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的夜色十分美妙，或許更美妙的是與美人一起共同在夜色中漫步。

　　不過白零此時卻沒有什麽內心激動的想法。在不斷的冒險之中，他的內心早已經得到了極強的鍛煉。他也不是一個追求美色的人。

　　白零早已經收回了面具，跟黑月唯一走在街頭。

　　“竟然說什麽跟我分享美女，是看我是女人佔不到便宜才說的吧。小氣鬼。”黑月唯一以一種撒嬌式的語氣說道。

　　白零搖了搖頭說道:“女人又不是佔不了女人的便宜。你要是不喜歡，需要男人我可以賞你。”

　　“那你自己呢?能不能賞給我?”

　　白零歎了口氣:“原則上是可以的，不過我怕你付不起代價。”

　　“那我豈不是要一輩子給你打工，從此淪為包身工。真是淒慘無比的人生啊。”

　　白零對於黑月唯一的故作姿態早已經無視，僅僅是當成是旅途之中的趣味，卻不會真的相信她說的話。

　　“為什麽這麽冷淡?真沒意思。”

　　黑月唯一望向了夜空，歎氣說道。

　　白零停下了腳步，頓了頓之後終於說道:“你知道什麽叫做摩耶嗎?”

　　摩耶，是黑月唯一化身的名字，白零所問的，便是黑月唯一的化身。

　　黑月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我的母親也是來自於南詔，她是南詔的一位貴族，逃到了東夏遇到了我的父親。父親也是一個小的貴族，不過母親這個時候已經只能夠作為妾侍。不過父親對我還是非常好的，兩人也很恩愛。只是，身為妾侍又受到恩寵，自然也會被正室針對。父親又不是能夠管得住人的人，溫和有余威嚴不足。母親私下裡的生活並不好過。那個時候她最喜歡的就是看書，她所看的書上，就記載著摩耶。我的化身名字，便是來源於此。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的母親，曾經是南詔梵教摩耶宗不二論的傳人。梵教被清教吞並演化，就有了現在的清淨宗。所以我跟清淨宗，還是有一定的聯系。我的化身修煉中，也有清淨宗的源頭痕跡。”

　　“你所說的，只是摩耶的來源，並不是摩耶的思想。不二論的摩耶論點，就是世間一切，都只是梵的表象，也就是摩耶。摩耶是將梵轉化為現實的幻變。”

　　“所以我的能力是幻術，這有什麽問題嗎?”

　　“當然有，因為這又不是一種幻術。”白零說著，摘下了路邊的一片樹葉，對著黑月問道:“在你眼中，這片葉子是什麽顏色的?”

　　“綠色。”

　　“是了。在我的眼中，這片葉子也是綠色的。但是，不同動物的視覺是不同的。比如牛羊，它們的眼中，這片葉子卻是黑白的。而在螳螂的眼中，樹葉的顏色是多彩的。那麽我再問你，這片葉子，是什麽顏色的?”

　　黑月愣了片刻:“這……是變幻的?”

　　“這一片葉子就在這裡，它自身沒有變化。這就是真實。但在不同動物的眼中，樹葉的顏色卻是不同的，這就是表象。如同盲人摸象一般，每個人眼中的真實，都只是個人的真實。”

　　“所以你覺得我只是在欺騙你?”

　　“不，那也是一種真實。我眼中的你，別人眼中的你，都只是看到的表象而已。但是我要告訴你的，除開了表象之外，那個真實的你，不是任何人眼中的你，又是怎麽樣的呢?能夠使人歡笑的小醜往往是最悲哀的，能夠欺騙世人的人最想欺騙的人是自己。我不知道你的悲哀從何而來，不過我想你該把它丟掉。”

　　“你的執念難道你能夠丟掉嗎?”

　　“你搞錯了，我的執念是求道，而我現在，正在追尋，這就是一個丟掉執念的過程。享受是為了愉悅，執著是為了求道，我們需要的是本質，而不是那一個表象。”

　　“梵教的資料，應該也在清淨宗之中，等我們解決了眼前的事情，就想辦法去清淨宗取走裡面的資料吧。東陸修行第一識最專業的地方，應該也在那裡了。”白零淡淡的說著，已經決定了接下來的行動。

　　黑月沒有反駁。她也很想前往南詔一次，想要知道自己母親的過往。

　　“那麽接下來，就準備去那個所謂的天馬牧場吧。”

　　……

　　在白零與黑月正在漫步商定了接下來的行動方案的時候。

　　於此同時。

　　夜色之下，一個年輕人敲開了江都一座武館的大門。

　　“小高，你來找我做什麽?”一個三十幾歲的男人，隨意的臥倒在武館之中。他的身邊，胡亂滾落著無數空酒瓶。

　　被稱為小高的青年看起來也很是俊朗，此時揮手掃了掃，仿佛要掃清這屋中的漫天酒氣。但很快他就放棄了，因為這屋子裡的酒氣是實在是太濃鬱了。

　　“星隱，你已經廢了，你這樣還算是一個男人嗎?這還是曾經的斷魂槍嗎?斷魂一槍，一槍斷魂。曾經的你，可是敢說出天下無人不可殺的狂言的。”

　　“現在的我，只是一個醉鬼而已。”

　　“那我這個不醉的人，就來跟你說一句醉話吧。我跟蹤那個賤人已經來到了江都。她正在跟她的丈夫在天馬牧場。他們此次前來，一個是為了邀請天子參加南詔法會。另外一個，就是想要選幾匹好馬。”

　　“你想殺她?我勸你不要這樣做了，她的丈夫是南詔總督，也是一個高手。而且，就算你殺了她又怎麽樣?你看， 連天子都已經屈服了。我們再怎麽努力又有什麽用呢?”

　　“我知道，但是我咽不下這口氣。如果不是因為那個賤人的話，星狂又怎麽會死呢?”

　　被叫做小高的男人，握著手中的一把長劍，能夠看到他的眼中，有著淚水滴落。

　　“那是……”

　　“這就是星狂最後留給我的，武器型的化身，本體死後很容易就會轉化為魄具。我一定會用這一把星狂劍，殺死那個賤人。”

　　小高的眼中充滿了希冀，他定定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然而星隱卻是搖頭道:“我不會幫你。”

　　“就算你不幫我，我也一定會出手的。”

　　小高冷冷的說道，他的聲音之中滿是仇恨，帶著毅然決然的味道。

　　丟下了這句話，小高已經呯的一聲摔門而去。

　　“小高，你不明白。只有一兩個人覺醒是沒有意義的。就算有星狂的天賦又怎麽樣?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這個世界就是一個燃燒起來了的鐵屋子。越是清醒的人反而越發痛苦。只有這酒，才能夠讓我忘記憂愁。”

　　星隱說著，隨手抓過地上的酒瓶，朝著口中倒去。

　　然而，瓶中早已經是空空如也。

　　只有街道之上幽冷的夜風，吹進門來。未曾將酒氣吹散，卻讓地上的人越發的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