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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焚空》第9章 8年
  冰瀾,冰瀾,千裡冰川,波瀾壯闊,方為冰瀾,冰瀾山巍巍八千裡,整座山脈通體為冰,

  峰巒疊嶂,險峰無數,遠觀如冰濤雪浪般連綿不斷,因此得名冰瀾山。

  千古‘冰帝’就是在這冰瀾山中苦修數十個春秋,悟得‘冰幻神功’,走出這茫茫冰山,招攬一大批賢士猛將,征戰數載,一舉終結冰州數萬年混亂分治的局面,建立北堂帝國,完成冰州第一次大一統的壯舉。

  這一統就是千年,直至今日,冰帝雖然消失,但這冰州雪國之人,早已將這‘冰帝’奉為神明般崇拜,北堂皇室也依然穩固如初。

  冰帝本是性情中人,一統冰州,功成名就,異常感慨在這冰瀾山中的苦修歲月,於是以天然冰川為基,建都冰瀾山下,取名冰瀾城。

  冰帝雖掌這冰州皇室,卻不喜朝政,倒是感慨這冰州皚皚萬裡,尚無出名的修魂練武之地,便在茫茫冰瀾山上,尋得五處雄奇險峻的高峰,以山為門,創下‘冰瀾門’,授徒傳藝。

  而五峰之首的第一峰,還題著一副高達千丈的山門對,雄渾威武、廣為人知:

  風雷激蕩千秋雪,一日功成百歲寒!

  冰瀾門所處乃是冰瀾山脈中部,最高有五峰,座座高聳險峻,直插雲霄,尤其是主峰天霜峰,更是整個冰瀾山脈第一高峰。

  在冰帝潛心經營之下,‘冰瀾門’歷經千年,愈發鼎盛,英傑輩出,也不負他當年所願,現如今這冰瀾門已然天下聞名,雪國乃至蒼藍之人不遠千裡來此拜師學藝者數不勝數。

  但事到如今,這千年古門,怕是要陷入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

  殘陽如血,風寒如刀。

  雪烈峰上一片沉寂,雖然眾多的冰瀾門弟子留了下來,但他們心中依然忐忑不安。

  因為,在不久的將來,他們將面對的,是整個七殺海,這個以‘死神之名’震懾了蒼藍大陸數萬年的恐怖勢力。

  豁然,明心再度站了出來,阻斷了正欲說話的任遠行,她一雙明眸驟然明亮了許多,對著場中眾人開誠布公,真摯流露:“留下來的你們,都是真正的戰士,我信任你們,也敬佩你們!”

  明心話音停頓稍許,話鋒一轉,又高聲發問:“我堂堂千年古門,名揚天下,若是此刻懦弱薄情,將被全蒼藍嗤笑,就連我們的冰帝,都會被人譏諷!你們,有誰願意看到?”

  眾弟子終於不再沉默,在他們心中,冰帝就是神明一樣的存在,激動之下,齊聲回答:“不願意!”

  明心眾人這般表現,心中甚是欣慰,激昂道:“如果僅僅是為了苟且偷生,丟棄尊嚴,忘卻榮光,讓我浩浩八千裡冰瀾,任人宰割、肆意凌辱,能嗎?”

  眾弟子愈加激動,又齊聲呼喊:“不能!”

  明心的眼波愈加熾烈,‘噌’地一聲拔出冰瀾幻劍,火紅的衣裙迎風飄揚飄揚,指向了茫茫無盡的冰瀾山:“不為別的,隻為我們眼前,這聖潔萬裡的皚皚白雪!我希望所有人,和我一道刻苦修煉,以候決戰!”

  眾弟子聽著明心浩氣參天的演說,一個個精神振奮,揮臂高呼:“女帝萬歲……誓死追隨!”

  任遠行看著明心一句句的精彩說辭,心中不僅感慨:這丫頭,不僅僅是性如烈火天資異稟啊,16歲的碧玉年華,竟能懂得帝王之術,若是假以時日……我冰瀾門,這北堂帝國後繼有人了。但是……她和徐寧走的如此之近,到今天這個地步,我不能再看下去了。

  過了半刻有余。

  高昂的呐喊聲終於漸漸平息,明心放劍歸鞘,平靜地看著眾人:“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大家回去休息吧。”

  女帝一言之下,眾人連忙點頭稱是,不再逗留,陸陸續續四下散去。不到片刻,雪烈峰巔只剩下了三人:北堂明心、徐寧、以及任遠行。

  而就在此時,任遠行經過一番慎重的考慮之後,心中已經下了決斷: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明心在一個即將被全蒼藍追殺,並且將死之人的身上越陷越深。

  無論明心對徐寧的感情是哪一種,他們之間的關系,必須要撇的一乾二淨!就在現在,他必須要阻止!

  一邊思慮,一邊走向的明心的任遠行,步到一半,微駝的身軀卻忽然轉了過來。

  他咳了兩聲,雙眉陰沉地看著徐寧,話語中飽含了驅逐之意:“徐寧,你身負厄運,今日又知道心兒貴為女帝,所以,你們之間的關系,從今日開始,必須一乾二淨。而且,你既然已經退出冰瀾門……”

  徐寧不屑地笑了一聲,漆黑的眸子微微揚起:“呵呵......代掌門大可放心,我徐寧既然說了,就不會食言!就算下山即死,也絕不會再做冰瀾門弟子!”

  明心豁然踏出一步,火紅的衣裙烈烈作響,凝視徐寧:“我不同意!這冰瀾山,隻有我說了算!”

  這個烈火少女的眼神,此刻是有多麽灼熱,徐寧不去看,都能感覺的到,就連冰寒的空氣中都散發的濃濃的火熱。

  他更不忍去看,他怕下一刻,他會心軟……

  徐寧淡然看著任遠行,抬起手臂,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就算女帝強留,我也不會留下,這個答覆,掌門大人,滿意麽?”

  任遠行捋起長長的胡子尖,雙眼又眯了起來,頷首笑了起來:“徐寧啊,你能如此深明大義,老夫深感欣慰。”

  剛才還慷慨激勵眾弟子的明心,此刻,卻是怔怔地發愣,她所作的一切,不都是為了這個人,能留下嗎?

  為什麽?

  為什麽要逼他走?

  不忍心去看那雙眸子,但不代表,無須去看。

  別離,別離,不告別,如何離開?

  峰巔的殘陽只剩了最後一抹血色,白晝的余暉,在漫天風雪中一點點消融。

  但明心清澈的雙眸,卻在凝望中一絲絲燃燒。

  四目相望,誰也沒有說話。

  這一刻,那雙炙熱如火的秋水明眸,所散發的光熱,足以將茫茫風雪的寒意驅散殆盡,但卻驅不散世俗一如黑夜般的陰暗。

  看著眼前這個親如手足的烈火少女,徐寧本來想好的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心中盡是悵然。

  八年來,不管他也好,還是明心也好,兩人一直純潔無比,從未有絲毫男女之情,就如親兄妹般,默契地互相幫扶,互相照應。

  這種沒有血緣的親情,恐怕,任遠行一輩子也不會懂,如果他懂了,恐怕就不會有現在的這一幕。

  在他們兩人的心中,都隻有一個目標,那就是變強,除此之外,心無旁騖!

  而如今,這八年的兄妹之情,說斷就要斷了,更何況,明心為了他這個哥哥,還賭上了整個北堂帝國。

  此時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而且,這八年來,在他心中一直都有一個大大的問號:

  被尊稱冰瀾一品紅的明心,一心練劍變強,對世事熟視無睹,對眾人更是冷若冰霜。這樣的她,為什麽會在這八年來,唯獨一直默默支持著他,還對他妹妹妍兒,如親姐姐般疼愛?

  要知道,八年前,他和明心初次見面時,都隻有八歲,並且素未平生,最重要的是,他還是人見人怕的厄運之瞳!

  為什麽?為什麽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出現在他身旁,和他情同兄妹至今?

  這其中,一定有什麽隱秘!

  明心從來沒有提過,他也從來不問。

  而事到如今,他更不會去問,他只需要記住這一切,而她的所有恩情來日再報。

  雙目注視之下,時間悄然流逝。

  不知所言間,徐寧的嘴裡,莫名地蹦出了五個字:“心妹,請回吧!”

  驀然轉身。

  他踏上了歸家之途。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眼波灼灼的明心瞬間呆了下來,她怎麽也不會想到,事情會突然變化到如此地步。

  她一直以為,如今冰瀾門與七殺海已經勢如水火,和她情同兄妹的徐寧,一定會留下,共抗大敵,但如今事實卻恰恰相反。

  看著徐寧一步步離開的背影,深藏明心心底的流年歲月,一點點浮現在濕潤的雙眸:

  八年前。

  那天風雪極大。

  徐寧瞞著父母,一個人偷偷爬上了陡峭的雪烈峰。

  恰巧,同樣八歲的小明心正在峰邊舞劍。

  徐寧當時的模樣,是如此的震撼,以至於明心至今都清清楚楚地記得:

  他滿臉冰霜,小臉幾乎凍僵,一身黑衣上磨破了許多洞,露出的皮肉幾乎都是血跡斑斑,血肉模糊的雙手更是不堪入目,除了一雙漆黑如墨卻異常堅定的眼睛,他幾乎跟一具凍屍沒什麽區別!

  小明心真的無法想象,一個年幼的孩子,是如何爬到這二千米高,日日冰打雪凌風寒如刀的雪烈峰之上?

  厄運之瞳?

  明心細看之下,終於認出了那雙傳說中的眼睛,她好像在哪裡見到過,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若是換了常人,必定會溜之大吉,而明心幾乎沒有猶豫,便急急忙忙跑上前去,想要攙著他去休息,她以為徐寧迷路了,就算他是厄運之瞳,她也不會見死不救。

  出乎明心的意料,徐寧卻不願意去休息,反而堅定道:“帶我去見掌門大人,我要入冰瀾門。”

  明心勸阻不下,無奈之余,隻好帶徐寧來到了冰門大堂。

  不一會,冰門掌門張取寒、宣令長老默言以及幾位長老執事都被明心急匆匆地喊了過來。

  幾位老者打量了徐寧片刻,皆是看到了那雙黑漆漆的眸子,一個個搖頭歎氣,眼神裡滿是惋惜。

  在這些德高望重、不怒自威的老者面前,年僅八歲的徐寧竟然沒有一丁點膽怯,高昂著頭顱,驀然開口:“我要入冰瀾門!請掌門收下我!”

  張取寒長歎一聲,問道:“小家夥,你今年多大?”

  徐寧高聲回答:“八歲!”

  張取寒再次搖了搖頭, 無奈道:“冰門年齡限制,需要十三歲以上,而你相差五歲,讓老夫如何收你?況且,你還有厄運之瞳!這種事情老夫無法擅作主張……”

  徐寧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前方,擲地有聲:“無論如何,懇請掌門收下我,我一定要變強!強到不受這雙眼束縛!”

  這在幾位長老無動於衷之時,宣令長老默言站起身來,溫和地發問:“小家夥,這冰瀾門有多艱苦,你應該知道吧?你能堅持下去嗎?”

  這次徐寧沒有答話,隻是使勁點了點頭。

  默言與幾位老者交談了一番,緩緩走到徐寧面前,將徐寧上下細細打量了一番,拍了拍徐寧肩膀,大笑起來:“好、好、好!勇氣可嘉,勇氣可嘉啊……老夫今天就破例收你。不過,因為你眼睛的緣故,你不能和其他冰門弟子一起練武。”

  徐寧欣然答應:“我一定做到!”

  默言微笑著頷了頷首,臉色忽然變得嚴肅起來:“不過,老夫給你五年期限,十三歲時,你若沒能通過體魄月試,此處不再留你。”

  宣靈長老說這番話時,他怎麽都不會想到,他眼中這個稚氣未脫的孩子,竟然在當天下午就給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一拳轟碎體魄月試牆!

  那一拳,更是創下了冰瀾門千年來前無古人的神奇記錄:入門第一天,就通過體魄月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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