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一夜的拚搏,三位頂著熊貓眼的同學共同遞上了各自的個案,提著一顆幾乎要跳躍而出的小心臟等待著薑老師的一番審核。
每一秒都如一隻無形的手捏動一下緊繃的神經,直至看似今天心情不錯的薑老師點了一下頭後,三人終於松了一口氣。
而個案的完成,同時代表的是風濕科最後一周的開始。
好消息是苦日子終於快熬到頭了,而壞消息是——要出科考了。
一想到監考的人是薑老師,向來考前三天才開始抱佛腳的蘇蘊櫻,此刻已經提前一周開始理論和操作交替看了起來。
熬了一整天,直至下午,一夜未寐的她依舊在第一間病房裡打著哈欠、死撐著雙眼看著手裡的複習資料,由於魏然和樸燦烈出了夜班都回去補覺了,老師允許她可在任何一個病房呆著。
正當她幾乎要撐不住的時候,一聲走廊傳來的洪亮的“同學”突然驚醒了她。
她循聲快步走到了護士台,見到的是站在面前的蔡老師正一臉憤怒地看著她:“同學,二十床的微波是你做的吧。”
“是啊……”今天上班的實習生也只有她一個人。
“你幫患者準備都做好了以後還應該幹什麽你不知道?怎麽開關都不記得開?”
“啊?”蘇蘊櫻一臉茫然,“我……我大概忘了……”
“蘇蘊櫻,你都進臨床多久了?這麽低級的錯誤你也能犯!”薑老師上前接著罵了起來,氣場顯然更為強大威懾,“要是以後忘記開的是氧氣開關,你還準備害死一個人對不對?”
“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就去開!”蘇蘊櫻手忙腳亂地轉身就衝向了病房,她太過急促地想逃離挨罵的現場,以至於沒聽見蔡老師在身後的那句“等一下”。
當她衝進病房,才發現機器已是開著的了,而二十床的大媽此刻顯然的一臉煩躁。
“就是你這個小姑娘!”大媽伸手指向她,“你害我白白在這躺了半個多小時,結果什麽都沒做,你浪費誰時間啊!”
“阿姨……對不起……”
“出去!”
不知突然砸向自己的是什麽,刹那間受到了巨大的驚嚇,蘇蘊櫻不由得後退一步,一個重心不穩跌在了地上。
身後“砰”的一聲,回過頭,牆上一灘冒著煙霧的黃色水跡,沿著潔白的牆如血液般壁緩緩流下,地上是碎了的茶杯玻璃,以及散落一地的茶葉。
突然出現此番現象,其他病人紛紛引發一陣騷動。
“快跟我出去!”驚魂未定的她突然被一股力量拉到了門外。
站在門口的蘇蘊櫻明顯地在顫抖著,雙手不由得發涼,她不忍想象如果剛才沒及時躲開,現在究竟是什麽現狀。
“你也跑得太快了,我都看到了當然也會幫她打開了。”蔡老師刻意放低聲音說道,“這個病人有精神疾病,正好在情緒激動的時候你衝了進去,當然很危險了。”
“我真的是不小心忘了……”她不由得感到委屈,說話帶著一陣哭腔。
“好了,以後多注意點。”看她這個狀態,蔡老師也不忍心多說什麽,“你下班時間也快到了,你先下班吧,薑老師那邊我來說,那病人也是正好犯病了,你也別太放在心上。”
她點了點頭,而內心明白,誰能真正地對這種事一笑而過呢?
狹窄的實習生休息室內空蕩蕩的唯有她一人,少有的清淨。
她已經換好了衣服,而她隻想安靜地在床上坐一會,哪都不想去。
未曾像此刻那樣茫然,即使向來深知自己粗心大意的本性,總以為在臨床的實踐中終會得以改善。
然而,愈是害怕出錯,因而愈是錯得更多。
給他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同時險些為自己帶來傷害。
她的手不自覺地撫上了自己的右側臉頰,如果今天沒及時躲開,燙傷的應該是這個位置吧。
她知道自己有錯在先,可對於護士來說,隻願在工作崗位上得到的是基本的尊重,她也真心希望,身邊沒有任何護患矛盾的發生。
手機的震動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屏幕上出現的是“吳亦凡”三個大字。
她接起手機,聽見了對方平靜的聲音:“怎麽還沒下班?”
她有些累,已經無力說什麽話:“你先回去吧,今天不用送我了。”
對方緘默了片刻,似乎已經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你怎麽回事?”
“沒什麽。”她的語氣異常平靜。
也許是習慣了在吳亦凡面前無憂無慮的樣子,時而她甚至認為吳亦凡或許就是因為她從不生氣也從不憂傷,因此才會接受她。
所以,她不想讓自己任何負能量的形象出現在他面前。
只希望在他心中,自己永遠都是最好的模樣。
“即然這樣,你可以開門了嗎?”他冷不丁地說了這麽一句。
“啊?”蘇蘊櫻楞了一下。
“站在你休息室門口浪費電話費和你交流,還被走廊上一堆阿姨大媽圍觀。”他頓了頓,“蘇蘊櫻,你良心上過得去嗎?”
“不是吧,你……”蘇蘊櫻匆忙地起身開了門。
如意料中,男生修長的身子立在門口,他狹長的雙眼低垂著,俯視著此刻狼狽的自己,隨後,他一手按下了掛號鍵。
蘇蘊櫻還傻愣地舉著手機:“你……你怎麽會到這來?”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會去問?”吳亦凡挑眉道。
“老師都告訴你啦……”蘇蘊櫻瞬間感到無地自容。
手腕突然被一隻大手握住了,她蹌踉幾步,整個人被拖了出去。
男生比自己高出半個頭,他的身影在背光下定格在她的視野中。
“吳亦凡,你要拉我去哪?”蘇蘊櫻一臉莫名。
而吳亦凡並未回答她,徑直拉著她走向了二十床的病房。
“我不去!”蘇蘊櫻垂死掙扎地趴在門外的欄杆上,“打死我也不去!”
“你心虛什麽?”吳亦凡質問著,“她差點傷了你應該是她道歉,不要搞得好像是自己做了虧心事一樣。”
“算了,我不需要她道歉……”
“我需要。”他打斷了她,再次拉著她的手走了進去,“有我在你還怕些什麽。”
而卻是這句話,讓如鴕鳥般躲在自己世界的她,突然有了安全感地願意走出那一步。
他走到二十床病人面前,似乎是突然一個這麽帥的小夥子出現在面前,那位大媽也不禁愣了愣。
而蘇蘊櫻尷尬地躲在他身後,心裡還是有些害怕。
“阿姨你好,我是蘇護士的男朋友。”吳亦凡二話不說地向她鞠了一個躬,周圍的人包括蘇蘊櫻都瞬間愣住了。
“關於她給你治療上造成的差錯,我替她向你道歉。”
大媽也突然手忙腳亂了起來:“小夥子,其實我……”
“請先聽我說完。”吳亦凡禮貌地說著,“阿姨,您也會有家人,你也不能保證他們永遠能在工作上不出任何差錯,而當他們犯錯的時候得到的不是原諒而是一味的責怪,甚至是人身傷害,我相信你心裡也不會很好受吧。”他把蘇蘊櫻拉到身邊,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她是一個護士,但也是我的女朋友,無論是我還是她的親人朋友,都會心疼她,所以真心希望你可以理解一下她身為一個護士的處境,能多包容她。”
向來冷傲的吳亦凡,卻今日在她的面前,說出那樣溫暖人心的話。
已經沒有害怕了,空寂的病房也不再那樣冰冷,而她自己也未曾發現,早已不自覺上揚的嘴角。
“小姑娘,阿姨跟你說聲對不起啊。”大媽極其真誠地道歉,“我當時也沒控制住,其實我本來就想跟你道歉的,但聽你們老師說你已經下班了。”
“沒關系的。”蘇蘊櫻連連搖頭,“也是我一開始做錯了,我以後會注意的。”
吳亦凡笑道:“阿姨身體好些了沒?”
“就這樣了,這種慢性病好不了。”她唉聲歎氣道。
“別太擔心了。”吳亦凡安慰道,“慢性病只要好好做理療是可以緩解的,阿姨要保持良好心態。”
蘇蘊櫻坐在一旁,看著親切地與病人交談的吳亦凡,從來沒有一刻,竟覺得他那樣體貼。
而一出醫院外。
“吳亦凡~~”
吳亦凡一臉嫌棄地抵開那隻死坑在自己懷裡的大腦門:“離我遠點。”
“不要~~”蘇蘊櫻緊緊地抱著他,“你剛剛實在是帥呆了!我現在越來越愛你了怎麽辦!”
“涼拌!”吳亦凡終於把她從自己的身體上挪了出去, “知道自己長得這麽大的一隻就別老掛我身上,我不想骨折。”
“喂!”蘇蘊櫻噘嘴道,“你對別人都那麽好,怎麽對我態度就非要這麽差呢!”
“因為別人都是正常人,而你……”吳亦凡再次嫌棄地看著她,“我並不想太善待你這種低能兒童。”
“過分!”下一秒,她氣鼓鼓的臉再次轉變一臉癡笑,於是好不容易被吳亦凡撥出去的她又緊緊抱了回去,“不過低能兒童被別人傷害的時候你還是會十分照顧我的對不對啊哈哈哈哈……”
“出科考的東西看了多少了?”
“哈哈哈……嘎?”蘇蘊櫻嘴角抽搐了一下,於是迅速從他懷中逃離,下意識地挪向自家的住處,“我家到了啊,拜拜~~哎喲!”
剛踏出去兩步,又被吳亦凡輕松地一手揪了回來:“想跑?”
“哎呀。”蘇蘊櫻眼珠子轉著,“其實我還是看了……一些的啦……”
“要是這次出科考不出來,後果你懂的。”吳亦凡提醒著她。
“我知道的啦。”蘇蘊櫻立誓道,“我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不負組織希望!”
吳亦凡轉身離去:“考不出來就別想跟我約會。”
“喂!這也行啊!”
“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