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解悶?一個人喝酒豈不是越喝越悶,若是真的要喝酒解悶,何故不讓青竹陪著,偏偏把他趕到了門外去,唉,真是,連編瞎話都不會。
蘇宛絮坐在楚翊天對面,將酒壺和酒杯都向旁邊推了推,“若是心裡有事便說出來,雖然我力量微薄,不能為二爺分憂,可是聽二爺吐一吐心事的作用還是有的。”
楚翊天抬眼看看蘇宛絮,如此善解人意的女子,真的是每一次見了都會不自覺地舒心,“明日是我的生辰。”楚翊天頓了頓,“應該說,是我在皇家族譜上的生辰。”
這事情,蘇宛絮聽鳳謠說了,便也不覺得稀奇,“聽說皇上要在二爺的府上設家宴,而且帝後二人要親自到二爺的府上為二爺慶賀生辰,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啊。莫非二爺心裡想起了生母,勾起了思念之情?”除此之外,蘇宛絮想不出別的理由。
楚翊天搖搖頭,生辰每年都是這麽過的,要說思念,時時都思念著,已經成了習慣,怎麽會這般發愁,“自父皇登基以後,便再也沒有到過承王府,明天是第一次。”
蘇宛絮不懂楚翊天話中的意思,“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呀,二爺為何悶悶不樂?皇上肯親自到王府為二爺賀生日,這說明皇上心裡是惦記著二爺的。”
按理說,父母為子女過生日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可是在皇家,這卻是一種奢侈。皇子的生辰,除了太子,其它人都在自己府中慶賀。而帝後二人很少出宮,所以,每當有皇子過生辰,他們不過是差太監送份禮物,傳些祝福的話,僅此而已。這一次皇上說要親自到王府為楚翊天慶賀生日,在外人看來。是莫大的榮耀。
楚翊天苦笑了一下。“惦記?你以為父皇是真心來為我慶祝生辰的嗎?”
不是嗎?難道一個父親為兒子過生日還有真心不真心?是他的心思太敏感了吧。“不然呢?二爺是不是想多了。皇上不是真心為二爺慶祝生日,難道還去王府逢場作戲不成?”他是一國之君,總該犯不著做戲吧。
是呀。逢場作戲,這個詞用得再恰當不過了,楚翊天冷笑了一聲,“沒錯。父皇就是去做戲的,他是要做給全軍的將士看。做給西域的敵軍看,他想讓他們知道,他的心裡還惦記著他這個兒子。前線將士大都是我的舊部,敵軍將領大都和我交過手。這樣一來,我軍將士士氣高漲,敵軍將領去心有余悸。這就是他的目的。”
怎麽會這樣?蘇宛絮不相信楚翊天的分析。她總覺得,作為一個父親。給兒子過生日只是聊表關心,不可能有這多*裸的企圖。“是二爺多心了吧。”
“時間久了你就會明白。生在皇家永遠不要妄想有親情存在。父子情,兄弟義,這些東西早就被對權力的*所吞噬掉了。”楚翊天的眼神裡劃過一道深深的憂傷,這一歎,恐怕在他的心裡憋了許多年了吧。
“不久前,父皇收了我的兵權,這一次示好,恐怕是要讓我再次為他護江山啊。”楚翊天頓了頓,目光望向門外那樸素的景致,接著說道,“有時,我倒是很羨慕肅親王,他能夠放下一切,淡然度日,無爭無求。”
是呀,無爭無求,這四個字說得簡單,做到卻實屬不易呀。但是,身為皇家人,無爭無求就能安然度日嗎?恐怕不是那麽簡單呀。蘇宛絮想起前一世肅親王那悲慘的結局,不禁在心裡暗暗歎息。
“那二爺有什麽放不下的呢?既然羨慕,為何不做一個無爭無求之人?”
楚翊天沉吟片刻,這個問題,他也曾問過自己千百遍,可是每一次,放下又拿起,拿起又放下,在內心深處,總是免不了有一絲牽掛,“我有放不下的東西呀,我放不下的是天下百姓。”
好一句放不下的天下百姓啊。他說過,放不下王府上下,他亦說過,放不下他的將士,如今他又說,放不下天下百姓。他究竟將多少擔子壓在了自己的肩上,為什麽他放不下太多太多的東西,卻從不給他自己留一個位置。或許,這就是天性使然吧。看著這樣的楚翊天,蘇宛絮有些心疼,亦有些敬畏。
“好了,不說這個了,只是偶爾發發牢騷,其實早就習慣了。”楚翊天深吸了口氣,剛剛的愁色一下子蕩然無存,恢復了常態。
“我今天來,是有事情要和你說。”楚翊天嘴角勾出一點笑容,賣起了關子。
“什麽事呀?”蘇宛絮仰著臉問道。從楚翊天的神色上看,應該不是壞事。
“明日家宴,我想請你去參加。”楚翊天極認真地看著蘇宛絮。
家宴,那是皇家的家宴啊,我只是一介平民,憑什麽去參加,雖說如今和二爺的關系更親密了一步,可在皇上和皇后眼裡,那個當之無愧的承王妃是靜萱郡主,而我,什麽都不是。蘇宛絮不是妄自菲薄,而是不想讓楚翊天為難。
“二爺,算了吧。我不懂那麽多規矩,去了怕會衝撞皇上,擾了大家的興致。”蘇宛絮知道楚翊天是怕她心裡不好受才提了這麽個建議,可是縱使楚翊天提了,她也萬萬不能答應啊,現在事情還沒到那一步,她不想讓楚翊天為了自己和皇上有什麽嫌隙。
楚翊天明白蘇宛絮是在為自己著想,她越是這麽說,楚翊天的心裡越覺得虧欠她,“不,我已經決定了,明天你必須去。”
這似乎是命令,一個不可違抗的命令,蘇宛絮不知楚翊天為何非要如此執著,不過既然他執意要求,蘇宛絮也不好再推脫,隻好勉強答應,畢竟她的心底裡也是真心想去的,就算皇上和皇后不知道她的身份,她也想在靜萱面前神氣一把,尤其是在今日險些落入靜萱的圈套之後。這是女人固有的虛榮,蘇宛絮也不能免俗。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楚翊天回府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楚翊天派了青竹早早等在遠塵居門口,生怕她失約。
蘇宛絮心裡暗暗覺得甜蜜,畢竟今日是要去參加皇家家宴的,蘇宛絮自然是不敢馬虎。她將一頭青絲挽成隨雲髻,如隨雲轉動,生動靈轉,看起來頗有大家風范,接著她又畫黛眉,描斜紅,塗唇脂,蘇宛絮早已不記得上一次為男人花心思精心打扮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大概是上一世吧。化過妝容,蘇宛絮對著銅鏡滿意地抿抿嘴,隨手從衣架上扯下那條淡紫色的長裙,那是她最愛的裙裝。蘇宛絮拿著裙子在身上比了比,輕輕搖頭,又放了回去,畢竟今日最高貴的女人該是皇后,紫色象征著權貴,長裙又彰顯著氣質,她想了想,覺得有些穿著這長裙有些喧兵奪主的意味,隻好放棄,最終選了件淡藍色的齊胸襦裙,既不失大方得體又不會太過張揚,很適合她的身份。
精心打扮過後,蘇宛絮興致勃勃地上了楚翊天特地讓青竹為她準備的馬車,一路去了承王府。
蘇宛絮到得較早,該來的客人還都沒有來,其實該來的客人本就不多,皇室家宴嘛,皇上,皇后,幾個公主皇子,楚翊天又特地請了肅親王,僅此而已。
雖說賓客不多,但畢竟是皇上親臨,這是天大的事,早在幾日之前,承王府上下就開始忙活了。直到蘇宛絮到的時候,王府到處依然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著。
楚翊天在明德齋中漫不經心地看著書,對於今天的家宴,他本就沒什麽興致,若是說唯一能讓他提起興致來的,也只有蘇宛絮了。
蘇宛絮推門而入,輕輕喚了聲,“二爺。”聲音溫柔得就要把人心融化掉。
楚翊天抬頭,一見蘇宛絮,竟被驚到了。平日裡蘇宛絮多是在店鋪裡奔波,只是化些淡淡的妝容,而像今天這般用心思地打扮自己,楚翊天還是第一次見。這打扮起來,倒是比以往更多了幾分優雅的氣質,楚翊天隻覺得面對著這樣的蘇宛絮,心跳都不在不自覺地加快。
“二爺怎麽了?”蘇宛絮見楚翊天久久不說話,又輕聲補了句。
“你今天好漂亮。”楚翊天忍不住讚了句,目光呆滯在那裡。
蘇宛絮嫣然一笑,“二爺若是覺得好看,以後每天都這樣打扮給二爺看。”
楚翊天有些丟了魂兒,連連點頭,並不做聲。
“絮姐姐來啦,快快快,陪我去玩。”鳳謠忽然從外面
鳳謠本來就喜歡湊熱鬧, 所以今天也是一大早就來了。
蘇宛絮看看楚翊天,等待著他開口。
楚翊天點頭,“去吧去吧,正好我這裡還有事情要處理,你替我好好招待鳳謠。”
替我好好招待鳳謠。一聽這話,蘇宛絮莞爾。只有主人才有招待客人的責任,言外之意,她是這裡的主人嗎?
以往楚翊天說話,都是讓鳳謠好好招待蘇宛絮,今日不經意間地改了口,或許是他從心底裡已經認定蘇宛絮是這個宅子的女主人了吧。
鳳謠拉著蘇宛絮去了丁香園,到了這裡,蘇宛絮忽然又想起了那個葬在花叢之中的女子,魂不守舍地賞著風景。
鳳謠提著籃子,興致勃勃地采花,采得高興了,便到了花叢深處,撇下蘇宛絮一人。
玉蘭花前,有一名男子負手而立,大約是聽見了蘇宛絮的腳步聲,男子驚訝地回頭,沉沉地問道,“是什麽人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