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澤確實沒聽清。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雪上。
南方人看雪的心情,就跟北方人看海一樣,好奇,敬畏。
走近之後才會發現,一望無際的大海,也會髒到讓人不敢下水。潔白如紙的大雪,落在地上之後也會布滿灰塵。
很多你認為美的東西,走近了都不能看。
最美的時候,永遠是在你遠觀的時候。
看了一會兒陳志澤沒了興趣,回頭一看,幾個男生女生正興奮的搓著雪球。
周飛燕驚奇道:“這雪怎麽是硬的!”
陳志澤搖頭,向雪場木屋走去,雪很厚,鞋子踩在上面雪渣跳進鞋子,不一會兒就融化了。
雪水浸濕了襪子,濕噠噠的,黏在腳上很不舒服。
陳志澤推門進屋,一股暖氣迎面撲來。穿著工作員服裝的中年男子蹲在爐子前,正在烤火。
“老板,來五雙滑雪板。”陳志澤對工作人員道。
“一小時三十,押金兩百,五套一共一千一百五。”中年男子熟練道。
陳志澤打開錢包掏錢,上山前他去了一趟銀行,錢包裡塞了兩萬。
中年男子做好登記,從裡面的屋子裡取東西,滑雪板太長,他跑了四次,才把東西取完。
“進來,拿東西。”陳志澤走到門口,拿了一聲。
玩的起勁的四人驚叫一聲,丟下雪球跑了過來。
一進屋,身上的雪花被暖氣一衝,化了,幾個人摟著身子打了個哆嗦。
“拿著。”陳志澤一指滑雪板,對幾個人道。
四個人都沒滑過雪,手裡拿著滑雪裝備,面面相覷,然後看向陳志澤。
陳志澤找了個長椅坐下,開始穿裝備。
滑雪板的穿戴方式陳志澤還記得,有個卡槽,腳伸進去,用力一踩,固定了。
看到陳志澤穿上,幾個人有學有樣的模仿起來,不一會兒,四個企鵝人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你們穿上幹嘛?”陳志澤奇怪道。
“啊?”俞惜書愣住,一臉不明所以。
陳志澤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一出木屋,外面有一個雪坡,還有一條小道。
陳志澤撐著滑雪杆站在雪坡上,雪坡不長,大約二十來米。陳志澤站在雪坡上,看著他們。
幾個人往下望了一眼,縮了縮頭,雪坡比較平緩,但二十多米的距離,他們還是不敢嘗試。
沒辦法,他們只能從旁邊的小道下去。
小道是台階鑄成,每一台小手臂長,滑雪板踩上去要跨四個台階。四個人糾結了一下,側著身子,終於下去了。
他們下去的時間,陳志澤已經熟悉了一會兒,然後從雪坡上往下滑。
一開始陳志澤的速度很慢,習慣之後,他開始調整重心,速度慢慢加快起來。
等俞惜書他們到了下面之後,陳志澤已經乘著旁邊的纜車上去,滑了兩個來回了。
四個人下了雪場之後,不知道做什麽。雪場裡空蕩蕩的,連個人影兒都沒有,孤零零的只有他們幾個人。
陳志澤又一次從雪坡上上來,滑雪杆在地上撐出一個漂移的動作,側著身子停下來。
他彎腰將滑雪板裡的腳脫出來,棉衣很厚,著實費了番力氣。
“我教你們。”陳志澤對四人說道。
他從一些基本的技巧教起,怎麽調整腿的姿勢,怎麽改變重心,怎麽利用滑雪杆。
教完之後,其他三個人開始撐著滑雪杆,在雪面上嘗試滑動,俞惜書則是呆在陳志澤身邊。
“你怎麽不去?”陳志澤問。
俞惜書臉一紅,低頭小聲道:“不會。”
“來,我教你。”他握著俞惜書的手,胸口貼在俞惜書的後背上,俞惜書耳根子一下子紅了。
教了一會兒之後,其他三人開始上坡練習,俞惜書還是不會。這個時候有人進雪場了,陳志澤看了一眼,是三個男子。
他沒在意,繼續教著俞惜書,教了幾遍之後,陳志澤問:“會了嗎。”
俞惜書點頭。
陳志澤道:“上去吧。”
俞惜書緊咬下唇,沒有說話。
陳志澤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道:“沒事,我在下面接你。”
俞惜書看了他一眼,坐著旁邊的纜車,上了雪坡。
“來,下來,注意腿的姿勢,調整重心。”陳志澤在雪坡下,對著上方的俞惜書說道。
俞惜書站在雪坡上,有些猶豫,有些躊躇。
“我不敢。”她說。
“沒事,我在這裡接著你。”陳志澤半彎著腰,拍拍手,對俞惜書道。
俞惜書一咬牙,閉著眼睛把滑雪杆一撐,滑下來了。
陳志澤心裡“咯噔”一下,果然,才滑了幾米,俞惜書的身子就開始搖晃起來。
俞惜書尖叫一聲,滑雪杆在地上亂戳,身子晃動的更加劇烈。陳志澤來不及說話,連忙迎著雪坡爬上去。
噗通。
俞惜書狠狠摔在雪上,滾了幾個圈,滑雪板都飛了出去。
“沒事吧?”陳志澤趕了過去,把俞惜書腳上另一隻滑雪板取了下來。
“疼。”俞惜書從雪地上撐起身子,鼻子紅紅的,眼睛裡泛出淚花。
陳志澤上下檢查了一下,沒受傷,拍了拍她肩膀:“起來吧。”
“喂,小子,你們砸到我了。”一道聲音傳來。
陳志澤望過去,三個站在雪坡上的男子面色不善的望過來。
他們身邊躺著俞惜書飛出去的滑雪板,衣服上沾了幾滴雪花。
“不好意思,我朋友不會,對不住了。”陳志澤道。
三個人沒吱聲,走過來,把陳志澤他們圍起來。
他們穿著棉褲棉衣,滿臉橫肉,一看就是來者不善。
“你不給個說法?”
“這位大哥,那你想要什麽說法?”陳志澤眉毛一挑,面色平靜問道。
“你女朋友嚇到我們了,我們也不多要,一人五千的驚嚇費。”為首一人道。
陳志澤笑了:“我沒帶這麽多錢,少點行不?”
“少你麻痹!”男的一口唾沫吐來,陳志澤往後退了一步,躲了過去。
“沒商量?我們都是山下的。”陳志澤換上家鄉話。
周飛燕三個人也注意到這邊情況,望了過來。
聽陳志澤口音,那三人面色一變,交換幾個眼神後,又重新強硬起來。
“一個子兒都不能少,不然讓你女朋友在山上呆一天,明天放她下去。”另一個看起來瘦瘦弱弱的男子道。
“好,我看看有多少錢。”陳志澤說著,輕輕把俞惜書往後一推。
俞惜書有些驚慌,想要拉陳志澤的手,陳志澤一甩,松開。
從口袋裡掏出錢包,陳志澤剛打開,錢包突然掉在地上,十幾張紅彤彤的老人頭露了出來。
三個人看了一眼,眼睛頓時紅了起來。
陳志澤彎下身子去撿,突然操起地上的滑雪板,對著領頭的一人就砸了下去。
“我給你麻痹!”
他的動作如此突然,領頭一人根本沒反應過來,腦袋上就著了這麽一下。
陳志澤並沒留手,手上的滑雪板是實木做的,硬,厚實。
他一下又一下,全往對方頭上招呼,砸的對方頭破血流,慘叫不止。
另外兩人終於反應過來了,操起手裡的滑雪杆就往陳志澤臉上招呼。
陳志澤不躲不閃,硬生生接了那麽幾下,頓時頭破血流。
他沒有動,死抓著那人不放,一下又一下,滑雪板上見紅了。
兩個人被陳志澤的瘋勁兒嚇住了,連忙抱著陳志澤,把陳志澤拖開。
陳志澤狠狠吐了口唾沫,唾沫落在地上,黏著血絲,看起來猩紅刺眼。
“錢你們還要嗎。”陳志澤道。
“小、小子……你、你有種,敢在山上對我們下手,你死定了!”被砸在地上的那個人,斷斷續續道。
他一臉狼狽,臉上被滑雪板的木刺劃破傷口,一道一道的,都翻皮了。
牙齒也被砸掉兩顆,說話都透著風。
“怎麽回事?”周飛燕他們趕了過來,剛才陳志澤突然動手,把他們也嚇了一跳。
陳志澤沒搭理他們,死死的看著三人:“人你們還要嗎。”
兩人臉一下子黑了下來。
他們看了陳志澤一眼,又看了眼陳志澤身後,扔下一句話:“我們認了,這事兒沒完。”
說著,他們扶起地上那名男子,走了。
“到底怎麽回事?”等三人消失,周飛燕迫不及待的問道。
俞惜書只是在哭,沒有說話。
陳志澤那股氣一散,一個踉蹌,差點軟了下來。
幾個人嚇了一跳,連忙扶住陳志澤。“快下山,把他送去醫院。”有個男生道。
“不,不行,去山上,找家酒店,快!”陳志澤晃了下腦袋,感覺腦子有些暈眩,說話都有氣無力的。
這個時候不能下山,先不說沒有直達山下的車,就算有,也快不過山裡人。
現在往山下走,純屬往別人手裡送。
兩個男生有點猶豫,俞惜書一咬牙:“聽他的,往山上走!”
有了主心骨,大家都冷靜下來,兩個男生將陳志澤背起來,俞惜書和周飛燕則是在旁邊扶著。
雪場的工作人員一直在木屋外看著,見幾人要離開,也沒上來阻攔。
靠在別人背上,陳志澤感覺暈暈乎乎的,想不起事兒,想不到事兒。
那種感覺就像重感冒一樣,腦子裡混混沌沌的,什麽都沒有。
等他有意識時,已經躺在酒店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