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雯呆愣在原地,全身僵直,任由少年倚靠在她的身上,整個世界都很安靜,靜得她能很清晰地聽見血液滴在地板上的聲音,不重,卻猶如重錘敲擊在她的心間。
她顫抖著唇,想要說些什麽,最後又將話全部吞進了肚子裡。
她很害怕,盡管那把重劍不是刺入她的身體,她依舊害怕,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招惹了這個瘋子,是因為那個也叫做路小雯並且和她長得一樣的人嗎?
少年抬起染得鮮紅的手,輕撫著路小雯的臉頰,他癡癡地看著她,眼底有著眷念與依賴,隨後,他笑了,如果忽略他被血液染紅一大片的白色衣衫,他的笑容顯得乾淨而又清爽,無憂無慮,泛著喜悅。
“你在心疼我嗎?”少年顯得極為開心,他雙手環著她的腰,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地蹭著,就像是一隻聽話的小狗狗。
路小雯就像是個木頭人一樣站在原地,她不敢動,隻是在忽然間,她感受到有溫熱的液體滴在她的手背,可慢慢的,她發現,那是淚水。這個剛剛強橫地不可一世的少年在她的身上脆弱地哭泣,比之前的嚎啕大哭更加讓人揪心,路小雯的手動了動,又無力地垂落了下去,這個少年不是他能安慰的。
隻是,在看著地板上越來越多的刺眼血液時,路小雯終究還是沒忍住,說了一聲:“你在流血。”
那麽多的血,鼻子裡全是濃鬱的血腥味,路小雯甚至懷疑,下一刻這個少年就會因失血過多而倒下去,她說話,隻是想提醒他一聲,讓他去包扎,可少年卻哭得更委屈了,他將路小雯抱得緊緊的,抽抽泣泣地說著:“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你都沒來,他們都說你不會來了,可我不信,你說過你舍不得我的,既然舍不得,怎麽可能會不來。”
“不過雖然你讓我等了一百年,但看見你,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路小雯抿緊了唇,不言不語,生怕說了什麽話又刺激到少年,引得他發瘋,可她的肚子好像很不給她面子,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好似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她無時無刻不處於饑餓之中,本來凌寒冬給她買了倆包子,可她隻來得及塞下去半個,就經歷一系列變故來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剩下的包子也不知掉在哪裡。
路小雯不自在,但少年並沒有取笑什麽,隻是摸著她扁扁的肚子,眯著眼笑了起來,說道:“路路餓了呀。”
隨即,他漫不經心地抽出身上的劍,將其隨意地丟在一邊,也不在乎身上的傷勢如何,拉著路小雯的手,朝著大殿後方走去。
“路路,我給你留了不少好東西,你一定會喜歡的。”少年顯得很開心,就像是一個正在炫耀自己珍藏的小孩子,充滿了驕傲與歡喜。穿過兩個花園,走過一條長廊,少年拉著路小雯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開始的時候,路小雯還偷偷地觀察著周圍的景物,發現這裡處處都透露著一股大氣磅礴之感,哪怕是花園,也沒幾朵花,還從來沒有被修飾過,朝氣蓬勃地生長著,花園的正中,擺放著一個四五層樓高的巨石,巨石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大字,奇怪的是,她明明認得那些字,卻在轉眼過後,完全想不起來到底寫了些什麽,隻留澎湃激蕩之感流淌在心間,久久無法平靜。
之後,路小雯腦子一直被那幾個字體散發出來的氣勢壓迫得暈乎乎的,後面路上又有些什麽東西,她都無心再瞧,當然,也沒那個精力去瞧。
少年一路都興致勃勃地想要表現自己的收藏,迫不及待地走在前面,也沒主意到她的異樣,他推開房門,開啟密室,將一個又一個的木盒子塞進路小雯的手裡,一邊塞一邊說:“這個是千機蓮的蓮子,聽說吃了能清肝明目,當年我們在地底呆了那麽長的時間,你的眼睛都熬壞了,吃了這個肯定好,我可是留了好多年,你嘗嘗看吧。”
說著,少年就著路小雯的手打開了盒子,等待著誇獎的他卻看見盒子中空無一物,哪有什麽千機蓮的蓮子,立即就慌了:“怎麽沒有了,我明明記得是我親手放進去的,明明有的。”
緊接著,少年又急切地打開了路小雯手中其他的盒子,通通空空如也,看到這些,少年的眼都紅了,他看著路小雯,有些無助,著急地解釋著:“我沒騙你,真的有的,我不知道怎麽會突然沒了。”
說著說著,少年又去打開別的盒子。 路小雯看著這個密室,密室差不多有廣場那麽大,一排又一排的木架子擺放得整整齊齊,架子上擺放著幾千上萬個各種各樣的木盒子,單看少年剛剛慌張的表情她就知道,她肯定花了不少的心思收集這些東西。
木架看上去已經有了一定的年頭,但看上去幹乾淨淨,一點灰都沒有,路小雯想象著,在這一百年的歲月裡,少年隻要一收集到什麽好東西,就小心翼翼地放進木盒中,飽含著滿心的期許擺上木架,等待著那個人回來時將它們打開的一刻。
這會兒,對於那個與她同名且長相還一樣的人,路小雯說不清心裡是個什麽滋味,那個人即使不在,也被人小心地呵護著,哪怕身處再遠的地方,心裡都有了一份暖暖的牽掛,可牽掛她的少年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如果喜歡,肯定感覺不到什麽,如果不喜歡,恐怕壓力不小吧。
一個又一個的木盒被打開,最後,少年終於在一個木盒裡看到了某種果子腐爛後的殘留,他捧著木盒,紅著眼望向路小雯,可憐兮兮地說道:“它們都爛掉了。”
他聳拉著肩,那垂頭喪氣的模樣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戰敗後的小獸,隨後,少年像是想起了什麽,跑到密室底部,拿起最後一排木架上的一個盒子,小心翼翼地打開,看見裡面的東西完好無損以後,開心地笑了起來,他小心地捧著盒子,遞到路小雯的面前,興高采烈地說著:“玄月桃沒壞,它是我昨天才放進來的,還新鮮著,吃吃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