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喬木便迫不及待地向老樹請教了有關於搓大火球的“正確姿勢”是什麽，卻被告知他的使用方法並沒有問題。至於為什麽搓不出來，老樹讓他先不要著急，說以後該會的時候，自然就會了。

　　然後，老樹給他上了一節課，講的既不是希羅語的用法，也不是背單詞的技巧，而是他至今都完全弄不懂的語法問題。

　　喬木總覺得吧，這棵樹說起話來有點神神叨叨的，跟個老神棍似的。同時它還一邊上課一邊東張西望的，看到天上有鳥飛過，就立馬一動不動裝死。喬木也不知道它對希羅語的解釋可不可信，不過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他對老樹的印象徹底有了改觀。

　　老樹向他舉例說明，句式的不同會對希羅語的效果產生怎樣的影響。

　　他先是從一根樹枝上生出幾片寬大的葉子來，讓喬木卷成杯子的形狀，一一擺放在地上。、

　　隨後，他伸出一根柔嫩的枝條，在空中快速舞動，所過之處留下一道道淺綠色的痕跡來，這些痕跡組成了一個個希羅語字符。

　　高手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先不說效果，你看他紙筆都不用的，明顯跟蒙娜麗莎那個坑貨不在一個層次上。

　　喬木認出來，老樹寫的正是那條召喚小水流的例句。

　　就見字符上光芒一閃，一股憑空出現的水流從半空中流淌而下，老樹卷起一隻杯子接住，解釋道:“這是直接從周圍環境中提取的水。”

　　然後，它又在空中寫下一個句子，相比上一句，隻是改變了兩個單詞的位置，水流再次出現，被老樹接入另一個杯子裡:“這是提純過後的純淨水。”

　　喬木看著上下兩個發光的句子，隻是稍微顛倒了一下，效果就發生了這樣的變化，不禁歎為觀止。

　　然而這還沒完，老樹緊接著又寫出一條類似的句子來:“這是富氧水。”

　　不等喬木反應又來一個:“這是蘇打水。”

　　“這是鹽汽水。”

　　“哦，這個我加了點別的，是果汁。”

　　“這是雪碧。”

　　“這是康師傅礦物質水。”

　　……

　　老樹枝條上卷著數十個杯子，甕聲甕氣地問他:“你喜歡喝哪一種?”

　　喬木目瞪口呆。

　　他這才意識到，當初蒙娜麗莎輕描淡寫的那一句，“那棵老樹對希羅語的研究挺深的”，是究竟有多深。就是讓電視小說上那些水系大魔導師過來，也頂多放個深藍詠歎、極地冰封之類的罷了，有種你召喚瓶雪碧出來?

　　於是喬木心誠悅服，整理衣衫一揖到底:“請先生教我！”

　　……

　　日子又回復到正常的軌道上。唯一的變化是，每天午後喬木自己看書的時間，變成了老樹給他授課。有了老師，喬木在希羅語上的造詣突飛猛進。

　　說是突飛猛進，其實也隻是對於希羅語體系的基礎構成，有了更深的理解罷了。要說真正能使用出來的，還是那麽幾條咒文。簡單歸納一下，除了風迅與治療之外，他目前的技能還包括澆花、點煙，以及小范圍照明等等，離他真正的目標――成為一名暴力輸出流的法爺還相當遙遠。

　　至於那條類似於大火球的咒文，喬木隔三岔五就要試一下，雖然依舊用不出來，但進展也不能說沒有，比如說今天，他就弄了幾顆火星出來。

　　喬木失笑著搖了搖頭，感覺自己跟鑽木取火似的。他正欲起身離開的時候，突然看到剛才飛散出去的那四顆火星，非但沒有熄滅，反而愈發明亮起來。

　　轟然一聲，四個比他頭還大的火球出現在眼前，真真切切的熱浪撲面而來，他頓時聞到了自己頭髮被燒焦的味道。四顆火球在空中劃出眼花繚亂的軌跡，最後在喬木驚駭的眼神中，猛地撞向了一起――離他不足一米！

　　喬木魂都差點嚇飛，連本能地閉眼、低頭、胳膊護臉都來不及做，護符的微光與風迅的疾風在一秒不到的時間內出現在他身上――其中大部分時間還是念咒文所用去的。做完這一切，火球已經撞在了一起，他隻能賭他的防護能夠擋住這次爆炸，雖然希望渺茫。

　　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

　　四顆火球撞在一處，沒有閃光沒有轟響沒有熱浪，它們在互相接觸到的那一瞬間，就全都消弭於無形，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如果不是眼中還殘留著直視強光後留下的光斑，以及頭髮的焦糊味還在不斷鑽入鼻孔，喬木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他驚疑不定地瞪大眼睛，然後就聽見了一個久違的聲音。

　　“呦，反應挺快嘛！”

　　身穿紅色大衣的小女人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後，四顆火球顯然是出自她手。

　　雪落回來了。

　　喬木立馬蹦起來:“我去，你可嚇死我了。回來前怎麽也不說一聲?”

　　“跟你說什麽，讓你焚香沐浴，灑掃迎接?”雪落嘴角勾起一個相當愉悅的弧度，衝喬木勾勾手指，示意他跟上，自己則扭著貓步，當先朝辦公室走去。

　　喬木總覺得他上司今天有些不太對勁，好像歡快得有點過頭了，雖然曾經也見過她樂顛顛的樣子，但也沒到這個程度，連古文都拽出來了。到了辦公室，他終於是忍不住把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因為今天發工資了――”雪落音調都是上揚的，她告訴喬木，她被扣押了半年的工資，包括年終獎，都在今天發下來了。至於為什麽會被扣押工資，她的說法是，她把這半年裡的絕大多數需要外出、並且不太緊急的任務，都積壓到了年底才完成，所以之前的工資一直沒發。

　　喬木這才明白為什麽這段時間裡她會忙得飛起。其實他更想知道的是，為什麽雪落的工資隻是被扣押而不是直接扣除，並且她把工作任務拖了半年，竟然還會有年終獎?不過這話他不敢說出來，因為他自己的工資還沒發下來呢！

　　正想著，雪落拿出一張卡來:“上個月的工資我已經給你打上去了，本來是十二顆靈能水晶，我特意給你轉成了這個世界的貨幣。”

　　與工資卡一同遞過來的是一部手機，與雪落之前使用的是同一款。

　　“這是我給你申請下來的，屬於咱機關單位特殊部門定製版，可以連通的網絡涵蓋了從中國移動到星際虛擬網到時空聯邦網，數據處理速度堪比星雲級計算機，同時抗摔抗壓抗高溫抗腐蝕抗一切可抗的東西……”

　　“所以你用它來玩超級瑪麗?”喬木自己都覺得這刀補得有點神。

　　雪落白了他一眼:“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不敢不敢。”喬木連忙搖頭，“您是上司，您是長官……”

　　“好了好了，趕緊跟你的手機綁定一下吧。”雪落揮了揮手。

　　“怎麽弄?”喬木翻來覆去找了半天，也沒發現開關在哪兒，實際上機身上連一個按鈕都沒。

　　“看著它就行了。”

　　喬木依言將手機捧在手裡，手機屏幕頓時亮了起來，一雙眼睛出現在顯示屏白色的背景上， 盯著喬木看。

　　“別動。”雪落提醒道。

　　一人一機對視了大概十秒鍾的時間，就見那雙眼睛懶洋洋地閉合起來，同時機身上還發出某種類似於哼哼的聲音，然後屏幕一黑。

　　“好了，它已經認識你了。”

　　“哎，這樣就行了?可我還是不知道怎麽用啊?”喬木一頭霧水。

　　“你想幹什麽跟它說就行了，或者等你們建立了腦波連接後，直接用思維控制也行。”雪落將身體往後靠了靠，蜷進椅子裡，“話說你希羅語學到哪兒了?我剛才看你念得有模有樣的。”

　　喬木想了想，把自己的讀書筆記找了出來，給她遞過去，筆記上工工整整地抄著兩百四十一條例句:“打鉤的都認識了，打鉤加畫圈圈是能用的。”

　　雪落拿過去看了一會，摸著下巴道:“你這一條條的，編的挺順溜啊――‘暮雲燒，風雷連天舞，山河萬裡共逐鹿’……”

　　“呵呵……瞎寫寫罷了。”喬木汗顏道，當初他為了記憶方便，凡是認識一條，就在後面給翻譯了一遍。

　　“不過……希羅語又不是這世界的語言。”雪落抬頭看了他一眼，“據我所知，發明希羅語的那個世界裡，壓根就沒鹿這種動物，你這‘逐鹿’是從哪出來的?”

　　喬木差點沒被她噎死，一梗脖子:“我一寫小說的，偶爾文青一下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