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把那個地方買下來了。”一大清早,林淦就找到陳志澤。
陳志澤翻了翻書,看了一眼台上怒目瞪視的老師,無奈道:“我們出去說成嗎。”
課堂裡正安靜的上早自習,林淦風風火火的闖進來,對著他就是這麽一句。
“好,我在外面等你。”林淦言簡意賅,轉身就出門。
在周圍同學的注視下,陳志澤舉起手來,示意自己要去廁所。
兩人到了食堂。
自從和林淦接觸之後,陳志澤來食堂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在這裡談事總比在廁所裡談好。
“說吧,什麽情況。”買了兩瓶水,陳志澤坐在林淦面前,聽他說話。
林淦效率很高。
認真起來的他,僅僅用了半天時間,就在他父親那裡確定了消息。
原本這也沒什麽,沒想他父親問了一下之後,直接說把這個地方買了,連帶著的還有食堂後面的幾十畝地。
手續交給林淦,所有關系也都交付給他,林父這一次擺明了要讓林淦做事兒。
這幾天林淦一直在跑手續,在林父的介紹下認識了不少人,各個渠道的關系也疏通的差不多了。
“其他都沒什麽問題,裝修那邊,我家裡有一隻施工隊,設計圖紙也在做了。唯一的問題是,溫泉管道拉不過來。”林淦道。
“溫泉管道?”陳志澤眼睛挑了挑。
林淦的意思是,一次性全部搞定。不管是射箭館,保齡球館,亦或是高爾夫球場,室內溫泉,一次性全搞定。
這個難度不小,裝修費用就不是一筆小數目,各種器材,人員的調度,也不是一個輕松活兒。
好在林淦家裡有錢,有關系,都不是什麽難事兒。唯一困難的,出現在溫泉上。
“現在的管道是從療養院拉出來的,療養院是武裝部背景,我家裡搭不上話。”林淦有些無奈。
現在山上有三個溫泉飯店,一家溫泉飯店是市裡的關系,一家是省城來的商人,還有一家就是武裝部的療養院。
武裝部的療養院建立在山腳下,平時是封閉的,隻有偶爾會流出幾張票來,可以讓家屬進去泡溫泉。
從山上引下來的溫泉管道,就設立在這兒。
“武裝部背景?”陳志澤犯難了,他習慣性的掏煙,忽然看到遠處死死盯著他的大媽,硬生生把這個衝動壓了下來。
“有點難辦啊。”他揉了揉太陽穴。
林淦家裡有背景,有實力,但是不代表他能和武裝部搭上話。
軍政分離,地方上軍隊沒什麽話語權,但該有的福利一樣不少。
小縣城後面有座山,這座山本來就是避暑聖地,建一所療養院,弄一個溫泉場,本來就是軍隊提出來的,事實上他們也是這麽乾的。
現在溫泉管道建立起來,地方上也默認是他們的了,想要從他們嘴裡扣點東西出來,這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其他問題都好解決,就是這個溫泉管道,繞不開。實在不行,隻能把這一塊舍了。”林淦道。
陳志澤搖頭,他不太認可林淦這個想法。
管道還是要拉的,要說附近沒有溫泉飯店,那還好說,畢竟沒這個習慣。現在山腳下三個溫泉店,他們會所裡要是沒有,無形中就少了點什麽。
總不能別人在這裡吃了玩了,想泡溫泉時,還得去附近的飯店吧?這不是給別人拉客嗎?
“這個事兒再想想。”陳志澤道。
這是一個小插曲。
不管遇到什麽樣的苦難,日子還是照樣得過。
林淦在和陳志澤討論一番之後,回家開始拉隊伍了。
事兒特別多,光是新場地的裝修設計,就不是個輕松活兒。
陳志澤對於會所的裝修要求很高,低調中要透露著高雅,不能跟暴發戶似的,俗。
以至於很多裝修器材,都不能用國內的,要從國外引進,用句時髦的話來說,那叫進口。
林淦看的肉疼,這筆裝修費用比買地的錢都沒差哪兒去,這已經不是花錢了,這是在燒。
“沒必要吧,這又不是要住人,弄得這麽高檔幹什麽。”林淦有些牙酸,饒是他身家不低,看到這筆預算也有種心驚膽戰的感覺。
“格調,什麽叫格調?既然花錢,那就花的大氣點,要花在明處,讓人一眼就看到我錢就這麽砸的。既然我檔次都拉的這麽高了,你花錢還好意思不大方嗎?”陳志澤道。
林淦想一下,好像是這麽個理兒,看了一眼預算,他一咬牙,就這麽著了!
這還隻是個開始,除了裝修之外,之後的器材引進,以及高爾夫球場的建設,都不是一筆小數目。認真算下來,林淦那五百萬還不夠玩。
實在不行,也隻能從他父親那裡再追加了。聽他的口氣,他父親對這個也有點興趣。
這個事情就這麽確定下來,林淦回家繼續搗騰,陳志澤則是在學校安靜的上課。
他和林淦不一樣,林淦本來就沒有心思讀書,國外對於國內成績也沒要求。這個試水要是失敗了,他拍拍屁股,出國。
陳志澤不一樣,他還要高考,還要上學。他未來的事業都在國內,沒有這個錢,也沒這個心思出國。
人生地不熟的,折騰幾年,也未必能折騰出個人樣來。再過幾年,海龜的含金量就低了,什麽阿貓阿狗的都能出去了。
最近學校發生點事情,大家注意到周毅的臉色很差。
一連好幾天,她都沒來學校,早自習和語文課都是別的老師代任的。
一群同學嘴上不說,私底下都在猜出了什麽事兒。老師們也不開腔,大家憋的心慌。
好不容易來了一次,匆匆交代一些事情之後,就又走了。
陳志澤想起來,周毅家確實出了點事兒,她愛人把人給撞了。
說撞了不太合適,當時她愛人的車停在道上,背後有一大媽騎著自行車,直直的撞在後車廂上。
車翻了,人摔了,運氣不好,摔到腰上,下半身癱瘓。
事故鑒定後,她愛人負全責,錢得賠,人也得照顧。
對方沒鬧,就是哭哭啼啼的,讓人心煩。
被這麽一哭,周毅心也軟了,腳不沾地的在醫院照顧人。
當時這個事兒鬧的挺大的,都高三了,出這麽檔子事,班帶不了了。上面聊了下,讓三班的班主任帶了一段時間。
後來事情怎麽發展的,陳志澤不知道,那時候陳建華的事兒出來了,陳志澤成天腦子裡暈乎乎的,一片空白,等他回過神來時,高考都完了。
想起周毅家發生的事,陳志澤歎了口氣,繼續埋頭背公式。
放學的時候,陳志澤沒有回家。
陳建華上夜班,照例要明早才會回來。陳志澤給俞惜書發了條短信,今天不過去了。
做完這些事之後,陳志澤給二伯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幾聲,接通。
“二伯嗎,我是志澤,你在家嗎。”陳志澤開口。
“是志澤啊,我在家,什麽事?”電話裡傳來二伯的聲音。
“我這裡有點事情,那我過來一趟。”
“行啊,正好你還沒吃飯吧,過來一起吃。”二伯熱情的邀請道。
掛斷電話之後,陳志澤打了個車,去往東門。
父親那一代有四口人,大娘,大伯,二伯,陳建華是老么。
四姐弟裡,大娘是做小生意的,在再就業一條街裡擺了個小攤子,販賣點小東西。
大伯以前開了個超市,後來超市被人套住,賣了之後還欠一筆錢,在外面躲了十年,最近身體不好,回到老家。
父親陳建華就不說了,鐵路司機一個,要說關系還是有點,但是都擺不上台面。
唯獨二伯,是這一代裡最出色的一個,在軍隊時考上了軍校,出來之後當上軍官,在邊境一乾就是二十年,上校軍銜。
最近因為弟弟馬上就要高三了,二伯一看,自己在外面幹了這麽多年,也該休息了, 於是申請退休,帶著一筆退休金回到了老家。
今天林淦說起那個事兒的時候,陳志澤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二伯。
縣城裡征兵都是一波一波的,很多退伍回來的軍人都是戰友,陳志澤曾經聽二伯聊過,武裝部的部長是他戰友。
有這麽層關系,想要開口說點什麽事兒,也容易。
地兒到了,陳志澤付了車費,從車上下來。
在樓下按了門禁,門開了,陳志澤上樓,四樓,外面的門已經敞開。
“志澤啊,來了吧,進來吃飯。”二伯聽到聲音到了門口,說道。
陳志澤換了鞋,進了屋。房間裡隻有二伯一人,二姨媽去省城照顧弟弟了。
陳志澤的弟弟陳靖曦,比陳志澤小兩歲,現在讀高二。
初中的時候他就被送到省城上學,住校,高中的時候二姨媽怕他不習慣,在學校附近租了個房子,自己在那裡照顧他。
陳志澤進屋的時候,二伯已經把飯菜準備好了,很簡單的三菜一湯,兩個肉,一個素。
二伯招呼陳志澤吃飯,陳志澤進廚房洗了下手,出來坐下。
吃飯的時候二伯跟陳志澤聊天,聊了一下學習,聊了下家庭瑣事,陳志澤在一旁應和著。
飯吃完了,他們在客廳裡喝茶,茶水泡好,陳志澤喝了一口,終於說出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