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義的這番話,讓楚翊天大吃一驚。若是這麽說,一切就都說得通了。可是,就為了拖延回京時間,上演了一出謀反的鬧劇,這簡直是太荒唐了。
“傅老,這未免有點太胡鬧了吧?”楚翊天莫名地從心底生起一陣氣憤,他知道邢執信這麽做是為了他好,可是謀反不是說笑,很可能會搭上性命,更何況,這個傅義,他一直摸不清他到底是安了什麽心思,對於官場上的人,楚翊天習慣性地要存著幾分戒心。
傅義聽出了楚翊天的怒意,卻是淡定地笑笑,不慌不忙地解釋道,“二爺別動怒嘛,除此之外,一時間,我實在是想不出別的法子。”
想不出別的法子,說得倒是挺無辜的。這傅義若真的是向著自己的,倒是還好說;可是,他若真的是太子的人,他和皇上說一句承王和邢執信勾結造反,真的是有理也說不清了。不過眼下,楚翊天更擔心的是邢執信。
“執信,你太魯莽了,造反是天大的事,幸好現在你還沒和朝廷的軍隊交手,只是鬧鬧事,若是真的打起來,那就沒有回旋的余地了。”楚翊天的語氣中略帶著些埋怨,而更多的,是擔心。他知道邢執信一定是被傅義煽動的,他一定是聽傅義說自己有危險,所以甘願以身犯險。
邢執信卻不以為然,指了指傅義,“傅老說,絕對不會兵戎相見,你一定會提前來的。”
“我萬一不來呢?”楚翊天反問了句,心裡暗暗埋怨邢執信,怎麽他說什麽你都信啊,這事情萬一出了一點差錯。那是要出大事的。
傅義接過話來,“二爺會來的,你不可能忍心看著自己的朋友陷入泥潭。”
唉!看來自己的性格都讓傅義摸透了,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楚翊天賭氣般地問了句,“那請問傅老,現在要如何收場呢?”
傅義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等大軍抵達。給皇上修書一封。說邢執信鬧事,是地方官誇大其詞,本沒有那麽嚴重。更無謀反之意,請求班師。”
所以,按照傅義的意思,廢了這麽大的周折。只是為了爭取一點時間罷了,然而。這來來回回最多也就一月有余的時間能乾些什麽呢?楚翊天不明白傅義是如何打的這個算盤,“傅老,恕我愚鈍,這……”
傅義看看蘇宛絮。“這一個月的時間,可以讓蘇姑娘順利和三大家族簽下西域商譜前往西域。一旦西域商譜簽訂,西域之事。皇上要完全仰仗蘇姑娘,到時候。就算是太子想要動手,皇上也會護著二爺。”
好縝密的心思。蘇宛絮一直對傅義沒有什麽敵意,反而是十分尊敬,故而他這麽一說,蘇宛絮倒是覺得十分有理。
“傅老放心,我會抓緊時間把西域商譜的事情完成。”蘇宛絮開口插了句。
楚翊天一眼望向蘇宛絮,“不,你不用急,你只需要按照你的計劃行事,我不想你為我承受這麽大的壓力。”
蘇宛絮回了一個淺淺的笑容,“怎麽會有太大的壓力,既然我認定了二爺,自當休戚與共。”
未待楚翊天開口回答,傅義又問道,“蘇姑娘可知先帝密詔之事?”
楚翊天知道這傅義說的是靜萱手裡的那份密詔,蘇宛絮自然是不知,楚翊天怎麽可能和她提起這件事情徒增她的擔心。
“不,她知道,而且她和這件事情無關,不要把她卷進來。”楚翊天急急地打斷了傅義的話。
知道得越多,活得會越累,行動來越是受牽製。這是楚翊天在官場多年總結出來的道理,楚翊天不希望更不忍心讓蘇宛絮牽連到這些事情裡來,他更希望蘇宛絮能夠無憂無慮地為所欲為,盡管,這樣的願望有些奢侈。
而傅義,似乎並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不顧楚翊天的阻止,繼續說道,“二爺,她應該知道這件事情,因為這件事情和她息息相關。”
楚翊天有些憤怒了,衝著傅義大吼了句,“傅老,你到底安的是什麽心?為什麽三番五次地挑撥我卷入帝位之爭?你對我說什麽我都可以理解為善意的提醒,可是,你若是做出任何傷害宛絮的事情,我絕不放過你。”
楚翊天對傅義向來尊重,但是他知道,傅義那句話若是說出口,一定會傷害到蘇宛絮。為了娶她而放棄靜萱,將即位密詔推給太子,蘇宛絮的心裡一定會以為自己為她付出了太多,她會承受更大的壓力。
傅義卻是一點也不急躁,見楚翊天這樣,他也並不動氣,“二爺,剛剛在山門外我看得清清楚楚,蘇姑娘是一個識大體的女子,她的心裡不僅有你,而且有天下百姓。起初我並不讚同你們的婚事,可是經過今日的試探,我不得不佩服二爺的眼光,蘇姑娘比靜萱更適合做這個承王妃之位。”
“你到底想說什麽?”楚翊天有些按捺不住,冷冷地問了句。
“我要給二爺和眾位講一個關於皇儲的秘密。”
傅義接下來的話終於解開了蘇宛絮心中關於《玉經》和那把鑰匙的疑團。
先帝被逼退位之後,他不滿當今皇上的所作所為,秘密地詔了兩位近臣進宮,分別交給他們倆每人一個任務,一個是擬密詔,而另一個是製國璽。這兩位近臣便是靜萱的祖父撫遠侯和傅義。先帝遺旨,命他們兩人在當今皇上的子嗣之中選擇合適者承大統。為了讓他們互相牽製,先帝將密詔交給撫遠侯保管,而將國璽交給傅義保管,讓他們共同去尋找未來的皇儲。
可是,奈何撫遠侯去世得早,那密詔便落在了靜萱手中,她本欲嫁給楚翊天,因為楚翊天是撫遠侯看中的人選,然而,楚翊天偏偏心有所屬,靜萱一時氣不過,用密詔與皇后交涉,做了太子妃。而那枚國璽,是用西域的雞血玉雕刻而成,傅義為了尋一個工藝精湛的工匠,找到了蘇宛絮的父親蘇老爺,蘇老爺推薦了水凳王,於是,這枚雞血玉的國璽出自水凳王之手,也成了他真正的最後一個作品。
國璽完工之後,恰逢朝廷中有人聽到了風言風語,大家像發了瘋一樣去找這枚國璽。而傅義擔心身上帶著這個國璽太過於招搖,便將它托付給水凳王。沒人知道水凳王將這枚國璽藏在了哪裡,傅義隻知,藏國璽處大門的鑰匙在蘇家,而藏東西的地圖,在《玉經》之內。
水凳王身上背著這麽大的秘密,害怕禍及家人性命,遂於史征和蘇老爺合唱了一出戲,假意蒙冤,自盡於史家門前。後來謠言不攻自破,大家也都以為這只是傳聞,便沒人再去追究,終於風平浪靜。
怪不得太子一直在對王墨晗苦苦相逼,而假幽靈閣也非要得到這本《玉經》。原來,這不是關乎琢玉工藝,而是關乎皇儲之爭。
“我知道那把鑰匙,馮姨太死前,將鑰匙托付給一個丫鬟交給了我,只是我一直沒弄清楚它的用途。”蘇宛絮淡淡地接了句。
傅義笑笑,半開玩笑地說道,“所以二爺娶了蘇姑娘,也不虧。”
楚翊天卻沒什麽心思和他開玩笑,他冷靜地分析著,“傅老的意思莫非是要去找這個密詔?”
傅義點頭,“是呀,撫遠侯曾經幾次給我休修書,說認為二爺是最佳人選。我將信將疑,隻好自己去京城看清楚。相見之下,二爺的確比太子更勝一籌。”
沒想到,楚翊天不僅不高興,反而皺了皺眉,“如今太子已立,又為何要去爭來爭去呢?這件事情若是鬧起來,會連累許許多多無辜的人,我根本不在乎那個皇位,請傅老指點迷津, 讓太子收手。”
“二爺啊,你太天真了,古來皇位之爭都是你死我活。就算是你無心,太子也絕對不可能放過你,哪怕是你現在把《玉經》和那把鑰匙奉給太子,他也會懷疑你別有用心,你不死,太子不可能心安。”傅義頓了頓,“而且,皇位之爭,關乎的可不僅僅是二爺和太子的命運,而是天下百姓啊。否則,先帝為何非要留下這個遺詔,擇優而立。二爺現在不想傷害無辜,依著太子的性情,他一旦即位,未來會有更多無辜的人喪命。”
“對,傅老說得沒錯,二爺此時不爭,會連累更多的人。”前一世的血流成河依然歷歷在目,今生既然決心要做他的妻,蘇宛絮不想那樣的慘劇再發生。她一激動,這句話脫口而出。
楚翊天萬萬沒想到蘇宛絮的嘴裡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疑惑地看了蘇宛絮一眼,旋即斂了目光。
話出口後,蘇宛絮有些後悔,在皇儲之爭上,她畢竟是一個局外人,又是一個女子,不該置喙太多。女子不干涉政事,這是皇家的規矩,也是皇家最忌諱的事情。蘇宛絮雖然還不是名正言順的皇家人,可是態度如此堅定地去討論這件事情,的確逾越了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