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禦書房。
皇上端坐在上位,批閱著奏折。聽到小太監的回稟,皇上頭也沒抬,只是從嘴裡輕輕地吐出一個“宣”字。
蘇宛絮從門外款款而入,盡管這是她這一世第一次面聖,但是禮節分毫不少,畢竟上一世她是皇家的人,皇家的規矩早就爛熟於心了。
見過禮後,皇上親自把蘇宛絮拉起來,態度異常和善,“聽說你以一文錢的價格將蘇氏玉行賣出去了,可有此事?”
皇上這麽一問,把蘇宛絮問得愣住了,莫非皇上召見,為的是這件事情?
“回皇上,確有此事。”
這件事情已經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了,蘇宛絮知道,想瞞皇上是瞞不住的,再說,這件事情又不觸犯國法,也沒有必要隱瞞。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皇上一臉嚴肅,多了幾分威嚴。
為什麽?這話該如何去答呢。若說是為了穩定民心,這顯然有些邀功的意味,更何況,穩定民心,那是朝廷的事,輪不到她一個平民百姓插手。明明是肅親王的意思,可肅親王又偏偏要隱瞞,這可真的是讓蘇宛絮有些為難了。
“回皇上,民女只是想做一個賭注罷了。民女本來就打算將蘇氏玉行賣掉的,這麽做,不過是想增加些利益。請皇上不要見笑,商人向來是唯利是圖的。”蘇宛絮淡淡一笑,試圖掩飾過去。
皇上又問,“增加些利益,可若是戰敗呢?你豈不是虧大了?”
“民女相信承王一定會不負眾望,凱旋而歸的。任何一樁生意都有風險,民女也只是在風險比較低的情況下賭一把。”
皇上沉吟片刻。對於蘇宛絮的回答,他不說信也不說不信。蘇宛絮忐忑地揣摩著皇上的心思,真是聖意難測啊,她也只能小心翼翼地應對。
“蘇姑娘,近來朝廷中有大臣提議遷都,你有何看法?”皇上的語氣很平緩,不像是在談論什麽國家大事。更像是在閑話家常。
遷都?蘇宛絮差點兒以為自己是聽錯了。遷都事關國祚平安,皇上怎麽會忽然問起這事。
“皇上,遷都之事。乃是朝廷大事,皇上自有主張,民女不敢妄言。”的確是不敢妄言,這事情若是說錯了。很可能搭上身家性命。伴君如伴虎,每一個在皇上身邊的人都要謹言慎行。更何況蘇宛絮只是一個小小的百姓,怎敢妄議朝政。
可皇上卻好像很有興致,非要追問,“朕若是真想遷都。你覺得如何?”
自從遷都之事被提出,大家議論紛紛眾說紛紜,唯獨皇上卻從來沒有表態。對於聖意大家也只能猜測。蘇宛絮不明白,皇上為什麽忽然在她的面前忽然表明了態度。這是故意試探還是真的是聖意。若真的是聖意,蘇宛絮不得不捏一把汗了。肅親王說得沒錯,遷都無異於棄城,若是這樣,軍心必亂,戰事必敗。
“請皇上三思啊。”蘇宛絮本不想多嘴,可是提到這裡,她忍不住多說了一句,因為她不忍楚翊天在戰場上廝殺,而皇上卻棄城而逃,讓他進退兩難。
皇上蹙了蹙眉,冷然問道,“怎麽?你不同意?”
我不同意?我似乎沒有不同意的權力。蘇宛絮隱隱約約地感受到了皇上有些許的怒意,忽然有些後悔自己剛剛的衝動,可是,話已出口,想收回來是不可能了。
蘇宛絮趕緊跪倒請罪,“皇上恕罪,民女不敢干涉朝政,只是信口胡說罷了。”
“說說你不同意的理由。”皇上根本沒在乎蘇宛絮的請罪,反而將她扶起來,認真地問道。
皇上的心思越來越難猜了,蘇宛絮索性不再去猜測,乾脆有話直說,“民女只是覺得,若是遷都,必將會人心不穩,不利於戰事。”
蘇宛絮說罷,偷眼去看皇上的表情,無喜無憂,這大概就是為君者的城府吧,喜怒不形於色,總是讓身邊的人戰戰兢兢。
“你說得對,朕是絕對不會走的。”皇上的臉上終於帶了點笑容。
蘇宛絮長出一口氣,總算是混過了這一個問題,沒有惹怒皇上,可是,她還是不明白,皇上匆匆忙忙地召她進宮,究竟所為何事。
“蘇姑娘,朕今日召你進宮,是想讓你為朕做一件事情。”皇上話鋒一轉,直奔正題。
做一件事情?蘇宛絮心中暗暗一驚,想不通皇上葫蘆裡賣得是什麽藥。可是皇上的旨意,作為臣民,她也只能遵從。
“請皇上吩咐。”蘇宛絮順從地答了句。
“你可聽說過十四夜?”皇上的表情變得和善許多,說話的語氣像是在閑聊。
蘇宛絮當然聽說過十四夜,那個西域國夜城的神秘人。“陛下說得可是西域國夜城的十四夜?”
蘇宛絮不甚明白皇上的用意,沒有搭話。
皇上繼續解釋道,“兩國之爭,爭的不是戰場上的一時勝負,而是民心。而民心,又與民生息息相關。百姓若是安居樂業,大家自然都不想去打仗。所以,我想讓你去推動兩國民間商業的往來,若是我們和西域國之間的往來密切,到那時,就算是西域國君想要發起戰爭,民心也不會支持他,這才是治本的辦法。”
蘇宛絮頻頻點頭,皇上說得句句在理,真的不愧是一國之君,看問題如此高瞻遠矚。西域國內,經濟中心在夜城,而控制夜城大部分商業往來的,是十四夜。所以,若是真的能夠說服十四夜,得一人則可以得天下太平。
“可是民女人輕言微,與十四夜又素無交情,恐怕難以完成此大任。”蘇宛絮不是故意推脫,而是事關重大,她自覺自己沒有這個能力去擔起這個任務。
皇上不語,擺手示意伺候在身邊的小太監宣讀了聖旨。
聖旨上說,封蘇宛絮為皇商,命她到民間去成立商會,集結瓷,茶,玉,絲綢四個領域的商人簽署西域商譜,然後以商會的名義到夜城去說服十四夜與之合作。
西域產玉,但是其它物資奇缺,而中原物資豐富,尤其是瓷器,茶葉和絲綢,在西域都很受百姓的歡迎。
聖旨已下,萬無推脫的道理,蘇宛絮知前路難走,也只能硬著頭皮接旨。
“好啦好啦,起來吧。”皇上面上堆笑,“整個朝廷和天下百姓的太平安樂都靠你了。”
“民女不敢當。定會盡力而為。”
“如今戰事正濃,此去西域萬分凶險,朕特意派了木皓風將軍一路保護,願你們一路順利。”
木皓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蘇宛絮差點兒吼出來。可這裡畢竟是禦書房,面前的人又是皇上,不能失儀。“皇上,木將軍乃是陛下的禁軍統領,民女不敢勞駕木將軍。”
這算是婉拒吧。
沒料到皇上卻哈哈一笑,“你和木皓風的事情,朕都知道。你放心,你們的婚事已經過去了,你未來是要做承王妃的人,他不敢起什麽別的心思,一定會盡心盡力完成任務。朕之所以派他保護,一來他武藝高強,忠心耿耿,朕信得過他;二來,木鶴將軍在戰場殺敵,此去必然經過晉陽,他們是父子,你們和軍中的溝通會順暢些,免去很多麻煩。”
皇上考慮得十分周到,蘇宛絮也不好再說什麽。
“民女領旨。”蘇宛絮躬了躬身,應下了皇上的安排。
交代得都差不多了,皇上彎了彎嘴角,“朕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朕和皇后已經決定把靜萱許配給太子了,半月內便會完婚。”
蘇宛絮吃了一驚,看樣子皇后對這個靜萱倒還是頗為寵愛呀,先是想讓她當承王妃,承王不肯,乾脆直接把她嫁給太子了。看來,這個靜萱的本事真的不小。
其實也沒什麽可奇怪的,靜萱的手上有先皇密詔,她早就知道太子在尋找《玉經》的事情,只是那時她一心想嫁給楚翊天,沒有理會太子,如今楚翊天的心思都撲到了蘇宛絮身上,她自然不會去自取其辱,既然楚翊天不給面子,她索性直接和太子攤牌。 密詔便是皇位啊,太子怎麽能不動心,更何況靜萱姿色和才華都是上等,娶她為妻,也沒有什麽吃虧的,這筆交易就愉快地達成了。
不過,皇上為什麽忽然提這個?邀買人心罷了。蘇宛絮明白皇上的弦外之音,他無非是在說,靜萱已經快要成為太子妃了,以後不會再和你搶承王,此番前去西域,若是能夠平安歸來,承承王妃的位置非你莫屬。不過,平安歸來?這倒是有些難度。
“靜萱郡主高貴大方,蕙質蘭心。民女恭賀皇上,恭賀太子殿下。”蘇宛絮應付性地答了句。
“靜萱有靜萱的好,你也有你的優點。朕相信天兒的眼光,未來你一定是一個稱職的王妃。”皇上的目光中泛著慈愛,儼然像是把蘇宛絮當成了自家人。
蘇宛絮心裡卻感受不到絲毫的暖意,反而是覺得冷冰冰的。在皇家,感情用來做交易的籌碼吧。不過,蘇宛絮倒是不介意皇上如何行事,只要楚翊天對她是真心的就好。
“皇上這步棋走得很妙呀,不過若要成事,恐怕很難。”王墨晗聽了皇上派蘇宛絮出使西域的消息之後很是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