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抱著遊玩之心，沿途確是勝景無窮。

　　際此夏日炎炎之際，翠樹爭榮、野花吐豔、景色幽麗。

　　可惜眾人都無心觀賞，在這峰巒拱持、溝壑縱橫的險要路途上，有時一邊是斷崖峭壁聳入青天，另一邊則是可使人馬粉身碎骨的萬丈深溝，德水在左方遠處腳下轟隆流過，隻

　　好小心冀翼，以免行差踏錯。

　　周良變成了申龍甲的貼身隨從。

　　鷹王不時飛回來落在他肩上，人畜的親密令申龍甲亦大為欽羨。

　　他現在愈發明白為何秦人攻東方六國易，而六國攻秦則難比登天。秦國憑的就腳下的天險，而他今趟之所以能巧施妙計，憑的亦正是這險惡的形勢。

　　五國其實亦處在戰事的情況中，互相猜疑。只因秦人威脅太大，才暫時罷戰，聯手攻秦。這樣的組合，絕不會持久。

　　所以換了他是龐煖，如沒有氣候的問題，亦是一有機會，就直攻鹹陽，以免夜長夢多，不戰自潰。

　　故此他是不愁龐煖不入彀的。

　　走了五天山路後，來到了一處地勢較平坦處，在山花爛漫的原野上，當接應函谷關撤退的騎兵到達指定地點後，函谷關的形式已經不容樂觀，被攻破只是時間問題。

　　為了讓蒙驁在撤兵時，不受到合縱軍的騷擾，申龍甲立刻傳旨，讓蒙驁相機撤出函谷關，來同自己匯合。

　　幾日後，申龍甲的部隊和撤回蒙驁的部隊匯合，在帥帳內舉行了移交兵符文書的簡單儀式。

　　蒙驁明顯比以前衰老了，滿臉風霜，黑首轉白。神態客氣而保持距離。

　　他不厭其詳地細述了前線敵我的形勢，語氣頗不樂觀。

　　到最後下結論道:“龐煖此子不愧東方有名的兵法家，現在陳兵函谷關，擺明欲將我軍盡殲滅於野外，再乘勢直搗鹹陽這等無人據守的堅城，現在見到大王輕騎前來，可見已

　　看穿龐煖心意，不會與他全面交鋒，老夫甚感欣悅。”

　　申龍甲暗讚他不愧名將，隻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圖，微微一笑，沒有答話。

　　蒙驁忽地歎了一口氣，低聲道:“我可否和大王說上兩句私話。”

　　滕翼等都是知情識趣的人，忙退往帳外。

　　蒙驁仰望帳頂，有點不知從何說起的神態，好一會後，才再歎一口氣道:“我蒙驁從不肯低聲下氣求人，故一向不為秦人所喜，直至得仲父提拔，才有機會大展抱負，縱橫沙

　　場，南征北討，建下功業。”

　　申龍甲點頭道:“每個人都有他的遭遇和立場，這個我是明白的。”

　　蒙驁收回往上望的目光，深深凝注著他道:“我蒙驁隻得蒙武這個兒子，老夫希望大王在將來亦不要舍棄他，老夫自會有所回報。”

　　“呂不韋終鬥你不過，龐煖今趟亦不能討好，但大王必須小心李牧。此人乃軍事上不可多得的良材，百戰百勝，從未有敗績，即使長平之後，我們仍不敢輕言攻趙，正因有此

　　人在。大王今戰若勝，遇上此人時，可得千萬小心。”

　　蒙驁再歎一口氣，才起身告辭，出帳去了，起身返回鹹陽。

　　申龍甲將撤退下來的十二萬大軍中的騎兵、輕步兵和弓弩兵留下來四萬余人，其他的都由水路退回到蕞城，留下的讓開大道，退入兩廂，放合縱軍入關中……

　　合縱軍進入函谷關後，雖然秦國的景色不錯，但卻找不到農民和百姓，看得越多，龐煖的臉色就越難看。百姓們躲兵災並不稀奇，躲得如此乾乾淨淨的倒是罕見。大部隊行軍

　　畢竟是罕見的事情，就龐煖的經驗，不管如何的人煙稀少，但是總會有看熱鬧的。進入函谷關已經兩天了，竟然沒有看到看熱鬧的百姓，這就未免太令人擔心。

　　尤其是糧草已經接濟不上了，運來的糧草都在中途，被秦國的蒙武和王賁焚毀，運糧沿途護衛的據點均被搗毀，幾波接應的兵馬也是有去無回。眼看軍內存糧已經不足十日之

　　用了。原本準備從渭水用船隻運送的計劃，也因為秦國戰船封鎖了水面而告吹。合縱軍曾經試圖打通水面通道，派出聯合水軍，但是被秦國水軍輕易地全部殲滅。在水路無望的情

　　況下，龐煖隻好寄希望於陸路，為此不得不再次分兵五萬大軍前去押運糧草。

　　正所謂三軍未發，糧草先行，若合縱軍缺糧，何來力氣打仗?況且，軍無糧必亂，更會導致軍心散潰，被敵方有機可乘，被一舉殲滅。

　　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每當攻佔秦國城池，應設置官吏治理，安撫百姓，籠絡人心。而合縱軍則借此休養生息，儲積糧草，待量足後才揮軍西進。

　　但是此法需要至少一年以上的時間，此期間不要說齊國會趁機入侵燕趙，就說五十萬大軍的消耗，就不是五國可以承擔得起的。不要說別的，就是所佔秦國城池究竟應該歸哪

　　一國治理，都是無法解決的問題，為此五國一定會因為分贓不均使聯盟分崩離析。

　　而放出的所有哨探，這些直接就撞上了秦國的斥候。走大路的哨探們陷入了埋伏後，好歹還能找到屍體。走小路的更是從來有去無回，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其間龐煖也曾經以百人為單位發動過數次搜索，縣城裡頭沒人了，好歹鄉下應該有人。搜索隊一旦消失在城頭的視野之外，過了好久，就有幾個滿身是血的傷兵互相攙扶著回

　　來。其他人已經全部給乾掉了。一問戰鬥經過，那些被嚇破了膽的傷兵們都是說，黑壓壓的敵人突然就圍攻過來，大家浴血奮戰打退了敵軍，這才跑回來的。

　　可以說，進入了函谷關的合縱軍，已經徹底成為了兩眼一碼兒黑的瞎子、聾子，如同在秦國的土地上舉行一場盛大的閱兵儀式一般，往來武裝大遊行。

　　空曠的田野上時常響起複合弓的弓弦聲，不止是一個地方，在成百上千個地方同時響起，讓合縱軍的大部隊瞬間就混亂起來。沒有遇襲的部隊還在繼續前進，而遇襲的部隊中

　　因為出現的傷亡，隊列頃刻就混亂起來。身邊的士兵發出慘叫聲倒在自己肩頭的時候，旁邊的合縱軍士兵第一感覺就是恐慌與畏懼。襲擊者都是輕裝，騎著快馬，片刻間射出三四

　　枝箭出去。在合縱軍混亂驚慌的目光中，縱馬身影一閃，然後就再也看不到別的動靜。

　　“立刻派人追！傳令，抓住這些人重賞。”領隊的將領想都沒想就下達了命令。此時絕對不能被動挨打，這不過是軍事常識，別人已經打過來了，自己還乾看著被動挨打。

　　很快就有小部隊越眾而出，向著秦兵逃竄的地方衝去。“抓住這些秦兵重賞！”衝出去的隊伍裡頭，軍官們高聲喊道。這重賞的呼喊聲頃刻間壓倒了合縱軍心頭遇襲的恐慌，

　　不少部隊的士兵已經用熱切的目光看向自己部隊的將領，希望這等好事能夠落到自己頭上。

　　仿佛是要給合縱軍指引一樣，好幾處地方都看到了秦兵的身影，以熟練的動作縱馬跳躍，然後消失在合縱軍的視野裡頭。頃刻間就有幾百支合縱軍小部隊出了行列，向著襲擊

　　者的方向追去。

　　襲擊者們精心挑選了撤退路線，他們充分利用地勢和對地形的熟悉，避開了合縱軍的視線。

　　大部隊自然不可能分成幾路追擊這寥寥無幾的敵人。總數有萬余人左右脫離了大隊，分成數百隊追了過去。

　　出擊的合縱軍哪裡肯讓秦兵逃脫，只要能活捉或者打死這些人，賞錢自然少不了，所以紛紛悶著頭一路猛追。一頭撞進了秦軍的埋伏圈，每一隊都處在了三四倍於己的敵人包

　　圍中，只是滾木雷石和各種陷阱就已經讓他們死傷大半，再加上漫天箭雨，等秦軍從四面八方殺過去時，殘余人的抵抗已經極其微弱了。

　　很快，合縱軍的隊伍已經恢復了秩序，傷亡統計結果也出來了。聽到傷亡了將近萬人的結果。龐煖和聚集在他周圍的軍官們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一瞪眼的功夫，就是上萬人的

　　傷亡，若是這麽下去，這仗還怎麽打?立即下令，往後無論這些兒秦國的‘散兵遊勇’如何挑釁，都不許擅自出擊。

　　進入函谷關與秦軍的第一戰，合縱軍就傷亡了近萬人。秦軍是出動了大部隊的，可這些部隊是一擊得手之後立刻逃竄。除了滿地的腳印之外，連個人影都看不到了。合縱軍四

　　十多萬人，人數是極多的，不過撒到廣闊的原野上根本就不算什麽。

　　極目四望，原野仿佛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而合縱軍仿佛是一小捧沙粒。面對這樣遼闊的土地，從軍官到士兵，幾乎每一個合縱軍官兵心中都生出了畏懼。

　　與秦國的部隊飽滿的情緒相比，合縱軍卻被籠罩在一片陰雲慘淡之中。大部隊以防禦的姿態暫時停止進發，龐煖下了命令，部隊裡頭不許交頭接耳，不許亂傳消息。不過這禁

　　令用處不大，合縱軍的驕兵們很快就知道了真相，那些一度衝在最前頭，直追逃竄的秦軍而去的那些合縱軍，那些一度被人羨慕要獲取高額獎賞的幾百合縱軍中了埋伏，已經全軍

　　覆沒。這個可怕的事實讓合縱軍噤若寒蟬。

　　合縱軍各國與秦國打過無數次仗，何時有過如此慘痛的失敗，如此乾淨利落的損失，即便是知道了真相，合縱軍上下依舊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龐煖只能將手持高盾身披重甲的重步兵安排在隊伍左右兩面外側，以此增加士兵的安全感。

　　果然，雖然高盾和重甲也擋不住空中飛來的利箭，合縱軍傷亡並未減少，但是至少獲得了很強的心理安慰，可以戰戰栗栗的隨軍前進了。

　　秦軍現在已經徹底貫徹了申龍甲沿襲後世工農革命軍的“敵進我退，敵退我追，敵駐我擾，敵疲我打。”，並將其發揮到了極限。一到夜間，就完全變成了秦軍的天下，山林

　　中到處都人影穿梭，四處隱藏無數殺機，合縱軍無人敢走出軍營半步。

　　山谷和樹林中不時傳來漫天呐喊，驚天擂鼓，旌旗招展，借回聲大做揮軍進攻之勢，令合縱軍一夜數驚，睡不安枕。加上時常由山中的投石器，越過幾裡地投出巨石，遠距離

　　飛進了軍營，結果合縱軍士兵大多數通宵未眠。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騎兵們開始膽戰心驚的搜索大路，卻發現自己的交通線根本沒有遭到截斷，大路上通暢無阻。龐煖總不能讓士兵大白天睡覺，只能命令部隊繼續進軍，合

　　縱軍在一片私下的埋怨中開始進發。

　　隨後的兩天，雖然每日都在秦軍的騷擾中，合縱軍都會損傷千余人，但是卻輕易的佔據了秦國的一些兒城，都未碰到秦國的一兵一卒的抵抗。合縱軍的將領們都因此並未理會

　　合縱軍士氣低落，傷兵的數量大大超出了想象。對於秦國的怯戰，都是喜笑顏開，各國都開始耐不住性子，各自分出一軍開始分進出擊紛紛搶佔一些兒臨近的小城，妄圖掠奪財物

　　和人口，但實際得到的都是一座座空城……

　　合縱軍的一舉一動，都處在上百雙鷹眼的注視之下，申龍甲等的就是攥緊拳頭到達函谷關的合縱軍，突破了函谷關這個要塞之後，將拳頭舒展開的這一刻。

　　當天，合縱軍各支撲空的分進軍隊，都遇到佔據優勢秦軍的埋伏和突襲，全軍覆沒……

　　當龐煖帶領大隊人馬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的到了這幾處戰場之後，他們看到的是極為血腥的場面。到處散落著合縱軍死者與傷者，或者就是一地的死屍，在死屍堆裡頭偶爾有幾

　　個傷兵正在哭嚎**著。

　　正說話間，有斥候緊急來報，正在行進的先鋒五千趙國大軍，突然遭到秦軍萬余騎兵的三面圍攻，已經陷入了全軍崩潰的險境。龐煖聞訊大驚，立即命令趙國的騎兵前往增援

　　。

　　原來合縱軍受到了進軍順利的刺激，先鋒竟然放開了膽量，行進稍微突前了一點兒，同後邊拉開了一絲兒距離。

　　但這稍縱即逝的戰機，卻逃不過戰鷹銳利的雙眼，申龍甲當機立斷，滕翼領都騎五千重騎兵，外加一萬速援師的輕騎兵，兵分三路穿插隔斷了這隻部隊和大部隊的聯系，對這

　　股敵人迅速進行了圍殲。蒙古馬的優點在此時，充分發揮出來了，雖然奔跑速度比不上五國合縱軍的戰馬，但是勝在長力河吃苦耐勞，不在意地形的影響，迅速的向目的地進發。

　　連弩和萬余弓弩兵也迅速集結，趕往戰場不遠處的山林待機，善走山路拖拉重物的川滇馬，克服秦國坎坷的山路，將一台台重型弩弓機拉往預定地點，掩護滕翼一擊得手後順

　　利撤退。

　　趙兵雖然在五國中，戰力少有的強悍，但是同秦軍相比，還是稍差一截，加上又是騎兵意外奇襲，又被三倍於己的兵力包圍，被秦軍重騎兵三面平推，輕騎兵跟進為重騎兵提

　　供火力支援。要知道秦國輕騎兵除了戴一頂頭盔外，身上雖然不披甲，身上隻披一件絲質長袍。這種長袍用生絲製成，編織得相當細密。後世成吉思汗就發現箭很難穿透這種絲衣

　　，只是會連箭帶衣一同插進傷口。因此，醫護人員只須將絲布拉出，便可將箭頭從傷口中拔出。而他們的主要兵器是除了強力的長弓外，裝備了同重騎兵一樣的短彎刀、狼牙棒和

　　一根套索，有的也有一支頭上帶鉤的標槍或長槍，可以箭射、刀斧加身， 肅清殘敵以及跟蹤追擊，比重騎兵更具備殺傷力，趙軍崩潰在彈指之間。

　　等趙國的騎兵縱馬趕到的時候，卻見到遠遠的一眾黑色戰袍的秦軍正在整體的撤退，在兩軍之間的空地上橫七豎八的躺了數千自己人的死屍。

　　領隊的將軍司馬尚舉目遠眺，只見不遠處秦軍正井然有序的在掩護中撤退。

　　“分三隊，兩隊包抄繞過去，絕不能讓這些秦軍跑了。”司馬尚下了命令。

　　趙國騎兵在合縱軍中也是精銳，在司馬尚的指揮下，三萬多騎兵中分出了兩隊各萬人的騎兵部隊，分兩路從左右包抄過去。

　　重騎兵衝鋒的效果其實是數量越大，效果越好，黑壓壓的騎兵保持著整齊隊列掠過原野，秦軍在趙國騎兵的夾逼下，撤退速度也在加快。

　　三路騎兵已經匯成了一道黑壓壓的洪流，眼看著就要趕上那些潰敗的敵軍了。顛簸的馬匹上射擊準確度太低，趙國騎兵們一個個高舉著陪劍，他們發出震天的吼聲，向著背對

　　自己的敵人衝了過去。

　　正在這時，有萬余秦國步卒湧上大道，擺開了接應騎兵撤退的架勢。

　　這在司馬尚看來就很腦殘了，難道秦王嬴政不知道在平地上，步卒遇到騎兵是個什麽下場。已經有無數的歷史教訓告訴了統兵將領了。或者說，這一支步卒的統兵將領都是智

　　商極為低劣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