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浣霏的葬禮是在什麽時候,我要去看看。”蘇宛絮淡淡地問道,眸光中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她並不在乎沈浣霏的生死。
“絮姐姐,你去她看做什麽,她死了,我們反而清靜了啊。”鳳謠撅著小嘴兒,不解地問道。
蘇宛絮緊鎖著雙眉,若有所思,“不,有些事情我要去弄清楚。”
鳳謠懶得去管蘇宛絮到底要幹嘛,反正沈浣霏死了,她的心裡也踏實了,“我派去的人回報說今日沈家閉門謝客,明日安葬沈浣霏。”
“你真的要去?”王墨晗在一旁插了句。
蘇宛絮輕輕點頭,“恩,難道你就不好奇嗎?”
王墨晗倒是的確很好奇,他好奇的不是沈榮因何會如此淡定,而是柳擎遠到底和這件事情有什麽關系。
第二天一大早,蘇宛絮便去了沈家,一身素袍,以表達對死者的尊敬。
“小姐,您怎麽還親自來了?”沈榮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見了蘇宛絮,恭恭敬敬地迎了上去。
蘇宛絮仔細看看沈榮,倒是很像一個剛剛失去女兒的父親,臉色蒼白,沒精打采。失去親人的痛苦蘇宛絮是親身經歷過的,盡管沈浣霏是罪有應得,可是此時此刻,蘇宛絮卻有些同情沈榮,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恐怕是這世上最深的痛楚了。
“沈總管,逝者已矣,節哀順變吧。”蘇宛絮拉著沈榮的手安慰道。
“恩,多謝小姐,您裡面請。”沈榮將蘇宛絮領進靈堂之內。
靈堂之中,一口棺材擺在正中,上面蓋著白色的花朵。說是葬禮。其實並沒有多少人來,來的人都是街坊鄰居加上沈家的幾個遠房親戚,算是禮貌性的來表達一下哀悼吧。
而這些當中,有人認識蘇宛絮,一見她來了,大家免不了議論紛紛。蘇宛絮和沈浣霏的恩怨經過賞玉大會之後可以說是鬧得滿城風雨了,如今。蘇家老夫人去世才沒幾日。沈浣霏又離奇地死了,很難讓人不把這些事情和蘇家聯系到一起。
“蘇姑娘,按理說。沈姑娘是你蘇家的媳婦,這死了之後,應該埋在你蘇家的祖墳,怎麽這葬禮反而在沈家舉行了?”不知是哪個好事的人嚷嚷了句。
這一問。倒是讓蘇宛絮頗為尷尬。這話一點兒都沒錯,沈浣霏嫁給了蘇澄。是蘇澄的正妻,理應入蘇家家譜,葬入蘇家祖墳。可是,蘇老夫人屍骨未寒。蘇宛絮怎麽可能允許這個殺人凶手葬在自己家的祖墳呢?
在死者面前,蘇宛絮不想說難聽的話,更何況。她的指正,也沒有證據。
沈榮大概是怕蘇宛絮說出什麽讓沈浣霏受辱的話來。趕緊搶過話來,“我沈家只有這麽一個女兒,雖然她已經出嫁,但是我還是希望她能夠在死後做我沈家的人,也好讓沈家的祖上不那麽孤單。”
這說辭有些牽強,可是大家都看出了沈榮的臉色不大好看,也沒有再問下去。
蘇宛絮適時接了句,“小霏入土為安,雖然是葬入沈家祖墳,但我蘇家的祠堂一定會有小霏的牌位,這些日子,小霏在蘇家幫著我打理聚寶齋,照顧母親和大哥,盡心盡力,蘇家絕對不會對不起她。”
蘇宛絮這般說辭的確有些假,蘇宛絮和沈浣霏之間的矛盾大家都心知肚明,她這算什麽,其實很明顯,她是根本沒把沈浣霏當成蘇家的人,這只是冠冕堂皇的應付罷了。
不過,在場的都是外人,沈榮都不計較,他們又怎麽會計較呢,剛剛那一問,不過是多嘴罷了。
蘇宛絮當然也知道她說的話不會有人信,她也不需要別人相信。說蘇家無情也好,說蘇家寡義也罷,不在沈浣霏的葬禮之上揭露她所有的罪行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沈榮怕再生事端,把蘇宛絮帶到了後院一間僻靜的屋子裡,他可不想自己女兒的葬禮被攪和得雞飛狗跳。
“小姐,您喝茶。”
蘇宛絮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她今天之所以要來,就是想看看沈家是否有什麽異常,可是一切都出乎了她的意料,沈榮很正常,賓客當中更沒有什麽可疑之處,難道沈榮真的可以這麽淡然地接受沈浣霏忽然被害死而無動於衷嗎?
“小姐,剛剛是客人們多嘴,您別往心裡去。”
蘇宛絮看看沈榮,反問道,“是嗎?我倒是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呀,小霏是大哥的妻子,生死都應該是蘇家的人,可是你為什麽不把她送回蘇家?”
沈浣霏一死,沈家直接變辦了葬禮,甚至都沒有知會蘇家一聲,於情於理,這都不合呀。雖說蘇家不可能再接受沈浣霏,可是沈榮這一舉動的確有些異常,蘇宛絮才有此一問。
“小姐,我……唉!我沒臉回去呀,我們沈家對不起老爺,也對不起小姐。”說著,沈榮撲通跪在蘇宛絮面前,老淚縱橫。
這一跪,反倒是把蘇宛絮嚇了一跳,她沒想到沈榮會是這樣的反應,更加覺得這背後另有隱情。
“沈總管,有什麽話起來說。”蘇宛絮俯身將沈榮攙扶起來。
“小姐,馮姨太的確是小霏殺的呀!我去問過她,她親口承認了。”沈榮說這句話的時候悲痛欲絕。
“為什麽?”蘇宛絮一愣,她沒想到沈榮會坦白地說這件事情。
“唉!說什麽都沒用了。不過,小姐,那天你給看的那枚玉佩我的確認識,那是我給馮姨太的定情信物……”沈榮將當年的事情娓娓道來。
這麽說來,沈浣霏殺死的是自己的親生母親。這一事實,把蘇宛絮也嚇了一跳,她從未想過,竟會有人狠心至此。金錢,家產,這些到底是什麽東西,可以把好好的一個人變成一個如此可怕的惡魔。不知馮姨太死後她的內心是否經受過煎熬,若是她還存著些良知,一定生不如死吧。
“小姐,我們沈家對不起你們,當年我和馮姨太做出那種事情,老爺不但沒怪罪,還讓我體面地帶著小霏離開蘇家。這一次讓小霏嫁到蘇家,我真的只是想給老夫人解憂,卻沒想到,事情變成這個樣子,小霏沒臉再回蘇家了。”沈榮老淚縱橫,讓人看了覺得很可憐。
“沈總管,小霏死得不明不白,你就不想知道凶手是誰嗎?”蘇宛絮想通過沈榮的反應來判斷這背後到底有什麽人。
沈榮使勁搖著頭,“不,小姐,小霏是罪有應得,我不想追究了,就讓她入土為安吧。”幾分無奈,幾分傷心,或許是一個年老的父親再也不能為女兒的去世承受些什麽了吧。
可不知為何,蘇宛絮此時想要在他的傷口上多撒一把鹽,“她的確是罪有應得,因為娘也是被她害死的。”
留下這最後一句話,蘇宛絮拂袖而去。但是這句話其實並沒有給沈榮造成什麽影響,他早已知道沈浣霏的計劃,除了馮姨太的死和沈浣霏的死是意外,這一切,一直在沈榮的掌控之中。只是,這兩個意外對於沈榮而言代價大了些,他失去了兩個至愛之人。
這一趟,對與蘇宛絮而言,算是有收獲,也算是沒有收獲。收獲是她知道了馮姨太和沈浣霏的關系,沒有收獲是因為她還是沒能得到這幕後之人的一點線索。
不過,自從葬禮之後,一切似乎都平靜了下來。
蘇宛絮一邊打理著聚寶齋和蘇氏玉行的生意,一邊照顧著蘇澄,一切順順利利,再沒有人來搗亂,再也沒有起任何風波。
然而,這幾日,戰場上噩耗頻傳。楚翊天自從到了戰場之後便一直大病不起,他命令將士們死守城池不出,可是有人卻在他病倒之際違抗命令,私自出城迎敵,導致連失兩城,戰況越來越不利。如今朝廷的軍隊已經退守晉陽,若是此城再失,則丟掉了進京的要道,西域國的軍隊兵陳京城只需花費兩日。一時間,鬧得朝廷內外人心惶惶。
有大臣上書皇帝,提議遷都洛陽。有人反對, 有人附和,皇上始終沒有表態,更是引來了幾分猜忌。而百姓呢,北方的百姓紛紛準備著南遷,只要是朝廷一有動靜,似乎大家也都會跟著去逃難。尤其是京城的富商,有著萬貫家財的人往往是惜命的,他們有財力,有人脈,所以有逃亡的便利條件,聽說許多富商已經提前將妻兒送走,而他們自己,大多還留在京城觀望。
“蘇姑娘,如今戰事越來越不利,你有什麽打算?”正午時分,王墨晗和蘇宛絮閑聊,忽然問起這事。
蘇宛絮淡淡一笑,“這裡是我的的家,我不會走的。”
“聽說近來朝中對承王的非議頗多,如今他身在戰場又重病纏身,難道你就一點也不擔心?”王墨晗又問。
蘇宛絮苦笑了一下,“擔心又有什麽用?難道我能去戰場看他,來一出千裡救夫?就算我能去,我一不會醫病,二不會打仗的,也幫不上忙啊。”
王墨晗笑笑,“這話倒是不假。”
這邊兩個人正說著,忽然有人來報,肅親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