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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焚空》第47章 這裡有我的痕
  星光淒惻,月如殘燭。

  遙遠的天際,一縷縷黑紋,鋪了天,蓋了地,掩了真正的星空。

  徐寧瞥了一眼的火楓林的方向,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雪烈崖山道疾馳。

  很快,他就來到了那個風寒最大冰滑拐角,也就是八年前,他差點墜落山崖,夜遇小明心的地方。

  這片當年的鬼門關,他現在可以在5秒之內,單指倒立插冰而過。

  但徐寧趕路的腳步卻忽然緩了下來,一步一步地踏過,在這片他命運開始轉折的雪道,像是踏過了八年的時光。

  風雪依然大的眯眼,呼呼風聲入耳,仿佛吹來了當年小明心清澈悅耳的笑聲:

  呼…嚇我一跳…

  呵呵,天賜大獎,你好幽默啊…

  手都這樣了,就不要握了…

  一般人我是不會管的,但你例外…

  你要進冰瀾門,就跟我來吧…!

  ……

  ‘一切從這裡開始…’

  徐寧自語一聲,瞥了一眼的小明心當年坐過的那塊冰石,在回憶中踱起了步伐。

  “八年來,第一次沒有苦修的雪烈崖之旅,呵呵…沒想到會是如此淒涼。”

  徐寧苦笑一聲,走在這條人跡罕至的危險山道,這裡的每一個拐角,每一個陡坡,每一塊凸出的冰石,甚至是盛開在懸崖邊上的每一朵雪蓮,他都清清楚楚地知道方位。

  這裡的每一寸雪地,都烙印著他八年苦修,留下的印記,崎嶇冰滑的山道上,滿是他單指插下的小洞,風雪小的地方,甚至還有他今日修行所殘留的腳印。

  一串串腳印,悄然被飄零的雪花,一點點掩蓋。

  而在徐寧的腦海,那個若竹少女的一笑一顰,卻在冥冥中再一次浮現,如影隨行。

  金粉色的眼波,透射著一縷縷柔和的光芒,心中的淒涼竟在不知不覺間煙消雲散。

  山風陣陣,騎驢老頭的話再一次腦海中回響:遇到她,你的命運就將開始改變,誰也無法阻擋…

  七殺海,金刃七殺榜…

  那個聲音跟繃帶小女極為相似的薔薇少女,也穿著七殺使的白衣,她好像也是七殺使!

  還是一個劫殺七殺使的七殺使…!

  星陣、夢境、七殺海…還有這兩個憑空出現的少女…交織在一起成謎…

  徐寧忽然恍然:而我,就是巨大謎團的中心!?

  遇到草帽老頭,我上了冰瀾山,偶遇明心,我才入了冰瀾門,

  遇到騎驢老頭,看了星陣,銘記下她,開啟了夢境,七殺榜不期而至,我就又別了這冰瀾山…

  一切的因,都是我不甘厄運的束縛!

  一切的緣,都在這雪烈崖山道轉折….

  因起緣,緣生念,念留痕…成滾滾紅塵…

  我記下若竹小女為果,必有前因…不管什麽前因,星陣起緣,心中留念,我才開啟蒼藍斷了八萬載的夢境…

  而我和明心,緣起於山道,因是我的厄運,念就是打破厄運,痕,就是這八年!這就是我和她的紅塵!

  是這樣吧,老頭兒?

  但這痕,揮之不去!緣也不會被他任遠行掐斷,一切都不會在此結束!

  聆聽著風聲,徐寧忽然閉上眼睛,踏在這片他了如指掌的山道,感受著腳下雪道凹凸不平的細微變化,從容下山。

  他的心漸漸平複下來,心念止水心訣,聞風感悟。

  塵心有念,逝水有源,心如止水,靜如平湖。心無止,水無量,一念止水,一念驚濤。千念魂驚,萬念皆空,萬古皆空。

  《止水心訣》,這魂品的星魂技……跟老頭的話,好像有些相似。

  塵心有念,心念生於緣,逝水有源,水源又生於哪裡?

  這又跟星魂技有毛線關系?

  風嘯忽大忽小,仿佛在他的神識海中泛起一片片波瀾,迷霧神識穿越魂洞,再一次來到魂泉。

  小天地閑雲朵朵,沒有風,只有黃沙遍地,灰色古劍依然孤獨地懸在空中,十處魂泉也依然空空如也…

  迷霧神識凝視著魂泉…

  許久…

  雪道越來越平緩,徐寧不覺間已經快走到山腳。

  而這時的天空中,忽然刮起一陣暴風,席天卷地。

  雲四散,雪花亂舞,遠處的懸崖深淵中,傳來一陣陣驚濤拍岸的聲音!

  風起雲湧,濤聲破空!

  對著空蕩蕩的魂泉沉思的徐寧,在驚濤聲中,一刹那明悟。

  逝水之源,這泉不就是水之源嗎?

  水發於泉,逝水東流、成江水滔滔!狂風驟起,江水驚濤陣陣,風雲不測。

  念生於緣,緣過留痕、成紅塵滾滾!飛來橫禍,紅塵非議紛紛,人生難料。

  我心靜,如平湖之水,我心念不止,如逝水無量…!

  這就是《止水心訣》的真諦?

  不……這《止水心訣》中的水,說的應該是水魂力!

  徐寧驀然止步,睜開了漆黑如夜的雙眼。

  水魂泉就是逝水之源!

  心念無止境,水魂力無量!

  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這樣。

  等我有了水魂力,一定要先把這魂品的《止水心訣》參透。

  徐寧漆黑如夜的眼睛,目視蒼天,一如止水波瀾不驚。

  狂風起,濤聲陣陣,雲雪翻湧,天地間變幻莫測….

  而如今七殺降臨,也必有暗流洶湧,以後亡命天涯的日子,就是殺機重重!

  這就是我接下來的人生!

  就在此時。

  轟隆隆…

  徐寧的耳畔忽然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雪崩聲。

  聞聲回首,遠處的懸崖高處,白花花的雪浪翻騰直下,在黑暗的夜幕下傾瀉,如江水滾滾奔騰入深淵。

  “還真讓我猜對了,剛說完天地變幻,就來雪崩麽?”

  徐寧絲毫沒有驚訝,回首望了一眼,見怪不怪。

  “三天一大崩,一天三小塌,正是你雪烈崖的恐怖,磨練我的應急反應,成就了我現在的這副體質,雪烈崖老兄,臨別我要謝你。”

  徐寧轉過身繼續踏步前行,眸中帶著對陪伴他八年的老友的不舍。

  而追逐徐寧而來的明心,恰恰被雪崩擋住了去路。

  “雪烈崖,你什麽時候雪崩不好啊。”

  明心皺起纖細的娥眉,彎彎長長的睫毛上,還帶著在風雪中疾馳,布上的霜花。

  駐足尋思了片刻,她果斷下了決定;“算了,走雪烈崖也追不上,依哥的速度這會兒恐怕都快到家了,我直飛火楓林,說不定還能追上!”

  六色的花紋翼驟然展開,在漆黑無底的深淵上空,義無反顧振翅疾飛!

  腰間火紅的絲帶被風掀起,高高飄蕩在空中,而她執著的身影之後不遠,就是滾滾入淵的雪浪,在奔騰咆哮。

  心急如焚的明心沒有看到,在雪烈崖漆黑隱秘的暗處,有一道白袍人影,正悄悄注視著她。

  一如八年前的那個黑夜,初遇徐寧之時,她和徐寧都沒有看到一樣,白袍身後同樣鑲著一個醒目的‘代’字。

  何其相似的一幕,在這個和她追逐的那個人緣起的地方!無處不在的陰影,是玷汙還是褻瀆!

  那一抹鮮紅如火急速飛躍了深淵,漆黑的暗處,忽然傳來一聲不甘的幽恨。

  “雪崩都攔不住,還是要去追麽?心兒,既然你不回頭,為師就替你了結這一切吧!”

  白袍人影陰狠地壓低了嘴角,再一次縱身融入了黑暗…..

  山腳下。

  徐寧站在雪烈崖的命山石碑前,若有所思。

  這塊殘破的雪烈崖石碑銘,依然孤零零地豎立在山道前,一如徐寧八年前上山時一樣,安靜地為他指明上山的路。

  而如今,又悄悄地為他指明歸家的途。

  “你和她一起,見證了這八年…”

  徐寧心生感慨,忽然抬起手掌,撫去石碑上的一片片雪花。

  “老兄,我們會再見的,因為這裡有我的痕!”

  拍打了一下身上沾滿的霜雪,徐寧邁步走上了大道,一如來的時候一樣堅定。

  走了並沒有多久,離徐寧家小山谷的隱秘入口還有一段距離。

  忽然間。

  黑暗中響起了一聲蒼老的聲音。

  “徐寧,暫請留步!”

  聲到人到, 一道白衣人影如幽魂一樣,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徐寧的面前。

  定眼看去,身高五尺,寬大白袍全然將身體埋住,正是二刻前還在雪烈峰巔的任遠行。

  徐寧漆黑的眸子驀然緊了緊,想到今日任遠行種種言行舉止,如今又撇開明心獨自前來,他隱隱感覺任遠行此來不會有什麽善意。

  沉寂片刻,徐寧從容發問:“冰瀾門和我再無關系,任掌門來此何意?”

  “徐寧啊,你我好歹師門一場,這就有些見外了吧。”

  任遠行微眯著眼睛,似笑非笑。

  “呵呵,師門一場…”

  徐寧淡然笑了笑,直截了當道:“任掌門有話請直說。”

  “那老夫就直入正題了,冰帝將女帝托付於老夫,老夫也一直視她為己出,悉心栽培……”

  任遠行輕咳了一聲,臉色忽然莊重起來,義正言辭道:“且不說這八年來女帝如何待你,單就今日,她為了你將整個冰瀾門付之於水火,你就應該報恩於她!我這話一點沒錯吧?”

  徐寧漆黑的眸子波瀾不驚,淡然回擊:“這是我的事,用不著別人操心。代掌門想讓我做什麽……就直說,用不著拐彎抹角。”

  任遠行的眼睛再度眯了起來,捋著胡子尖:“一月後,就是冰瀾門十年一度的‘冰瀾生死決’,想必你已經知道消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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