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大根臉色平靜,儼然一副大師模樣,淡然道:“情為何物?不是龍抬頭、挑你破空這麽簡單!沒有情,又哪裡來的絕?拿走錢,路上小心。”
十二花開忿忿然穿好衣服提起箱子,就怒衝衝離開,待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冷哼了一聲:“回去我就告訴迷魂姐姐,讓她下次帶20個姐妹過來,廢了你的小神龍!”
一語落地,十二花開不管呂大根如何作想,狠狠地摔門而出,揚長離去。
呂大根聽著十二花開急繃繃離開的腳步聲,滿目不屑地自語起來:“20個?沒見過龍騰,就別跟本神師扯洞為穹。隻要不犯五禁,來200個,本神師也能挨個挑破空!”
呂大根嘟囔了幾句,忽然心頭一怔,就急匆匆來到了梨兒的臥房前。
害怕打擾到梨兒,呂大根輕輕推開個門縫,見梨兒正安然地閉著眼睛,他釋然地呼了口氣,又輕輕把門關上。
“哥,你別走,是不是又要出去?”一聲急切的提醒傳入耳畔,呂大根稀眉一皺,隻好推門而入。
快步來到梨兒床前,呂大根笑著勸慰:“梨兒,你還沒睡呢?哥哄你,好吧?”
梨兒眉頭緊皺,不悅道:“哥,我剛才說的,你要是不答應,我以後再也不吃藥!”
呂大根沉默糾結了片刻,看著梨兒蒼白的臉龐,滿目不忍:“睡吧乖……哥答應你。”
梨兒頓時喜上眉梢,伸出了右手小指:“拉鉤,要說話算數!”
呂大根心中默默歎了口氣,認真地勾上了梨兒小指:“……算數!”
出了梨兒的臥房,呂大根快步走到街門外,把門環下的大白蔥木雕取了下來,掛到門後上好了門封。
緩步回到自己屋內,呂大根目光呆滯地躺在床頭,精神再度恍惚起來:天生絕症,拿的那些奇藥,一次要幾百萬蒼藍幣,梨兒,哥不騙你,又能如何……
窗外的月華變得越來越淡,漆黑的天空就像是被澆上了一層冷水,冷的讓人發指,靜的沒有一丁點風聲。
隻有無邊無際、漫天遍布的黑色花紋,遮了天,蓋了地,橫鋪在萬丈高空。
漫天黑紋之上,還幽幽漂浮著一座座漆黑如墨、黑紋繚繞的尖塔,它們首尾呼應、隔空而望。
一縷縷黑紋無盡蔓延,隱隱透著黑光,像是無數神明的幽怨喘息,殘遊於夜空,在默默傾訴他們不為人知的傳說。
而在地面之上,人們隻能看到透過黑紋灑下的清冷月光和零散的星光,而根本看不到真正的星空!
這就是蒼藍大陸的夜空!
也是蒼藍之人,習慣了數萬年的夜空。
夜入四更,萬物沉寂,這個時候,是人睡眠最沉重的時候。
連專注夜生活的呂大根都已經打起了呼嚕,但被呂大根畏懼地稱為黑手大哥的徐寧,卻依然在不停地奔跑。
但卻不是在城裡,而是在白雪皚皚的冰瀾山道上,禹禹獨行,仿佛一個不知疲倦追日的誇父。
冷風冽冽,冰雪紛揚。
這是一條,極為崎嶇難尋的冰雪小道,但徐寧在山道上下迂回的身影,卻極為熟膩,像是對這裡的每一寸冰霜都了如指掌。
穿出小道的盡頭,天地豁然間開朗,一片光潔如鏡的白冰廣場,映入了他漆黑如墨的雙眸。
這個地方,徐寧卻再熟悉不過:這裡是千古名門‘冰瀾門’,雪烈峰的後山。
冰瀾門,位處冰瀾山脈中部,最高有五峰,座座高聳險峻,直插雲霄,尤其是主峰天霜峰,更是整個冰瀾山脈第一高峰。
冰瀾門傳承千年,人傑輩出,尤其是其開山鼻祖:北堂帝國帝王北堂正,不僅星魂力深不可測,名動天下。
更是天資卓絕,自創一套‘冰幻神功’,威懾群雄流傳千古,所以人稱‘冰帝’,位居‘五州古帝’之一,妥妥地蒼藍大陸的巔峰強者。
但就是這樣一個巔峰強者,卻在九年前,離奇消失!
國不可一日無君,以至於北堂正當時年僅七歲的女兒,就在冰瀾城的皇宮登基,成為蒼藍大陸史上最年輕的女帝。
而門派最強者的消失,也直接導致冰瀾門漸漸沒落,但總體來說,還算得上一流宗派。
徐寧所在的這座雪烈峰,常年風寒如刀,是冰瀾門最低級的冰門弟子練武修魂之地。
當然,徐寧,也是這些微不足道的冰門弟子之一。
看著廣場中央一道矗立的冰壁,徐寧蔚然笑了笑,恍如看到自己的老友一般,快步走了上去。
巨大的冰壁通體霜白如玉,如刀切一般平整,在清冷的月華下,泛出朦朧幽謐的白光,和晶瑩的廣場白冰交相輝映,將峰頂的天空投射的都有些發亮。
冰壁外表看並無任何玄機,但高聳在冰壁兩側的冰碑上,卻有兩行黑字,雄渾蒼勁力透冰霜,似乎在昭示著主人的身份:
風雷激蕩千秋雪,一日功成百歲寒!
這塊冰壁,正是消失的五州古帝之一‘冰帝’所留,被稱為‘冰瀾幻壁’。
徐寧如一棵蒼松般,挺直地站立在冰瀾幻壁前,驟然握緊了雙拳,對著冰冷堅硬的冰壁,竟練起了拳!
一輪白日出東方,爬到天穹之頂,又慢慢地漸薄西山……
時間隨著太陽的軌跡悄然流逝,差不多已經過了一個白晝,徐寧的拳卻幾乎沒怎麽停歇過,像是一台不覺疼痛、不知疲倦的永動機,迎風揮舞、拳拳破風!
話說這蒼藍之人尚武,河湖山澗中、江川溪流下,練武之人比比皆是,不過像徐寧這般,對這一塊冰壁硬生生打了八年拳的,恐怕是絕無僅有。
“八年了……”
驀然,徐寧停了下來,對著冰壁中自己清晰的倒影,盯著那雙傳說中的厄運之瞳,種種苦澀和不甘,如潮水般又開始在他的心頭蔓延翻湧:
八歲那年,有一次他去冰瀾城裡,跟父母走散,一個好心的大爺告訴他,他的眼睛就是厄運之瞳,也告訴了他關於厄運之瞳的恐怖傳說:
“厄運之瞳,天上地下隻此一雙,數萬年來從來沒有人能夠逃脫過的、虛空夜靈一族的厄難詛咒!隨時可能死掉,最多隻能活到十七歲!暴斃之時,體質虛弱之人如果在他身旁,就會染上無名惡疾,數日即死;暴斃之地,方圓百裡,花枯草黃……”
從那天開始,他才知道,為什麽他的父母一直不告訴他眼睛的真相,為什麽他的父母要在遠離人世的地方生活,因為,他們怕他受到世人的冷眼。
也就是八歲那年,他知道了蒼藍修魂的歷史和十全聖魂的傳說:
他所在的大陸,名為蒼藍大陸。
這蒼藍大陸有三魂七魄一說,世人認為漫天星辰皆有靈智,而人的魂魄則與星辰相通。所以三魂七魄也稱十魂,魂魄之力也稱星魂力。
上古傳說參悟三魂七魄,就有可能成就‘十全聖魂’,不受生老病死的束縛,逍遙天地間!
世人開始修習星魂力的年代已不可考究,倒是這蒼藍大陸,歷經萬載,滄海桑田,修煉之風卻是愈盛,多有參悟星魂力者可單掌催木、徒手碎岩,亦可飛簷走壁、乘風躍澗,甚者點石化金、止水浴火、開山裂地,令人歎為觀止。
後更有星魂力卓絕之人,將星魂力融匯於武技,更是威力驚人,其中有人便開山立門,傳徒授藝,成一代宗師;也有人金戈鐵馬,揚威沙場,成一代名將,甚或千古帝皇。
也有修煉高深之輩,為那‘十全聖魂’,隱匿塵世,踏上無盡的修煉之途,至於那‘十全聖魂’到底有多大威能,倒是無人知曉。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隨著星魂力的增長,肉身也會強橫許多,甚至能活百年千年,因此這蒼藍之人自古便是習武強身、修魂練魄。
所以,八年前,年僅八歲的他便來到這冰瀾門,來到這塊‘千古冰帝’所留的冰瀾幻壁前,仿佛找到了一棵救命稻草,日複一日不知疲倦地修煉!
他在冰瀾門的每一天,幾乎都活在所有人冷漠的目光之中,沒有人敢接近他,更沒有人願意跟他做朋友。
在世人眼裡,每隔數十年便會出現一次的‘厄運之瞳’就是虛空夜靈的化身,就是死亡的代名詞,誰都不想跟他沾上任何關系。
除了父母和他的妹妹徐妍,他隻有一個夥伴:明心。
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也沒有一絲一毫地退縮。
不為別的,隻為變強!
他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強到不受這厄運之瞳的束縛!
但一切,都事與願違……
八年苦修,他至今卻仍悟不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星魂力。
若不是他天生體質強於常人,說不定,他早已經歸於黃土。
“砰!”
徐寧驟然一拳砸在了冰壁之上, 鮮血飛濺,他抿了一口鮮血,神色猙獰,仰天咆哮:“虛空夜靈!十全聖魂!臥草尼瑪!”
他瘋狂地揮拳……瘋狂地嘶吼……
許久……
他的情緒才終於平息了下來,斜靠在冰壁上,緩緩地滑坐了下來,他無助,絕望,他真的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掙脫這無形的厄運牢籠。
與後山的沉寂相比,此時的雪烈峰前山,巨大的練武場中卻是人影齊整,喝聲雷動,正是數百名冰瀾門弟子在練武強身,皆是十幾歲大小,胸前全都佩戴著一枚徽章,徽章上又都刻著一個渾勁的‘冰’字,風雪愈大,眾人喝聲卻是愈響。
就在此時。
冰雪飄蕩的天空中,驀然間刮起一陣颶風,冰雪亂舞之中,一件旗幟模樣的巨物破空而過,極速墜下,直直地插入了練武場中的寒冰中!
定眼看去,這赫然是一根二丈有余的巨大旗杆,一道巨大的黑色旗榜高懸杆頭,幾乎佔去了半個杆身,正迎風怒展,當空飄舞!
旗榜頂部,竟然還串著一個崩裂大半的男人頭骨,頭骨之上盡是血汙,分外猙獰,更駭人的是,頭頂、雙耳、雙眼、鼻骨、嘴巴上,分別插著七把金色利刃,凶慘如斯!
但如此觸目驚心的駭人旗榜,蒼藍大陸之人卻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當下便有人失聲驚叫道:“七殺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