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華流轉的法陣紋路逐漸消失在地板上,喬木回到沙發上坐下來,喝了口茶,有些愣神。
實際上他到現在還沒回過味來,照理說典獄長級別的人物來拜訪他,他應該滿心都是被高層領導接見的榮譽感和自豪感才對,怎麽現在倒感覺像是他接見了領導似的。喬木想了想,覺得根源就在於那姑娘實在是太客氣了,一點領導的架子都沒有嘛。他順手將她留在桌上的寶石拿了起來,放在眼前觀察。
寶石呈規則的橢球形,鴿卵大小,主體是晶瑩的藍色,中心部位灑落著星星點點的紫金色光芒。
很漂亮,還有就是……好像很值錢的樣子。
原諒喬木隻是一隻剛從原世界招進來的菜雞,對於這些稀奇古怪東西的認知隻能止步於這個層次。在手裡把玩了一會兒,隻研究出賣錢這麽一個功能之後,他便將寶石收進口袋裡。
“人走了嗎?”蒙娜麗莎從畫廊那邊走出來,一屁股坐倒在沙發上,“那姑娘怎麽前後氣質變化那麽大,剛才我都不敢進客廳。”
喬木一本正經:“主角的王霸之氣?我就說我怎沒那玩意兒,原來是跑她身上去了。”
“別鬧,我說真的呢。剛才你們說話的時候,我看見她就腿軟,感覺……感覺要散了似的!”蒙娜麗莎皺眉道。
“有這麽嚴重?”喬木疑惑道,他之前也感覺到氣氛有些壓抑,但除了壓抑外,也沒啥其他的感覺啊。
“恩,感覺像是遇上了天敵似的。”蒙娜麗莎拍著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
“我覺得那姑娘人挺好啊,一點架子都沒有,還是典獄長呢!”喬木摸著下巴道。
“等等,你說她是典獄長?”蒙娜麗莎咬了咬嘴唇,恍然道,“那就對了,獄界的守衛因為長年鎮壓邪靈,對我們靈體的威壓尤其強烈。”
“這樣啊。”喬木想起之前米卓雅跟他的描述,打聽道,“你對獄界有多少了解?”
“我知道的不多。”蒙娜麗莎搖了搖頭,“獄界是挺神秘的一個世界,大小在鏡世界中算是排在前列的。據說是專門開辟出來的,用於關押來自各個世界的邪惡生物。”
“你是說,獄界,其實是一個監獄?”喬木瞪大了眼睛,“整個世界都是監獄?”
“沒錯,獄界其實就是時空聯邦的放逐之所,一般被放逐進獄界的都要同時滿足兩個條件。”蒙娜麗莎伸出手指比劃著,“第一,罪大惡極。第二,無可救藥!必須是經由聯邦檢察院議員投票,超過三分之二的票數認定其為無可救藥的,才會放逐到獄界。”
喬木腦海中靈光一閃:“你的意思……獄界其實就是放棄治療人群的集中營?”
蒙娜麗莎面龐一僵,沉默了片刻,幽幽地道:“你可以這麽理解。”
……
蒙娜麗莎對於獄界的了解僅限於此,至於米卓雅所說的古老者什麽的,她表示完全沒有聽過。喬木琢磨了會也沒得出什麽有用的消息,乾脆將這事拋在腦後。他隻是個小小的監察官助理,而且還是考核期的,沒事瞎操這個心幹嘛,趕緊背好書混過考核才是正經的。
於是當天下午,他便拿著書去了院子裡,像往常一樣,找棵樹靠了下來,繼續開始了他的學習生涯。
雪落給他的這本黑色封皮的書籍,後面一共有著兩百四十一條例句,目前喬木能認識的,已經有近百條,但能使用出來的,卻隻有八條。而這八條中,除了那晚用的風迅以及治療以外,其余的都類似於第一條呼喚微風,沒什麽實戰作用。比如召喚一公升不到的小水流,他實在想不出,這除了澆花外還能幹什麽,自己喝還不知道水乾不乾淨。
至於後面的例句中,倒是有不少攻伐手段,比如說他看到過一個應該是召喚火球的咒文。單詞他都認識,寫下來跟例句上一樣,讀音也沒有出錯,可就是用不出來。
對於這種完全不符合用法上所描述的情況,他也請教過蒙娜麗莎。後者則著重強調了她當初所說的“涉獵”這個詞,“我隻是有所涉獵而已”,意思就是我也不知道你問其他人去吧。
所以,喬木想在短時間內搓個大火球出來的願望,算是成了泡影。
從下午一直坐到了晚間。
喬木伸了個懶腰,正準備起身活動一下,突然聽到旁邊傳來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你能換一邊靠嗎,老靠在同一個位置我不舒服啊。”
喬木嚇了一跳。循著聲音看過去,身後的樹乾上,皺褶叢生的樹皮間,不知何時張開了一雙眼睛。他這才發現這棵樹相當的眼熟,來這裡的第一天他就遇到過,就是杵大路中央那一棵。
不過回憶了一下,好像又有些不太一樣,他脫口而出道:“咦, 你葉子怎麽掉光了?”
果然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喬木發現他竟然能以一種很平常的心態與一棵樹交流了。
“噓,你小點聲,不要被人聽見和我說話。”老樹乾上裂開一張嘴巴,抖了抖枝乾,神經兮兮地道,“是我自己把葉子脫光的――我在假裝一棵普通的樹。”
“啊?”
喬木一時沒反應過來,尋思了一會,才找出一個貌似合理的解釋,壓低了聲音道:“你這是……行為藝術?”
“我在躲一隻鳥。”老樹伸出一根枝乾,賊兮兮地向後院方向指了指,“它現在正到處找我呢,要在我頭上做窩。”
喬木:“……”果然非人類的世界是他無法理解的。
老樹向喬木伸出一條小樹枝來,低聲道:“你好,我知道你叫喬木,我也是喬木。”
喬木擦了把冷汗,抓住那根小樹枝握了握:“你好你好,聽說你對希羅語挺有研究的,以後還要多多向你請教。”
“沒問題。”老樹很豪爽地答應下來,“我這幾天應該都在這附近,你過來找找就可以了。”
喬木眼見著時間也不早了,便揮手跟老樹告了別。
“千萬別跟別人說我在這裡啊,尤其是那隻鳥!”老樹叮囑了一句,樹乾上的嘴巴和眼睛便消失了,跟一棵普通的大樹再沒有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