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回身,只見他一身黃色錦袍,器宇軒昂,眉宇之中帶著幾分威嚴,舉手投足間帶著與生俱來的王者之氣。
“民女見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蘇宛絮急忙倒身下拜。
沒錯,這個對花憑吊的男子,正是當今皇上。蘇宛絮認得他,盡管前世只見過幾面,但是他身上的那種特殊氣質是讓人過目不忘的。畢竟是天子,身上帶著無需刻意張揚的與眾不同。
蘇宛絮這一拜,皇上倒是驚訝了,和顏問道,“你認得朕?”
蘇宛絮低頭,不敢直視龍目,更不敢起身,“回皇上,民女不認得。但是見陛下氣度不凡,有君臨天下的陣勢,便鬥膽猜測您是當今天子。”這說辭也夠牽強的了,但是蘇宛絮一時間也想不到更好的解釋。
皇上倒是很受用,輕輕點頭,“恩,好一個有君臨天下的陣勢,也是好一個蕙質蘭心的女子。”
蕙質蘭心,是皇上的誇讚嗎?就算是,蘇宛絮也不以為意,侍君只求無差錯,蘇宛絮不求讚揚。
“皇上過獎了。”
“你覺得這滿園花色如何?”大概是念起了故人無人分憂,皇上便隨口問了句。
“好是好,只是多了份憂傷。”蘇宛絮淡淡地答道,她知道這丁香園的故事,自然也知道皇上此時心中所想。
楚翊天說過,皇上將心愛之人葬在這玉蘭花下,卻十余年沒踏入這丁香園,想必是心中有一個解不開的鬱結吧。
蘇宛絮接著說道,“丁香的花香裡蘊藏這憂思,民女反倒覺得這玉蘭甚好。高貴卻低調,很像是一個高雅不俗的女子。”
三言兩語,句句說到皇上心裡,皇上心中忽然對蘇宛絮生出了幾分好奇,她究竟是讀懂了花語,還是善解人意地讀懂了朕的心呢?
“自稱民女?你叫什麽名字,又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皇上很納悶。這是承王府的禁地。按理說是不會有閑雜人等出現的,可眼前這個女子卻自稱民女,更重要的是。她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間卻不像是一個平常百姓家的女兒。
“回皇上,民女蘇宛絮,是陪鳳謠公主過來散步的。”蘇宛絮一五一十地回答。
“鳳謠?”皇上自語了句。擺了擺手,“你起來吧!”
蘇宛絮規規矩矩地起身。站在皇上對面,低頭而立。
“絮姐姐,你看,我……”鳳謠從花叢中興衝衝地跑出來。一邊跑著一邊嚷,走近了,才看見皇上。
“父皇?您怎麽到這裡來了?”鳳謠撲到皇上面前。撒著嬌。
“怎麽?你能來,父皇就不能來呀!”皇上寵溺地看著鳳謠。用手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子。
鳳謠眨著大眼睛,“這天下都是父皇的,父皇當然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了。”
鳳謠這哄人的功夫可是一流的,也正是因為她懂得撒嬌,知道哄皇上開心才這麽得寵。
“你呀,就是這張嘴甜。”
鳳謠看看蘇宛絮,她萬萬沒想到自己采花的光景蘇宛絮竟然遇到了皇上。也不知道有沒有衝撞到皇上,早知道會這樣就不丟下蘇宛絮一個人了。鳳謠心中暗暗後悔,她知道,皇上的性子喜怒無常。這萬一蘇宛絮說錯了什麽話,可就惹大禍了、
鳳謠跑過去挽著蘇宛絮的胳膊,怯怯地看著皇上,“父皇,絮姐姐是兒臣的朋友,您就別為難她了。”
“哦?你看見父皇為難她了?”皇上笑著問道。
鳳謠撅著嘴,“那倒是沒有。兒臣是擔心嘛。”
“嘿!在你眼裡,父皇就這麽喜歡為難別人?”皇上半開玩笑地問道。
鳳謠心裡暗想,可不是嘛,難道你自己不知道你喜歡為難人嗎?不過,這話她可不敢說出來,使勁地搖頭,“不不不,父皇寬宏大量,怎麽會為難別人。”
噗……這孩子,真是,皇上竟也被鳳謠逗得笑了出來。
“鳳謠,你剛剛叫她絮姐姐,叫得倒是很親切嘛。”皇上聽鳳謠對蘇宛絮稱呼得這麽親切,他對蘇宛絮的好奇又多了不少。
“啊,是呀。”鳳謠猶豫了片刻,“她是我和二哥的朋友。”
鳳謠雖然平時喜歡胡鬧,但是還是有些分寸的,她知道皇上和皇后想讓楚翊天娶靜萱的想法,對於楚翊天蘇宛絮的事情,不敢多說。
朋友?一介百姓,能夠讓公主和皇子口口聲聲地稱為朋友,皇上對蘇宛不得不絮刮目相看。
“你剛剛說你叫蘇宛絮?”皇上開口又問,剛才這話被鳳謠的出現打斷了。
“民女正是蘇宛絮。”
“曾是聚寶齋的當家,如今是蘇氏玉行的老板。都說蘇姑娘才貌過人,的確名不虛傳呀。”皇上聽說過蘇宛絮的名字,畢竟這聚寶齋也是京城響當當的商戶,皇上自然有所了解。
蘇宛絮莞爾,“皇上過獎了。”
皇上笑笑,“聽鳳謠的意思,你和天兒很熟?”
蘇宛絮猜不透皇上的意思,不敢亂說話,仔細地措辭,“民女不敢。二爺貴為皇子,而民女只是一介草民,不敢如公主所說那般與二爺以朋友相稱,只是二爺平易近人,曾對民女有過恩惠,民女心存感激。”面對帝王,步步小心,句句揣摩,這是蘇宛絮在上一世就悟出的道理。
“能讓天兒以朋友相待,讓鳳謠以姐妹相稱,想必蘇姑娘必有過人之處。既然你和他們這麽熟絡,朕倒是想問問你,你覺得天兒和靜萱的婚事如何?”皇上目光深沉,看不出任何情感色彩。
皇上也是解風情的人,對於楚翊天和蘇宛絮的關系,他似乎猜到了幾分。其實也不難猜,今日是皇家家宴,就算是楚翊天和蘇宛絮的關系再好。他也不可能請一個外人作陪呀。
皇上為什麽忽然問這個?是試探嗎?蘇宛絮心中一驚,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
“父皇,你問這個幹什麽呀?絮姐姐和靜萱又不熟,怎麽能知道他們合不合適。”單純如鳳謠,也聽出了皇上的弦外之音,趕緊打圓場。
皇上面色依然和善,像是在閑話家常。“鳳謠。你別緊張,朕只是隨便問問,想聽聽蘇姑娘的看法。”
躲是躲不掉了。蘇宛絮隻好緩緩開口,“郎才女貌,天造地設。”
美眸如青山遠黛,看不出波瀾。猜不透她心中真是所想,但是這淡淡的模樣。好似事不關己。
皇上的眸中劃過一絲驚訝,眸光落在蘇宛絮的臉上,接著又問,“也就是說。你認為這婚事很合適?”
蘇宛絮莞爾,“合不是合適,民女不敢妄言。這是皇家家事。自當由皇上和皇后做主。而且,這是二爺的終身大事。合不合適,還要看二爺的心思。”
談吐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皇上莫名地對蘇宛絮多了幾分好感。
其實,剛剛也本就是試探。楚翊天和蘇宛絮的關系,皇上已經猜到了大半,至於能不能成全他們,皇上還要再做思量,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皇家不能有沉不住氣的女子。而蘇宛絮態度平和,淡定如一,不驚不慌,不爭不妒,無疑是適合做皇家人的。
“是呀,這話說得沒錯,合不合適,還要看天兒的心思。”皇上湊近幾步,“走吧,家宴也差不多開始了,我們也別讓他們等急了。”
蘇宛絮低頭跟在皇上後面。
承天廳中,眾人已經落座,酒宴正準備開始,可是卻尋不見皇上。
皇上和皇后本來是應該一起來承王府的,可是皇上下了早朝之後,心裡一直鬱鬱而歡,一想到要來承王府,便想起了當初那個他曾深愛過的女子,索性帶著小太監,先行前來,到了王府,他吩咐下人莫要驚動楚翊天,而是獨自奔了丁香園。
皇上駕到,楚翊天自然是得到了消息,但是,既然他去了丁香園,楚翊天也沒有打擾,他知道,皇上需要和母親獨處。
一見皇上,眾人跪倒下拜,天子之威,到了任何地方,都是一片山呼萬歲。
皇上心情大好,笑意滿滿地請大家起來,挽著皇后的手,坐上了正坐。而靜萱,則被皇后要求著在身邊伺候,這是一種莫大的榮耀,可見皇后對靜萱的疼愛。
皇上不開口,大家也都不敢坐,隻好垂手而立。
“這位姑娘是……”皇后掃視一圈,看見了蘇宛絮這個陌生人,更奇怪的是,她竟是跟著皇上一起進來的。
“哦,她是天兒的朋友。京城玉商蘇家的小姐蘇宛絮。朕剛剛在後花園閑逛,遇見蘇姑娘,聊了幾句,便一同過來了。”不待蘇宛絮開口, 皇上搶過話來,大概是害怕她尷尬吧。
蘇宛絮盈盈一拜,“民女見過皇后娘娘。”
皇后拖了拖手,“免了。既然是天兒特地請來的,那便落座吧,大家也都別愣著了,坐吧。”
京城蘇家,皇后也是有所耳聞的,只是心裡不解,一個平民之女為何會出現在今日的家宴。若是平常,她定會問個清楚,可是如今有皇上幫著她說話,她也不好再追問。
皇后面上帶笑,但總讓人覺得這笑容裡多了幾分刻意。
靜萱惡狠狠地瞪了蘇宛絮一眼,心裡不痛快,真沒想到,這個小丫頭竟然連皇上都搞定了。
蘇宛絮用余光瞟到靜萱的神色,嘴角勾笑,盡帶著諷刺的意味。
在場的,除了靜萱和蘇宛絮,都是皇親,蘇宛絮地位低微,只能坐在末座。不過,她倒是不在乎,本來這就是皇室家宴,自己過來,無非應了楚翊天的要求罷了,她無心爭什麽,搶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