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瀾門眾弟子愣愣地看著幻影,驟覺胸口憋悶無比,心頭竟幽然而生一種想要跪拜的衝動,不禁都是打了個寒顫,深深吸了一口涼氣,卻依然是驚恐不安。
此時,任遠行也看清了男子面孔,面上肌肉緊繃,神色也是愈加凝重,本就不大的眼睛緊緊眯成了一條縫,低聲自語道:“七殺皇!”
此時的宣武峰巔,除了任遠行以外,沒有人認得這男子幻影,但那種巔峰強者的威壓卻是讓幾乎所有人發自靈魂的顫抖和驚恐。
尤其是靠近任遠行的幾位長老,聽到‘七殺皇’這三個字的時候,驚駭之下臉色慘白,吞了口吐沫,竟是沒有一個人做聲。
習慣了風凌霜打的眾人,平日不覺這風雪駭人,但此時此刻,卻覺得這風雪幾乎透骨入髓,無孔不入,無以言表的恐怖震懾在所有人的心頭。
但,除了年僅十六歲的徐寧!
那雙黑漆漆的眸子此時卻毫無懼色,依然是一眼望不到底的幽深和蒼涼,隱隱中還折射出些許讓人無法揣摩的瘋狂......
他不是木頭,不是白癡,他也曾經和眾人一樣,在種種恐怖的事物之下膽怯驚懼。
但在八歲那年,他知道了自己身負厄運之瞳,知道了那個關於他眸子的恐怖傳說之後,他活在世上的每一分,每一秒,就都是被死亡的陰影籠罩。
他的頭頂,始終懸著一把無形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何時,就會穿顱而過。
長達八年的死亡磨礪,使他擁有了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常人無法想象的信念和意志,害怕和膽怯,這兩個字眼幾乎已經在他的人生字典裡消失。
宣武峰巔的沉寂並沒有持續太久。
過了片刻,七殺皇幻影居然連看都不看身為代掌門的任遠行一眼,反倒打量了絲毫不懼的徐寧一番,陰森笑問:“眼神不錯,本皇很是中意,小家夥,你不怕麽?”
徐寧昂起頭來,黑漆漆的眸子直直地盯著七殺皇,玩味地笑道:“呵呵......這世上最恐怖的東西,就在我身上,你猜我怕不怕?”
七殺皇幻影血目中露出幾許讚色:“魄力不小嘛,殺了你,還真有些可惜呀!”
徐寧整了整衣衫,冷笑一聲:“我突然改變主意了,既然不是冰瀾門弟子,我所做一切跟冰瀾門無關。”
“所以我徐寧今日,血戰而死,也不枉此生!”
徐寧漆黑雙眸驟然揚起,握緊了依然血跡斑斑的右拳,驟然間爆發,揮拳向七殺皇幻影砸去。
出人意料的是,七殺皇幻影並沒有出手,反而如同鬼魅般瞬間移動到了一丈開外。
一拳打空!
這一幕在別人看來或許沒什麽蹊蹺,但遠處的任遠行卻是心中打鼓,憂心忡忡:“以這道幻影的實力,秒殺徐寧,絕對不在話下,為何不出手?難道是七殺使的死激怒了他?還是他原本的目的......就不僅僅隻是徐寧?”
“好......好一個‘血戰而死,不枉此生!’”
七殺皇幻影拍了拍手,大笑一聲:“不過,你錯了,僅僅是殺你,豈不是太過無趣?倒是這千年古門,若是淪為一片廢墟,那副場景必定壯觀!”
七殺皇幻影言罷,居然不再理睬徐寧,反倒又是一陣大笑,朝著天空道:“天霜老鬼,你們冰瀾門可真是收了舍生取義的好徒弟啊......冰瀾門滅了,都沒有他死了可惜!”
一語言畢,冰雪交加的天空中愈加陰冷。
雪烈峰巔更是一片肅殺!
眾弟子驟覺仿佛身處屍骨遍野的亂墳崗一般,後背嗖嗖地向上竄著涼氣。
而就在此時,長空中驀然傳出一個極其蒼老而又冰冷的聲音。
這聲音明明發自天空,但卻像從數萬尺的地底冒出一般,陰森恐怖之極:“七殺小兒,有屁快放!”
七殺皇幻影居然也不發怒,再度大笑起來:“天霜老鬼,多年不見,你這脾氣還是不小嘛?不過這我這不爭氣的169號能命喪你手,他也算是沒有白活,哈哈。”
冰瀾門眾人聽到這裡,才恍然明白,七殺使原來是被這個蒼老聲音的主人所擊殺。
不少冰瀾門弟子都不約而同地想到在這冰瀾門中,有一個廣為流傳的恐怖傳言:‘鬼口峰、鬼口峰、惡鬼守峰,萬敵莫侵。’
傳說冰瀾門正門有一座鬼口峰,不僅有惡鬼,更傳說這惡鬼極度凶猛強橫,曾經血殺無數,但不知何故,數千年來從不露面,一直深藏鬼口峰中,這鬼口峰內部,也成了冰瀾門禁地之一。
冰瀾門建門之初,門小勢微,曾經歷過數次惡戰,之所以屹立不倒,冰帝自然功在千秋,無人能及,但這鬼口峰中的惡鬼,也是功不可沒。
眼下的冰瀾門眾人雖然都是聽說過惡鬼的存在,但包括任遠行在內,沒有任何人曾經見過,鬼口峰中的惡鬼是什麽模樣。
此時的眾人心頭,畫上了一個大大的驚問號:莫非傳言中的惡鬼和這七殺皇幻影所說的天霜老鬼是同一人。。。!?
眾人心頭疑惑間,七殺皇幻影血目掃視了一遍人群,將目光定格在北堂明心身上,邪笑一聲:“冰帝之女嗎?果然不同凡響。天霜老鬼,你若把她和這冰瀾門連同北堂帝國拱手送我,今日之事一筆勾銷,如何?”
在七殺皇幻影的注視下,明心驟然覺得有些頭眩目暈,她使勁咬了咬牙,滴滴鮮血流出,這才沒有昏迷過去。
“滾!”
就在此時,徐寧瞬間祭出了拳頭,猛然朝七殺皇幻影轟去。
“呸!”
與此同時,明心吐出一口鮮血,也拔劍砍向了血目猙獰的七殺皇。
拳、劍盡數撲空......
七殺皇幻影如幽魂般飄到了半空,大笑起來:“好......好烈的性子,本皇喜歡!”
而就在此刻,那蒼老的聲音再度在天空響起,這次卻是聲若驚雷,震天動地,暴怒道:“死!”
一聲雷喝之下,又一道黑線驟然出現,狠狠地劈在了男子幻影身上。
七殺皇幻影這次卻是不閃不避,反倒放聲狂笑,狠厲道:“天霜老鬼!再容你猖狂幾日,待到本皇出關之日,以這整個冰瀾門給你陪葬,你可滿意?哈哈哈......”
黑線一閃而過,七殺皇的幻影也隨之漸漸消散,那個蒼老的聲音也再也沒有出聲,場中再度沉寂了下來,隻留下陣陣陰森的狂笑不絕於耳,回蕩在整個宣武峰巔!
七殺皇的消失並沒有讓眾人輕松下來,現場氣氛反倒是愈加冰冷。
在呼嘯的狂風之中,明心斷然踏出一步,傲然佇立,一雙美目冷冷地盯著遠處的天空。
片刻之後,她驟然轉過身來,面朝冰瀾門眾人,青絲碧落處,神色堅毅,明眸攝神間,不怒自威,女帝風范一展無遺。
她手執長劍,前踏兩步,斷然道:“默長老,從現在起,我封你為北堂帝國傳令使,傳我第99號女帝令,我念,你寫,傳令全國!”
默長老惶恐之下,連忙拿出隨身攜帶的筆墨,附身跪地:“默言接旨。”
明心美眸決然,擲地有聲:“即日起,七殺海列入死敵勢力,北堂帝國進入最高級戰備!但凡雪國修魂習武之人,有護國之心者,自接令之日起,速至冰瀾門集結,以候決戰!”
明心念罷,又朝向冰瀾門眾人,莊嚴道:“此戰必定慘烈萬分,若是有誰不願參戰,即刻退門,我北堂明心絕不挽留!”
明心一席話落地,平靜的眾人瞬間又喧囂起來,眾多冰瀾門弟子開始七嘴八舌的低聲議論起來。
“我要撤了,我娘還等著我回家娶老婆呢,我可不能就這麽死了。”
“我也得撤了,這一戰,純粹是因為徐寧而起,我犯不著為了一個非親非故的人送死。”
“撤尼妹啊......有點骨氣行不行?冰帝不在,我們還有惡鬼前輩在。”
“就是,人家七殺海這都糊到臉上了......你們還跑?你們是冰帝傳人不是?”
“這一戰,可是揚名天下,封官進爵的絕佳時機!要撤你們撤吧,勞資不撤!”
“徐寧夠男人,明心真女帝!就衝這兩個人,我絕對要留下!”
......
不到片刻,一小部分的人開始摘掉了胸前的冰瀾門徽章, 退門離開,而大部分的人,都沒有動作,留了下來。
沉默許久的代掌門任遠行終於坐不住了,緊密的雙眼終於再度睜開,對著那些正退門離開的人,高聲勸阻道:“這一戰,已經不僅僅是徐寧一個人的戰爭。如今冰瀾門與七殺海已經勢如水火,就算你們離開冰瀾門,戰火依然會燒到你們的家園!還不如決死一戰,保家衛國!”
退門離開的人中,有幾個聽到這句話,又轉身走了回來,而剩下的人,則頭也不回地堅決離開了。
這就是現實,殘酷的現實,不管在什麽年代,什麽地域,國難之時,總會有人挺身而出精忠報國,也會有人安於一隅明哲保身,還會有人隔岸觀火坐收漁利。
隻不過,有的地方,第一種人的比重多一點;而有的地方,第一種人的比重少一點,僅此而已。
過了半刻有余。
風雪漸消,雪烈峰也終於平靜了下來。
眼下的冰瀾門,總體實力幾乎沒有打什麽折扣,離開的那很少一部分人,都是一些低級的冰門和瀾門弟子,這讓雖然堅決對敵,但心有憂慮的明心,也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徐寧看著眼前的一幕幕,心中悵然,但這個時候,他卻什麽都做不了,也幫不了明心什麽,就算他已經與冰瀾門劃清了界限,但一切都已成定局,只因為他是這一切又一切的導火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