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裡冰瀾山,白雪皚皚鋪天徹地。
七殺陰雲之下,偌大的雪烈峰巔,沉寂無聲。
因為在不久的將來,它將面對的,是以‘死神之名’震懾了蒼藍大陸數萬年的恐怖勢力,很多人都陷入了對他們心中的神明冰帝的追思。
千古‘冰帝’北堂正,就是在這冰瀾山苦修數十個春秋,悟得‘冰幻神功’,招攬一大批賢士猛將征戰數十載,終結雪國數萬載混亂分治,建立北堂帝國創下冰瀾門。
潛心經營歷經千年,現如今冰瀾門雖然不負冰帝在時的盛名,但依然聞名天下,雪國之人不遠千裡來此拜師學藝者數不勝數。
風雷激蕩千秋雪,一日功成百歲寒。
聳立在冰瀾門正門鬼口峰的千丈山門對,正是這一歷史的真實寫照。
但事到如今,這千年古門,怕是要陷入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
殘陽如血,風寒如刀。
冰瀾門眾人踏著雪花四下散去,心中情緒卻如大小不一的雪片,各不相同甚至大相徑庭。
西門三兄弟:白高興一場,徐寧竟然沒死!還有那明心的態度,簡直讓人抓狂…!
大部分長老:哎,冰瀾門水深火熱了…
一部分弟子:這一天真是驚心動魄,以後有機會,要找徐寧兄弟交個朋友。
大黑痣:七殺海,終於有人滅了你威風,爽嗎?還是一少年,一少女,一老鬼!哈哈…!
橙發洛川:徐寧,你我的命運已經交織了一起,快點變強吧,我等著你。
悄無聲息間,雪烈峰巔只剩下了三人:站在一起的徐寧和北堂明心,以及不遠處的任遠行。
“師傅,事已至此,你回去歇息吧。”
明心看任遠行面色沉重,勸慰一聲。
任遠行雙手負背長歎一口氣,緩緩向前走了幾步:“我有話跟徐寧說。”
“徐寧,你今日所作所為,讓老夫由衷地佩服。”
他咳了兩聲,雙眼依然微眯著:“但明心女帝的身份你已經清楚,我有必要知道,你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
“兄妹。”
徐寧毫不遲疑地回答。
任遠行又踏前一步,雙目沉重地注視著明心:“心兒,他說可是實話?”
“師傅,你管的有點太多了吧。”
明心有些不滿地撇了撇嘴。
“你父親把你托付給我,我不管誰管?”
任遠行的態度很堅決,誓要究根問底。
“我哥說的千真萬切,我們之間也乾乾淨淨,這下師傅你,滿意了吧!”
明心蹙了一下娥眉,很不情願地回答。
“我無法相信你們的話。”
任遠行咳了兩聲,忽然面朝徐寧,臉色陰沉,語氣中飽含了驅逐之意:“不管如何,徐寧,‘退出冰瀾門,永不回門!’,這話是你親口說的吧?”
任遠行的意思如此明顯,明心自然聽得出來,但她依然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與七殺海都發展到了這種份上…”
明心娥眉驟然擰成了一團,看向任遠行的眼神,浮現了極少見的冰冷:“師傅,你什麽意思!”
任遠行沒有回答明心,只是雙眉陰沉地注視著徐寧。
“呵呵…”
徐寧淡然笑了一聲,漆黑的眸子微微揚起:“代掌門大可放心,我既然說了,就不會留下!”
明心霍然踏出一步,火紅的衣裙烈烈作響,雙目凝視徐寧:“哥,你不要聽他的!這冰瀾山,只有我說了算!”
這個烈火少女的眼神,此刻是有多麽灼熱,徐寧不去看,都能感覺的到,就連冰寒的空氣中,都散發著濃濃的熱流。
更不忍去看,他怕下一刻,他會心軟…….
暮風掀起了黑衣和紅裙的袖角,吹起了兩人的發梢,但卻吹不掉無法超脫的世俗塵埃。
徐寧淡然看著任遠行,抬起手臂,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就算女帝強留,我也不會留下,這個答覆,掌門大人,滿意麽?”
任遠行捋起長長的胡子尖,雙眼又眯了起來,頷首笑道:“徐寧啊,你能如此深明大義,老夫深感欣慰…”
話到一半,任遠行忽然加重了語氣,強調道:“男兒一言重千金,老夫相信你不會食言!況且你已經知道心兒貴為女帝,而你厄運大限將至,如此天差地別!所以你們的關系從今日開始,必須一乾二淨!”
“師傅…你…!”
明心喉中如塞,嗆然吐出了三個字,胸口劇烈地連綿起伏。
我所作的一切,不都是為了這個人,能留下來嗎?
為什麽?
為什麽要用這種言語…逼他?逼我們?
明心沒有再說話,只是劇烈地搖著頭,美眸中碧波蕩漾,緊緊挽著徐寧的臂膀。
微風吹起了她的長發,飄灑在徐寧肩頭。
徐寧已經不忍心再去注視那雙有些發紅的眼睛,但卻無法回避。
峰巔的殘陽只剩了最後一抹血色,白晝的余暉,在漫天風雪中一點點消融。
但明心清澈的雙眸,卻在凝望中一絲絲燃燒。
四目凝視,誰也沒有說話。
這一刻,那雙炙熱如火的秋水明眸,所散發的光熱,足以將漫天風雪中的寒意驅散殆盡,但卻驅不散即將來臨的黑夜茫茫,一如陰暗的世俗。
看著明心灼熱的眼波,徐寧本來想好的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心中盡是悵然。
八年來,兩人就如親兄妹般,默契地互相幫扶互相照應。在他們兩人的心中,都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變強,除此之外,心無旁騖!
這種沒有血緣的親情,恐怕,任遠行一輩子也不會懂,如果他懂了,恐怕就不會有現在的這一幕。
而如今,這八年的兄妹之情,說斷就要斷了!還是被人硬生生掐斷!
於無聲處聽驚雷!
徐寧強壓下心中的怒火,雙眸沉如暗夜:“掌門大人,我這八年飽受非議,但從未對你有任何怨言,但今日有句話,我必須告訴你。”
“哦?你說。”
任遠行睜了睜微眯的雙眼,有些詫異。
“我退出冰瀾門已是板上釘釘,但我從未說過,我和明心再無關系!”
徐寧的指甲深深地頂在手心,如夜的漆黑雙眸,忽然射出如星辰般的光芒:“我永遠是她哥!而你,最好能一直像現在這樣,對她視如己出…”
最色一縷陽光,漸漸消失在地平線,徐寧的眼神卻灼灼刺目,如陽!
“這是我的職責,用不著你來指手畫腳…”
任遠行冰冷地回了一句,微眯的雙眼更加陰沉。
徐寧沒有再理睬任遠行,撫上明心柔軟的手背,露出一絲陽光的笑:“心妹,有多少人想我死,但我還不是活的好好的嗎?放心好了。”
“我不放心…你讓我怎麽放心…”
明心劇烈地搖著頭,淚水充斥了眼眶。
趁著明心恍惚,徐寧悄然撥開了牢牢環著他手臂的雙手:“心妹,戰七殺那天,我會回來的,回吧。”
驀然轉身。
他踏上了歸家之途。
“不!哥,下了山,就是全蒼藍七殺使的追殺!”
明心的淚水奪眶而出,拔腿去追,卻被任遠行蒼老有力的手掌緊緊抓住手臂,攔了下來。
天色忽然間暗了下來,一縷縷黑色的青空聖紋,驀然爬上在萬丈高空。
夜幕在此刻降臨。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淚光閃閃的明心瞬間呆了下來,她怎麽也不會想到,事情會突然變化到如此地步。
注視徐寧熟悉的身影一步步離開,深藏明心心底的流年,一點點浮現在濕潤的雙眸,時光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
也是一個漆黑的夜,夜幕下也是漫天風雪……
哥,你知道嗎?
八年前,你傷痕累累爬上雪烈崖最高處的那天,讓我知道了什麽是真正的執著,也就是在那天,我所有的信念和力量,都寄托在了你的身上。
從那天開始,只要遠遠的看到你的衣裳,我就會覺得,不管是爹爹、哥哥明風,他們終有一天都會回來,所有的一切都還沒有結束,一切都還有希望……
想著想著,明心忽然抬起火紅的袖角,抹去了俏臉上的一行行淚水。
我不可以在別人面前哭泣,除非,除非這個可以讓我依靠…
但是,每每想起你母親那恐怖的叮囑,試問整個蒼藍星,我又靠的了誰?
就是眼前的師傅任遠行,也遠遠不行!
我唯一的支柱, 就是你呀!……哥!
明心忽然轉過頭,臉上的淚痕消失不見,明眸懾神不怒自威:“師傅,請放開我的手!我不是小孩,我是女帝!”
任遠行抽開手臂,抬手指著的白茫茫的雪山,言辭莊重:“心兒,你已經闖下大禍,不要再糊塗了!”
“我心如明鏡!”
明心一雙美目清澈透亮如一彎秋水,字字珠璣含威:“八年前,是我帶我哥入的門,你們當時可是沒一個人同意,八年來,更沒有人指教我哥過一次,這麽大的冰瀾門,只有我一個人和我哥有關系!現在卻‘義正言辭’地來管….”
明心深吸一口氣,看向任遠行的眼神,透著從未有過的威憤:“師傅,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任遠行劇烈喘息了兩下,欲言又止。
天黑黑,大風起,紅衣如火。
明心沒有再多說一句,心急如焚追徐寧而去,烈烈飄展的衣裙,在黑夜的風雪中鮮紅奪目。
盯著明心漸漸變小的背影,回想著明心剛才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任遠行的臉色愈加沉重焦灼。
“他在你心裡,原來如此重要,那就不要怪師傅我了…!”
狂風起,風雪烈,任遠行緊縮的瞳孔驟然間張大,嘴角浮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詭異笑容,縱身飛起,融入了黑暗無盡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