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桃莊在大青山谷底北面,穿過青山村過去比較近,然而,封啓祥每次是兜到到西岸才沿著遙水河旁邊的路去桃莊,今天也不例外。
到了西岸北橋,他讓佟管家先帶隊去桃莊上安置,而他自己則帶著封一催動馬匹過橋去。
北橋的門還沒修建好,俞十筒和俞九筒守在橋邊,免得人亂闖。他們倆都認識封啓祥,但是俞一筒叮囑過,西岸今時不同往日,主子門都搬過來了,必須嚴陣以待,絲毫不得松懈,外人來了必須通報,得了應允才能放進來。
看到如入無我之境的高頭大馬,俞九筒和俞十筒硬著頭皮上前攔住。兩人都是十二三歲的少年,加上前期顛沛流離,生活困頓,導致兩人異常瘦小,擋在高達的驚風前,無異於螳臂當車。
看著明明害怕得雙腿直哆嗦卻依然抖著膽子擋在路中間的俞九筒和俞十筒,封啓祥有點意外,就這兩瘦骨嶙峋的小破孩竟敢攔自己,他完全忽略了自己也不過比這兩個小破孩大兩三歲。
“得……得通報……”俞九筒連舌頭都不聽使喚了,但因為他比俞十筒大幾個月,作為哥哥,他不得不出頭,“十筒,你去告訴楊蔥大哥,就說封公子來了。”
“嗯!”嚴陣以待的俞十筒聽完,腳不沾地地往裡跑。
封啓祥心想,你們主子都不敢攔我,你們倒是敢下爺的臉子,不給你們點顏色看看,日後爺還怎麽出門!黝黑發亮的馬鞭慢慢抬起,封一上前一步,“少爺,別打死了,喬公子最是護著他的下人了,打死了不好交代!”
馬鞭下,俞九筒嚇了個半死,這封公子怎麽跟土匪似的,動不動就要打死人……
馬背上,封啓祥的馬鞭到底沒有揮下,封一的話提醒了他,喬嵐有多護短,別說打死,就算只是打傷了,也不好交代啊。
封啓祥這一等,又是一盞茶時間,在他耐性告罄,忍無可忍,即將爆發的時候,楊蔥和俞十筒終於出來把他迎進去。
喬嵐在花廳裡等著,她還特地讓人備了茶水和糕點……只是,看到封啓祥黑著臉走進來,她還以為是因為自己“不告而別”他才如此生氣的,於是莫名覺得心虛。
封啓祥沒好氣地坐下,冷著臉上說,“喬弟,你搬個地兒,怎地就精貴起來了,見你一面,還得過重重關卡,亦或是你這兒堆了金山銀山,不得不用重兵把守。”
知道封啓祥所指何事,喬嵐只能乾笑,“沒想到第一個上門來的竟是封兄,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封兄怎麽有空過來我西岸?”
“有人搬走也不說一聲,我隻好追過來看看是何人竟然如此薄情寡義。”封啓祥不顯山不露水,便把人罵了個狗血噴頭。
“咳咳咳!”喬嵐用乾咳打斷封啓祥的指桑罵槐,“橫豎不過幾步路,連搬家都算不上,封兄何必介懷。你看,我這兒還沒收拾好,亂得很,要不封兄還是先回去,後天再過來坐席。”
“我才來,你就趕我走?”封啓祥瞠目結舌地看著喬嵐,好像她犯了什麽大逆不道的罪過一樣。
“我也是為了封兄著想,天黑了,山路不好走,還是趁著天還亮堂,趕緊回五裡鎮去。”我剛搬家還沒收拾好,你就好意思上門,我憑什麽不好意思趕人。
封啓祥突然收起滿腔的怒意,換上一張笑臉,駭得喬嵐心跳加速,差點沒控制住起身退開幾步。“封兄,你別笑,我瘮的慌。”
“喬弟竟然不知道為兄搬到這地界了,也難怪,近來你可是完全將為兄拋諸腦後,不聞不問!”封啓祥一邊說一邊注意喬嵐的神色,
雖然喬嵐竭盡全力保持鎮靜,然而,他還是從她眼裡看到了詫異。“封兄在開玩笑吧,好好的,搬來這山卡拉裡做什麽。”
“你不也搬來了。”
“我是為了更好的照看西岸的田地。”這個原由真實存在,喬嵐講得底氣十足。封啓祥卻也說了,“為兄也要就近照看桃莊上的桃樹。”
“……”
不管怎麽說,喬嵐“有幸”再次與封啓祥比鄰而居。
這天晚上,聞著木製家具的鮮香,喬嵐一夜無眠。她昨晚兒睡得早,早上也醒來得早,特地披著披風守在走廊上,等待第一縷晨光。
寶石在樓下聽到聲響,火速收拾好自己,便上樓來伺候喬嵐洗漱,她到二樓的時候,恰好日出東山,明媚的光線鋪撒開來,照耀在喬嵐身上,一時間,喬嵐仿佛被鍍上了一層明晃晃,金閃閃的金箔……
明日就是喬遷的宴席,這一天,喬家上下忙得不可開交。
廚房交由程胖子和章娘子負責,加上寶珠、方小勇等幾個臨時廚工,忙是忙得過來,但關鍵的菜式還得程胖子親自動手。俞大拿正與喬嵐商議是否到鎮上的酒家請一個廚子過來,楊蔥進來稟報說一個叫佟大娘的人婦人求見。這個佟大娘自然是封啓祥身邊的佟大娘。
本著不用白不用的原則,喬嵐讓楊蔥把人領進來。
佟大娘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還帶著一個姑娘,是楊家桃莊上給封啓祥和喬嵐做過紅豆糕的楊春花。兩人得了封啓祥的令,過來幫忙喬家做席面。
佟大娘的廚藝沒得說,喬嵐吃過兩回,色香味俱全,絕對上品。有她幫忙,明日席面上的菜品便有了保證。
廚房的事弄妥帖之後,喬嵐和葉飛天騎馬離開西岸回到五裡鎮。想她住鎮上時,得往西岸走,這會兒搬到西岸,又得往鎮上去。
喬嵐和葉飛天並非回喬宅,而是去廣福胡同。
廣福胡同的內院裡,一溜五個大缸,每個大缸裡都浸泡一個大麻袋,袋子裡全是稻種。
豈國耕種從不育種,慣常是到了季節就翻整翻整土地,然後撒種,之後最多是澆澆水,試點自家漚的肥料,基本上的靠天收……種子撒進去,起與不起,起多少對幾個月後的收成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喬嵐按照《農耕寶典》裡所說的步驟走,育種便是第一步。
單紅萱姐妹離開後,廣福胡同再次空置下來,喬嵐又需要一個不打眼的地方,於是選定了這裡。
種子是封啓祥提供的,足足有五百斤,兩天前運過來浸泡。喬嵐不為人知地在每一個大缸的水裡兌上一些靈泉水,她本意是讓這批稻子長好些,如此一來,日後她的超級水稻面世也能平靜些。可沒想到,因為靈泉水的效用,這幾百公斤的稻種出芽又多又快。
喬嵐查看種芽的狀態,對比《農耕寶典》裡的描述,發現真的不能再等了。按照計劃,撒種得後天,可人算不如天算……
不一會兒,方小勇和佟管家帶著人進來。五袋稻種被小心翼翼地取出來,其中三袋被送去歷山縣的楊家大莊子。
讓方小勇帶著稻種先行一步,喬嵐和葉飛天牽動馬匹緩步往回走,走過兩條街,便看到攙扶著走過來的單紅萱單紫萱兩姐妹。兩人一看到喬嵐,便眼前一亮,加快腳步上前來,很明顯,她們是特地尋過來的。
喬宅離得不遠,喬嵐把人帶過去。
這回,單紅萱一改上次的態度,十分謙卑地給喬嵐下跪磕頭,並言辭懇切地請求喬嵐收留她們兩姐妹。
要說兩人身上都有功夫,做什麽不得,作甚非要給人當奴才呢,報恩是原因之一,其二嘛,還是單家那點兒事,單紅萱是個明白人,她認為其讓單家拿捏磋磨,不如賣身到喬家為奴,如此一來,又能報償之前的救命之恩,一舉兩得。
至於為何不一走了之,離單家遠遠的,只能說她有心反抗,但封建禮教根深蒂固,局限了她反抗的力度,畢竟像喬嵐這樣敢於自立門戶的女子鳳毛麟角。
喬嵐讓兩姐妹自行去西岸,找俞大拿簽賣身契,而她們是否能為自己所用還兩說。
解決了兩姐妹的事,喬嵐正要離開,劉老頭蹭過來說,後院矮棚裡的番薯返綠了。那幾十株番薯在初冬被凍了一下,之後整個冬季都蔫啦吧唧的樣兒,要死不活。喬嵐本已經不抱希望,但沒想著,這兩天回暖,這些病歪歪的番薯竟然返綠了。
吩咐劉老頭把矮棚子拆了,重點照看這些番薯,喬嵐才出了喬宅。
喬嵐這個主子仿佛春遊一樣閑庭漫步地回西岸,而俞大拿這個大總管在西岸忙得團團轉,明日的喬遷宴席要來不少大人物,各項事宜必須安排妥帖,不能出現一絲差錯,緊接著方小勇把稻種帶回來,他知道這稻種的重要性,馮大郎和盧二叔安排人去撒種,他幾乎全場監工,之後楊蔥照過來說兩個姑娘求見,是主子讓她們來的……
陽雪踏著小碎步回到西岸的時候,所有事情已經差不多塵埃落定,喬嵐從俞大拿手裡接過兩張賣身契。
單紅萱和單紫萱兩姐妹被安排在主院,住在另一邊的耳房裡,與寶石的屋子遙相呼應。
轉眼又是一天,今天喬家喬遷大喜……
單紅萱和單紫萱兩姐妹恭恭敬敬地守在樓梯口,看到喬嵐下樓來,連忙福身,“主子!”
“單紅萱等會兒去月苑看二姑娘那邊有何需要幫忙,單紫萱跟著我就行了。”
“是!主子!”
喬嵐估摸不準收到請柬的人中,誰來誰不來,她根基尚淺,人家真要是不給她面子,她也不好說什麽。
陳家坳的陳果園最先到,他身邊是陳菜園和陳二順
第二波到場的是方家的重管事。重管事告訴喬嵐他們家少東家下個月初十大婚。喬嵐連忙說上幾句吉祥話,讓重管事一定幫她帶到。重管事連聲應好,只是背地裡,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少爺,喬公子心裡沒您,您就死了這條心吧。
趙地主沒來,卻讓他的三兒子和三兒媳婦來,此外有一個小姑娘。小姑娘的禮儀規矩等各方面都很好,但就是太好了,難免給人一種刻板的感覺。喬嵐讓寶石把趙三少夫人和小姑娘帶去月苑,由陳月牙接待,至於梁毛花那邊,也派人說一聲,她肯幫忙接待自然是好的,不肯也不強求。趙三少還在為喬家大宅的種種驚奇之處驚歎不已,而趙地主讓他過來的目的,他已經忘了。
緊接著到的是唐文強和他的夫人黃氏。兩人相互攙扶著下了馬車,看上去鶼鰈情深,最是恩愛不過了。黃氏見到喬嵐,毫不吝嗇誇讚之詞,直把喬嵐誇成人中龍鳳。喬嵐卻看得出,黃氏誇她還是其次的,主要還是想逗趣唐文強。 夫妻兩如此相處,倒也相得益彰。
先到的客人被帶到各處參觀,結果,最終都聚在了明月台上,而且無一不對石頭上那首《水調歌頭》大為讚賞。問起詞人——蘇,喬嵐卻故作神秘,隻說是一位故人。
祝岐山隻帶著柳土發前來,兩人還都穿著便服,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在橋邊遇上的封啓祥。祝岐山的到來,在今天來喬家吃席的賓客心裡投下了一個石頭,引發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縣令大人也很喜歡那首《水調歌頭》,得了喬嵐應允後,叫柳土發把字拓印下來。
同樣接到請柬的朱裡正姍姍來遲,不是他不想早點兒來,而是家裡因為請柬的事,鬧了起來。朱文媚覺得封公子一定會出席喬家的宴席,她也想參加,可朱裡正覺得這樣重要的場合不能兒女情長,必須讓孫子朱文范露面。朱裡正在家是一言九鼎的,事情就這麽定了。可是這一次,朱文媚犯了混,悄然給朱文范下了下了瀉藥……朱裡正一氣之下,扇了朱文媚一巴掌,下手太重,一時間也恢復不過來,他隻好帶朱文昌出席……
朱裡正認出祝岐山後,心裡那個懊悔啊,要是二孫子文范能借此結識縣令大人,得他拉拔一二,日後的路得順暢多少啊。朱文昌沒心沒肺,幫他爺左右逢源,後來走到明月台,看到《水調歌頭》,他這一盯就是半響,久久沒有動靜,之後,他轉身利索的離開西岸,仍憑朱裡正怎麽叫都沒停下來……他記性不是很好,得趁忘記之前趕到家,說與朱文范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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