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雄起的程曲蓮二。 “朕的左相似乎很著急?”德宗慢悠悠地說。
牟左相臉色僵了一下,趕緊辯解:“皇上,臣只是擔心皇上被他狡辭所惑…”
“左相大人是在說朕昏庸?”德宗眯著眼說。
“臣惶恐,臣是覺得那程曲蓮巧言善辯,並非指皇上昏庸。”牟左相臉色更難看了。
德宗看著諸臣,陰陰地說:“你們心裡想的怕也並非朕的昏庸,而是怕朕對程大人有所偏袒吧?”
“臣惶恐。”群臣齊齊跪下低頭喊著。
此時,第一碗藥汁由中郎將端了進來,程曲蓮對著德宗說:“皇上,微臣治病過程可能會有不雅,能否讓微臣將他們帶到側廳?”
“不行!”牟左相與王丞相一齊出聲,德宗各看了一眼,然後說:“就在這吧。”
程曲蓮接過藥碗,小心地喂給其中一位侍衛,然後再用將侍衛翻轉過來,放在她的膝蓋上,讓中郎將幫忙托住侍衛的身體,程曲蓮用手在侍衛的腹部往胃方面用力地推,“哇哇~~~”侍衛連吐了好幾口,等他不再吐了,程曲蓮又將他翻轉回來。
群臣被胃的嘔吐物惡心得要命,左相與右相也強忍住惡心的感覺,繼續看著程曲蓮治病。
第二碗藥喂給第二個侍衛,以同樣的方法治療。
在兩侍衛各喝下三碗藥,催吐了三次後,最早喝下藥的侍衛終於醒了過來。
“真的活過來了!真是不可思議!”王院卿在一旁也不覺得惡心,真正的醫者,鮮血抑或髒物,那在新奇的醫術,高難度的挑戰面前,全都是可以被忽略的。
看著侍衛真的活過來,左諫議大夫的臉色變得有些發青,他看了看左相,就一直低著頭了。
高公公走到還不能站起來的侍衛面前問:“昨夜誰給你們吃了毒藥?”
侍衛已經略微問過程曲蓮他們會在這裡的原因,所以立馬明白了高公公的話,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向高公公行禮,結果一點力氣也沒有,隻好繼續半躺在中郎將的懷裡,虛弱地說:“昨夜子時,屬下喝了關給事中大人拿過來的一碗粥,然後就不知道了。”
“關給事中…”高公公轉向左諫議大人,問:“咱家記得剛才左諫議大人還說關給事中本來是輪宿在門下省的,因著食時前突發疾病才換成了程大人輪宿,怎麽半夜三更還能進門下省給屬下送粥?”
“定是關給事中假托有病想行不軌,微臣愚昧,被他蒙騙了,差點害了左拾遺大人。”左諫議大夫跪下來面色漲得通紅。
德宗沒有再追究下去,早朝都過了午時了,他就讓眾朝臣退朝回去,讓中郎將去逮關給事中回來問話,再讓程曲蓮留在太極殿的側廳繼續治療。
程曲蓮繼續給兩侍衛灌藥,午時兩刻,另一個侍衛也醒了過來,程曲蓮將十碗藥汁全都灌完,並繼續催吐,到了晚饗時分,換成參湯調養精神,侍衛們年青底子好又兼有功夫在身,喝完參湯後就能勉強走路了,但程曲蓮卻累得一點力氣也沒有了,直接讓中郎將找了間乾淨的屋子讓她睡一會。
一挨著枕頭,程曲蓮就完全睡死過去。
等醒過來,程曲蓮馬上意識到了不對,身下的這張床,好像很大,底下墊得很軟很滑,身上的被子很暖和很柔,最最最關鍵的是,她感覺到了身邊有另一具散發著熱氣的身體!
程曲蓮霍地坐起來,睜大眼睛,可四周全是黑的,連一盞燈也沒有,
居然連一絲絲光亮也沒有! 她想了一下自己睡覺前的事,太極殿,一個小屋子,她躺在榻上,睡著了,而底下的這張床,顯然不是她原先睡的那個地方。
身旁的這人,是誰?
程曲蓮坐在那,擁著被子,她屏著呼吸,用鼻子和心跳去感覺躺著的這個人,會不會是她認識的人。
龍涎香,極淡。
德宗。
德宗睡在她的右側,倘若是在承乾殿的內寢,那麽她就是睡在裡側的,而德宗睡在外側,她不敢伸手去摸,聽著德宗的呼吸,他應該已經醒了。
是她夢遊爬床?不可能,若是龍床能隨便讓一個夢遊的人爬上去,那皇帝的腦袋就應該搬家了,那麽,是德宗讓人將她抱上床的?
程曲蓮悄悄地伸出手指,摸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還是她自己原來的衣服,經過一天勞累的救治,汗濕夾衣,這些衣物上還帶上了不少汗的臭味。
想到這,程曲蓮的臉在黑暗中紅了。
不過她很快調整了過來,反正在德宗面前丟臉丟習慣了,他都不介意她有什麽好介意的,程曲蓮邊想邊慢慢地躺了下來,她打算挺屍到德宗起床後。
可惜,剛一躺下,德宗就說話了:“怎麽知道是朕?”
程曲蓮在猶豫是起來跪著回話呢還是躺著挺屍回話,最後,她決定以不動應萬變,微微側頭說:“皇上身上有極淡的龍涎香味,曲蓮自是認得的。”
“好靈的鼻子,今天侍衛中的毒,也是聞出來的?朕看到你聞過他們的嘴巴後就有主意了。”德宗的聲音很柔和。
“是。曲蓮從小就跟著父親嘗百味聞百藥,有時去山間采藥,有些藥埋在底下或藏於叢中長於樹冠,眼睛不一定看得見,所以鼻子靈也是作為醫者的基本本事了。”程曲蓮回答說。
“以後就進太醫院吧,殿前太醫,如何?”德宗說。
殿前太醫,是正六品,她升官了?而且還從門下省那爛疙瘩進了太醫院,程曲蓮趕緊爬起來跪著叩頭:“謝皇上隆恩。”
“不用謝朕,這次你表現得很好,而且醫術確實高明,那兩侍衛中的毒連見多識廣的王院卿都不知,若是哪天有人用那藥毒朕,哼哼。”德宗冷笑著說。
“微臣猜想,那關給事中應該是有波斯血緣的,中原人極少長得如他那般高大,且五官也與常人略有不同。”程曲蓮將對關給事中的猜測說了出來。
“你猜得不錯,關給事中已經招了,藥是他祖父那傳下來的,一下是他家的秘密,他的祖父來的正是波斯。”德宗肯定了程曲蓮的猜想。
大趙朝並非完全的閉關鎖國,在京城就聚集了不少其他國家的人,只是皇城為了安全起見,對於異族人都嚴格地監視管理,而罌粟的藥用價值,在波斯當地,應該也還處於藥用興奮劑的階段,至於它的使人迷幻昏迷能力和呼吸抑製能力,卻是要到很晚以毒品的形式才被人們發現的。
“過幾天,朕將會正式冊封南寧王世子為寧郡王,並設郡王府,你就做郡王府的駐府太醫吧。”德宗突然拋出一個令程曲蓮驚訝的信息,但程曲蓮從不會對德宗的命令追根到底,她再次叩謝。
“醒了的話去沐浴一下吧,朕快要被你臭死了。”德宗說。
程曲蓮趕緊爬了出去,小心地繞過德宗的身體,貼著床沿下床。
門外衣一和衣二依舊守著,高公公不見人影,衣一白了程曲蓮一眼身體未動,衣二見狀就笑著引程曲蓮去耳房沐浴。
熱水一直備著,所以很快就能沐浴,程曲蓮匆匆洗好,換了衣二幫著準備的衣裳,穿好出來,卻看見了在內寢的門外來了不少人。
衣一和衣二以及門外的侍衛都跪在地上,程曲蓮也馬上跪下,從儀仗的標準來看,來者應當是當朝太后文氏。
果真,一位聲音高吭響起:“太后駕到。”“文婕妤到。”
程曲蓮暗暗奇怪,這天色都黑了,怎麽文太后還帶著文婕妤過來,皇帝招寢的時間分明已過了,而且到了內寢還這麽高聲大喊,實在有些不尋常啊。
文家兩姐妹都留在宮裡,漂亮一點的妹妹被封了正三品的婕妤,稍弱一點的姐姐封了正四品美人,這點程曲蓮早已知曉。
“太后,皇上已經就寢了。”高公公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他衣衫整齊,絲毫不見匆忙之態。
“哀家聽說皇上今日上朝了一整天,特意燉了些參湯,幫哀家通傳吧。”文太后威嚴而經勢地說。
高公公躬著身子說:“皇上今日過於勞累,早就寢了,還望太后見諒。”
“高公公,哀家聽說有一個叫程曲蓮的小子就睡在皇帝內寢裡,既然皇上還有表力讓人陪睡,那起來喝哀家一碗參湯又有何妨?”文太后意味深長地看著高公公說:“若是皇上睡著了,那就將姓程的給哀家叫出來,讓他來喝這碗參湯。”
剛沐浴完的程曲蓮跪在人群後面,活生生打了個冷顫,她將自己的身體縮得更小了,這個太后,她可惹不起。
內寢的門開了,穿著便服的德宗微笑著走出來,走到文太后面前行了禮,說:“母后關心孩兒,再累也要出來喝這碗參湯。”
德宗虛扶文太后進了內寢,長相清秀氣質高貴的文婕妤也跟著他們後面進去了,她的手上端著一個盅。
高公公彎腰,然後對著身旁的小佔子作了一個眼神,小佔子悄悄地跑到程曲蓮面前,作了一個離開的手勢。
程曲蓮如獲大赫,趕緊跟著小佔子出了承乾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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