提六品翰林的貼子,眼看就下來準信了。“呆霸王”要是仗著皇親,渾勁上來大鬧起來,驚了官府,宮裡薛娘娘向來護短,遠方遭到言官的彈劾,到手的前程豈不毀於一旦。
想到這裡,英蓮的心隱隱抽搐,暗下決心,絕不能讓自己的事連累了深情厚誼的甄家,連累了款款深情的遠方,這幾天只能像金桂說的靜心等待,靜觀其變。
英蓮權衡再三,拿定了以不變應萬變的主意,看窗外已是天光大亮了,聽著芭蕉上嗒嗒的滴雨聲,帶著悲喜參半的情緒合了眼,朦朧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