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走廊尾端,漆黑的窗外,幽靜的病房,空氣中隱約幾絲陰涼的冷風穿梭而過,庫房外的燈光忽明忽暗,時而閃動,時而抖動著昏黃幽暗的燈光。
“這場景……似曾相識啊……”樸燦烈繼續故作鎮定地咽了咽口水。
“你不是不怕鬼嗎?”魏然反問。
“鬼屋裡面知道是假的當然不怕啊!”樸燦烈打開手機的閃光燈,“這……這裡……就未必了……”
“你別嚇我啊。”魏然緊緊挽著樸燦烈的手臂,“這該死的燈還不報修,乾脆全壞了也就算了,這一閃一閃算個毛啊!”
仿佛是聽到了她說自己壞話,此神燈抗議似的閃得更為動人,完全迎合了恐怖片的開場氣氛。
“我靠!樸火山!你不準走!”魏然直接把頭埋在他的臂彎。
“別怕,這樣吧。”樸燦烈走到開關處,“反正有手電筒,關了它吧,你拉緊我就好。”
“你……”魏然瞥了眼那恐怖的燈光,“你確定?”
“總比現在這樣好吧。”話音剛落,樸燦烈快刀斬亂麻地按下了開關。
“我靠!”魏然“嗖”地縮到樸燦烈懷裡,“不提前說一聲!”
樸燦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用手機背光照著自己的俊容:“魏然,快抬個頭~”
她的腦袋緩緩從他的懷裡出來,抬起頭,他纖長的的睫毛如蝶翼般撲閃,他嘴唇微抿,碩大的雙眼在手機背光下如星點般動人,魏然在他眸子中看見了神色茫然的自己。
當溫熱而均勻的呼吸溫柔地撲打在對方的臉上,那一瞬,周遭靜謐了下來。
“魏然啊。”樸燦烈低頭露出了少見的暖心笑容,“這麽看著你,還覺得你挺好看的。”
“什麽啊。”魏然不自然地移開一點距離,但手還是牢牢地揪著他的衣角,“快點拿了病服就走人,這裡太嚇人了。”
樸燦烈低頭仔細地打開了門,當庫房內燈光亮起的瞬間,兩人同時松了口氣。
“這下安全了。”魏然安心地松開了他。
樸燦烈搜尋著病服,一臉的歡樂:“太刺激啦!”
“刺激你個頭啊!天生就愛找虐是不?”魏然看他翻了半天,終於看不下去了,“我幫你一起找吧。”
“別,在那站著。”樸燦烈阻攔道,“女孩子少做點體力活,這個讓我們男人乾乾就好。”
“這話對我們護士說不合適吧。”魏然雙手抱胸,“以後再苦再累的活不還得我們乾嗎,不變成一個個女漢子都難。”
“反正啊,只要是你和我哪怕都呆一分鍾。”樸燦烈找到了合適的病服,轉頭向她一笑,“我就盡量想辦法讓你少辛苦一分鍾。”
也許是從未有人對自己說過這樣的話吧,樸燦烈的笑容在這一刻化作一副定格的畫面,她竟有些貪戀此時的他。
自小起,她對自己的人生定義便是堅強,受傷了不允許喊疼,難過了忍住淚水。
然而有一天,那個叫樸燦烈的男生讓她知道,她需要被照顧,再堅強的她,在他面前,也終究是一個平凡的女生。
而亦是這一刻,她渴望自己能夠平凡,即便失去的,是那副多年來保護自己的皮囊。
“走啦。”樸燦烈用肩膀輕輕撞了撞她,“待會我關燈後你記得拉住我。”
“我知道。”而瀟灑走出門的魏然,在出門的刹那立馬掉了魂般地退了兩步。
被撞到的樸燦烈同時望向前方,同樣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面前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他們從未見過的工作服,燈不知何時又被打開,他嚴肅而死板的憔悴面容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顯得極其蒼白而詭異。
他目光略微呆滯地看著面前的兩人,雙方在空氣中對峙。
樸燦烈第一反應便是把魏然護在身後:“不好意思……您……您要去哪?”
對方乾澀的雙唇輕啟:“太平間。”
魏然一臉恐懼,張開口便要慘叫……
“嗚嗚嗚……”而發出的是這聲音……
樸燦烈捂著她的嘴,盡管自己手心也在冒汗:“不能叫的!病人都睡著了!”
魏然掰開他的手:“本能反應啊!”
後電梯在此層停了下來,大叔邊走進去邊自言自語道:“現在的小護士都怎麽回事,沒見過太平間的工作人員也不至於這麽驚喜吧。”
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剩余兩人面面相覷,半分鍾後才反應過來怎麽回事。
而在骨科,一場隱形的硝煙正在悄悄彌漫著。
在蘇蘊櫻的面前,是一張賞心悅目的美麗面孔,而她的神情卻是五分憤怒五分嫌棄:“Kris上夜班你過來湊什麽熱鬧?你是準備在他工作的時候打擾他嗎。”
“我哪是這種人呢!”蘇蘊櫻聳聳肩,“我就是來監督我男朋友認真工作啊~”
“你確定?”薛涵茹冷冷一笑,“就你這種嘰嘰喳喳的八婆樣,你能忍住不出聲?”
“說誰八婆呢?”蘇蘊櫻翻回去一個白眼,“我以前陪他上夜班的時候一整夜都沒放過一個屁!”
薛涵茹嘴角抽搐道:“你這是睡著了吧。”
“靠!”蘇蘊櫻不滿道,“吳亦凡這也告訴你。”
“他跟我有什麽不好說的。”薛涵茹一臉高冷地翻了翻手機,“更何況就算他不說,看你這遭人嫌的樣子,猜都猜得到。”
“我說你有意思嗎?”蘇蘊櫻苦口婆心道,“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大家看男人的眼光都差不多就不能和睦相處嗎?!”
身邊的門突然打開,一個修長的身子走了進來在蘇蘊櫻身邊坐下:“蘇蘊櫻,對別人什麽態度。”
“你居然說我。”蘇蘊櫻噘了噘嘴,“還不是為了你,我連熬夜都要守在這裡。”
“你不是改個案嗎?”吳亦凡指了指她手裡的一達破紙,“改完了沒?”
“呃……”蘇蘊櫻眼珠子轉了轉。
“玩到現在。”薛涵茹替她回答。
吳亦凡一副如他所料的樣子白了她一眼:“能不能讓人省點心?”
“哎喲,我待會就寫了。”蘇蘊櫻拿紙擋住自己的下半張臉,露出一雙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他,“我有不懂的就問我們吳醫生啦,你一定要教我的。”
“先寫再說。”吳亦凡喝了一口精致瓶子裝著的茶水。
蘇蘊櫻一臉警惕地瞪著那不明物體:“這什麽鬼?”
“紅茶加枸杞,養胃並且明目,口味也好。”回答她的不是吳亦凡,而是薛涵茹,並且她再補上一句,“你整天就知道給他買一些油炸食品和碳酸飲料,好歹你也是當護士的,不知道那些東西對他健康一點好處都沒嗎?”
“這個我認了,畢竟確實是我不太對。”蘇蘊櫻爽快地說著,“但你以後多提醒提醒我就好了,畢竟我的男朋友主要還是得自己照顧,老是麻煩你多不好。”
“我也就奇怪了。”薛涵茹挑眉道,“人家都是男朋友照顧女朋友,你們反過來來的?看來還是你付出的更多啊。”
蘇蘊櫻一口氣悶在胸口,她竟無言以對。
“薛涵茹,幫我把前組的醫囑對一下。”吳亦凡巧妙地打斷了兩人潛在的爭吵。
“好。”她回之一笑,美豔動人。
蘇蘊櫻無奈地甩去一個白眼,剛還不是很囂張嗎。
“你發什麽傻?”吳亦凡指了指她手中的那疊紙,“魏然和樸燦烈恐怕已經快改完了吧,你是打算明天被罵死對不對?”
“不想啊~”蘇蘊櫻一臉苦惱,心不甘情不願地拿出筆,“不聊了不聊了,我真要寫了。”
十分鍾後……
“呼……哈……呼……哈……”異樣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你女朋友真是秒睡。”薛涵茹無奈地搖搖頭。
“豬。”吳亦凡毫不留言地捏住了她的鼻子。
“呼……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咳咳……”隱約感到一股鼻涕快從眼眶裡噴出來了,她猛地驚醒。
吳亦凡修長的手指依舊毫不留情地夾在她的鼻子上:“睡,再睡。”
“吳亦凡!!”由於鼻子被堵住,她的聲音變成了一陣奇怪的調子,“你怎麽對我這麽殘忍?!”
吳亦凡松開手,往她額頭一點:“再讓我抓到你睡著,別怪我不客氣。”
“好恐怖……”蘇蘊櫻不禁一顫,“我保證不睡了!”
十分鍾後……
“呼……哈……呼……哈……”
當她夢做到一半,突然身子被一股大力掰起,思維還未回到現實,疲憊得粘在一起的雙眼愣是被一雙手活活撐了開來。
映入眼簾的,是吳亦凡帥氣卻充滿嫌棄的臉:“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拎到窗外晾在月光底下曬成豬肉脯?”
“可我一寫個案就累啊。”蘇蘊櫻一臉的痛苦,“我把持不住啊。”
“這不叫把持不住, 是控制不住。”薛涵茹糾正了她,“你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
“你管我!”蘇蘊櫻瞥了她一眼。
“我當初為了一篇醫學論文熬了一個多星期的夜,白天還要上課,幾乎每天都要喝三四杯咖啡。”薛涵茹收起一本病歷,“而你就這點毅力,弄點破個案就要死要活的,真不知道你還能做些什麽。”
“蘇蘊櫻,你可別讓我小瞧了。”吳亦凡指著她的個案,“既然你來了,我就得看著你把這些做完。”
“好啦,我會的。”蘇蘊櫻噘著嘴,再看了看薛涵茹趾高氣揚的模樣,再次下定決心,堅決死拚到底。
“Kris,下半組的病歷核對好了嗎?”她的聲音秒變溫柔。
“好了。”吳亦凡坐到她身邊,“二十床和加一床明日出院,另外我覺得後組有四個病人的長期醫囑需要改一下,明天再跟老師申請。”
“我手裡也有三個病人需要改。”薛涵茹坐得離他更近一些,“我們一起看看吧。”
蘇蘊櫻極其不滿地調過頭,看著兩人咫尺的距離以及和諧般配的畫面,心中一陣醋意翻滾而起。
仿佛感受到了她投射而來的目光,吳亦凡抬頭看向了目光的來源處,一字一句道:“寫,個,案。”
“哦……”她默默地選擇回過頭,努力壓製住心中的一股酸氣,乾脆眼不見為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