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驚詫還未消除。
任遠行匆然前踏幾步,語重心長地勸導明心:“心兒,現在向使者致歉,撇開徐寧不管,一切還為時不晚,否則,對冰瀾門來說將會是一場災難!”
明心自然聽得出任遠行話中的深意:七殺榜下無活人,這是蒼藍大陸人盡皆知的恐怖事實。如果按任遠行所說,一切了然無事,否則,等候冰瀾門的將會是七殺海的怒火!
七殺海歷經八萬載血雨腥風,實力之強,放眼整個蒼藍大陸,絕對在巔峰之列!就算冰瀾門掌門冰帝在時,也不敢貿然招惹,更何況現在冰帝消失,以如今冰瀾門僅存的實力,那真的將會是一場災難……
明心沒有回頭看任遠行,手中的長劍反而握得更緊了些:“師傅不用勸我,我心意已決。”
徐寧從震撼中回過神,忽然轉過身,鄭重勸解:“心妹,到此為止吧,我不會落人話柄。”
“哥,八年了,不管是你製作舍命的淬體計劃,還是瞞著伯母,我什麽都聽你的。”
明心頓了口氣,美眸凝注:“但今天你必須聽我的,先不要說話。”
雪烈峰上的烏雲越來越濃密,早已看不到了那抹殘陽。
任遠行看明心堅決的態度,忽然又想到了八年前,小明心撒謊也要徐寧加入冰瀾門的一幕。
他幽恨地斜了一眼徐寧,神色鄭重地告誡:“心兒,你貴為女帝一言九鼎,今日為師以你父親托孤之名,命你慎重考慮。冰瀾門乃至北堂帝國千載基業,大限將至命不久矣的徐寧,你二者只能選一!”
明心一雙美眸中卻盡是決然,毫不遲疑:“不用考慮,就算這七殺榜上寫的是我冰瀾山的一花一草,我也寧死不交!更何況是我哥!!”
“若是冰瀾門乃至北堂帝國千年威名毀於一旦,這千古罪名萬人唾罵,你可承擔得起……?”
任遠行不肯放棄,指著遠處的茫茫冰瀾山,沉聲叮囑。
“威名…?”
話到一半,明心的嗓音激憤的有些顫抖:“爹爹從小就教導我,修魂的精髓不是千古威名更不是冰幻神功,而是大難臨頭心如止水、寧死不棄的明澈之心。”
“這就是我為何會叫明心!”
言辭字字珠璣,大風吹亂了明心的傾月鬟,長發飄然灑落,紅裙在風寒中鮮紅飄揚,一如她此時此刻心中的鮮紅色彩。
“好!好!你長大了,翅膀硬了…”
任遠行氣的上氣不接下氣,怒目而視:“但你父親可曾教過你,讓你為了一個將死之人,將整個冰瀾門置身於水火!”
明心忽然仰首看天,仿佛望到了她心目中父親,眼波如水清澈、如火明亮:“寧教我負千古罪名,休教天下笑我薄情!”
呼呼風聲入耳,字字擲地有聲,猶如一條巨龍在徐寧心頭翻騰。
‘想不到一向優雅的你,爆發起來竟然如此猛烈…虎父無犬女,但這情義太重,我無法承受,我也不能聽你的。’
徐寧糾結歎息一聲,心中悄然做了一個決定。
而明心浩氣參天的話,更如萬道奔雷炸在眾人心頭,這哪裡是一個十六歲少女說出的話?
一種無以言表的羨慕嫉妒之火,呈燎原之勢,在冰瀾門眾人心中熊熊燃燒了起來…….
“真想不到,她冰瀾一品紅不僅貴為天驕女帝,竟還如此重情!”
“得女如此,夫複何求?徐寧就算今日死了,也不枉此生。”
“悲催啊……為什麽我不是厄運之瞳!這一刻,我真的想跟徐寧換換!”
“她剛才說,就是冰瀾山一草一木都不交,若是換了我們,想必也不會交吧!”一個弟子不由得美滋滋地浮想聯翩。
“就你那樣,在她眼裡恐怕還不如一草一木。”
“徐寧你何德何能!”西門三兄弟更是幾乎氣炸了肺。
眼下女帝已然發話,這一言九鼎之下,不出意外,就算三骷髏七殺使,面對冰瀾門一眾長老,也絕對傷不了徐寧分毫,更帶不走他。
但徐寧的舉動卻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算了,我不想再戰。”
徐寧淡然笑了笑,大步流星走向七殺使:“世界這麽大,我很好奇地府會是什麽樣子,走吧,你來的很是時候。”
一直在遠處沉默的洛川,眼神中的敬意更加明朗,暗歎一聲:“徐寧,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此時此刻,剛才就有些愧疚和敬意的一些冰瀾門弟子,對徐寧更加欽佩和敬重。
甚至有些人目光中冒出了狂熱,在心中暗暗讚歎:怪不得明心會一直在他身旁,這樣的男人值得依靠吧。
但更多的人卻是心中暗暗叫好,尤其是西門三兄弟,臉上的表情就好像墜入了天堂。
“女帝陛下, 既然厄運之瞳本人願意,那本使也隻好笑納了。”
沉默了許久的七殺使,突然對明心陰笑一聲,極為愜意地朝徐寧走了過來。
明心急忙踏出幾步,緊緊抓住徐寧的手臂:“哥,都這會了,你還開玩笑。我以女帝的名義,不允許你離開。”
七殺使見明心動作,急忙停下了腳步,暗暗揣摩起來:這女帝一上來就劈碎榜文,就說明這厄運之瞳的分量在她心中不是一般的重要。
我如果在這冰瀾門重地輕舉妄動,這女帝要真是發話火拚,那邊的長老群絕對能把我轟成渣。
七殺使嘴角浮現一抹狡黠的笑:我現在要做的,還是等,靜觀其變。
白茫茫的天空雪花飄零無盡,蓋了大地,掩了冰瀾山,覆了整個雪烈峰巔,世界一片蒼白。
鮮紅如火的衣裙,在風中飄搖飛揚,鮮活了這八千裡皚皚白雪,像是天地間最明亮的色彩。
“心妹,多謝你八年的陪伴…我會銘記在心。”
徐寧看著那雙灼灼火熱的雙眸,由衷地感激。
“不…”
明心堅決地搖了搖頭,盯著徐寧的漆黑如夜的眼睛,眼眶有些發紅:“今天,誰也帶不走你!”
話到一半,明心忽然睜了睜眼睛,露出了平時優雅的笑容:“哥,你答應過幫我忙的,你不可以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