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五,西岸大宅安門,同時主宅上梁。
這一天也舉行了隆重的儀式,相師也還是汪半仙,三牲開道,喬嵐作為家主進行祭拜。
山包下,安門儀式過後,才輪到山包上的主宅上梁……一根綁著紅綢的壯實原木被緩緩吊上屋頂,因為主宅的主院是兩層的小樓,費了不少人工才把它吊上去,安置在屋頂的正中。
上了梁,即表示宅子不日大成,這也是一個值得高興的日子,喬嵐一激動,差點又搞一出冬日慶典來。
俞大拿用明日陳家坳的工匠們還要上工為由,勸喬嵐打消了念頭,慶典雖然沒了,但不能不好好吃一頓,她讓俞大拿給安排了十桌菜肴給招待長工、筒子軍以及陳家坳的工匠們。
回到家,陳月牙又來跟喬嵐撒嬌了,央求宅子落成那一天,帶她一起去西岸看看。喬嵐當即心軟得一塌糊塗,就答應了。
得了喬嵐點頭,陳月牙歡呼著跑了,生怕喬嵐反悔。
不出一天,陳家坳的工匠便把主院的屋頂給蓋好了,緊接著,五十個工匠和三十個小工又兵分兩步,一隊去山腳修祠堂,另一隊去令一個小山包修觀景台。
那邊喬家的長工們已經把剩下的幾百畝土地全都深耕翻曬過一遍,下一步怎麽做,長工們都等著東家發話呢。陳果園看中了他們這一幫人,得了喬嵐的應允後,帶著這十幾個長工,開始在山抱上種花栽樹。
喬嵐本想栽種果樹,但俗話說得好“桃三杏四梨五年,想吃核桃等九年”,短時間內,花果山只是一個夢,而且,這時代,果樹可是稀罕物,輕易弄不到好苗子……所以她只能妥協了,讓陳果園隨意種點,不光禿禿地難看就行了,日後,等她找到好果苗,再看著種。
封啓祥倒是大方地讓她去楊家桃莊挖了桃樹,喬嵐也沒與之客氣,毫不客氣地挖走了十棵三年期的桃樹。
花草樹木裝點得西岸大宅越發的仙逸,遠遠看過去,仿佛空中樓閣一樣……
原木打造的觀景台在三十多個能工巧匠的手下橫空出世。觀景台呈四方形,四周配以鏤空的大窗子,與其說是觀景台,不如說是一個小屋子來得形象。
觀景台裡,可以將東西兩岸盡收眼底,還能遠眺大青山的山脈,雖然沒有“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蕩氣回腸,但也有“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的感心動耳。
喬嵐在心裡默念了一回兒蘇軾的《水調歌頭》,覺得能把這首詞如能表在這座觀景台上就妙哉了。
她對觀景台簡直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當即起了個名字叫明月台,只可惜,上頭風大,還不擋風,當真是“高處不勝寒”,她只能戀戀不舍地離開。她已經可以想象得到,夏日坐在觀景台裡,看著西岸,看著遠山,是何等的愜意。
當天晚上,喬嵐把《水調歌頭》全部默寫出來,又用左手抄了一遍,才拿去給封啓祥,雖然這人長得妖孽,個性還很別扭,但不可否認,這人的字不錯,是她認識的人中,字寫得最好的……
封啓祥如今很樂意幫喬嵐的忙,他就喜歡喬嵐欠他的人情。喬嵐似乎是察覺了他的想法,把手裡的紙往桌上一拍,“我告訴你,別擰巴。你三天兩頭從我這兒偷點子,我還沒跟你算呢,讓你寫一副字,你還想跟我算還是怎地?”
“……”封啓祥默默地收回臉上的笑容,拿過桌上的紙,當他看到紙上的內容時卻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這首詞立意高遠,構思新穎,意境清新如畫,字字精辟,句句上佳,“這是你寫的?”
“當然不是!”喬嵐可不敢冒充詩聖詩仙。
封啓祥也覺得喬嵐做不出來這樣的詩,喬嵐雖然聰穎,但從不舞文弄詩,更兼之,她對拽酸文的人尤其厭惡,“這是何人所做?”“封兄,你又不是文人,別與我拽文。”
“雅俗共賞,喬弟你不也是欣賞這首詞,才要我寫,好裱掛起來。”
喬嵐不想節外生枝,催促道,“誰寫的你別管,快寫,快寫。”
封啓祥不是文人,也沒有那種對詩詞窮根究底的勁兒,只是……“最後,總得落款吧。”
“那……就寫個……寫個‘蘇’吧。”藏頭匿尾,這是喬嵐穿越以來一貫的做法。
封啓祥揮灑筆墨,行雲流水般抄完了整首《水調歌頭》,喬嵐覺得還行,一句多謝,便不帶一絲停頓地拿著抄好的詩走人了。
被利用完即扔的封啓祥默,“……”
喬嵐親自到采石場挑了一塊比人還高的石頭,著人切掉一面,又讓工匠把《水調歌頭》刻印在切面上……至於後來,為了把這塊石頭運到西岸,送上山包上並安置在明月台旁,這過程的艱辛就略過不表了。
十五號,西岸的祠堂落成,至此,西岸大宅便算是徹底完工了。
喬嵐帶陳月牙去了一回西岸,讓她看看日後要住的地方。
左院種了不少花草,只是因為還不是季節,而且也是剛栽上不就,所以這些草木都蔫蔫的,不過這不妨礙陳月牙對這個院子的喜愛。
在喬嵐的鼓勵下,她給自己的院子起了名字,叫荷月苑,又給她娘的院子起名為花娘閣,不過後面那個被喬嵐否決了,任何亭台樓閣苑軒,只要沾上一個花字,一準被人聯想到那不正經的地方。她可不想自己的宅子裡有一座“青樓”。
陳月牙興致勃勃地把五個院子都看完後,正與喬嵐往下走的時候,她突然就沒了那個興奮勁兒,默默地,她拉了拉喬嵐的衣袖,“三哥,你說娘肯搬到西岸來嗎?”
“她不肯,便讓她在鎮上住著。”喬嵐從未糾結過這個問題。然而,這個問題到陳月牙身上,卻是個不得了大問題。她怕她娘一個人住鎮上會孤單,可要是她也留在鎮上,那姐姐……
“可是,可是……”陳月牙急了,“那我……那我……”
喬嵐這才反應過來陳月牙在糾結什麽,“傻姑娘,住哪兒不是住。你要是願意,可以在西岸住兩天,再回鎮上住兩天,總之,你想住哪兒住哪兒。”
“嗯!”陳月牙豁然開朗,“那我一天住鎮上陪娘,一天到西岸陪你。”
“呵呵,不怕辛苦?”
“牙兒不怕!”陳月牙堅定道,同時暗自下決心,一定要盡力勸娘也搬過來住,這裡是西岸,又不是青山村。
兩姐妹一邊說話,一邊往山包下的馬車走去……
西岸的八百畝土地已經全部翻曬過,
他們都是耕種的老把式,但他們可是看明白了,東家是有主意的人,他們便也不敢指手畫腳,可是,當俞大拿讓他們在最先開出來的一百畝地上開淺溝挖深坑時,他們一時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個個都呆住了。
要知道,那一百畝地最接近遙水河,只要淌上水,漚一漚,來年就能成為良田……
盧二叔對土地的感情最為深厚,面對東家這明晃晃的糟蹋土地的行為,他有點不能忍受,出聲辯駁,“俞總管,好好的地,又是溝又是坑的,這是何道理?”
馮大郎沒有出事,但很明顯,他跟盧二叔持一樣的看法,覺得東家在拿土地玩樂。
“東家讓你們這麽做,自然有她的道理。放心,東家對西岸的稀罕勁兒遠比你們想象的多,不會白白糟蹋這土地的。”
“那也不用搗騰一百畝,弄個十來畝……”被俞大拿淡然地注視著,馮大郎的聲音之間弱化,最後實在說不下去了,不得不收聲,“……”
“幾個月前,主子讓你們種白菜的時候,可經過你們的同意?”俞大拿的意思很明白,主子讓你們幹嘛,你們就幹嘛,歪歪唧唧這麽多作甚,而且主子聰慧過人,豈是你們這些人可以看得明白的,按照她吩咐下來的話做就行了。
於是,喬家的長工們隻好壓下心裡的各種困惑與不解,將好不容易練熟的土地用一條條縱橫交錯的淺溝分成一個個方塊,淺溝交叉之處還挖成坑……
喬家西岸永不乏人窺視,這不,半天時間,西岸又出奇招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來,趙地主是第一波知道這消息的……
明明應該是農閑的冬日,喬家卻反其道而行,喬家西岸的土地上,勞作一直沒有停歇,他也明白,喬家是想盡快把西岸的土地開墾出來,可他又覺得事情不會如此簡單,所以聽到喬家在西岸開了一道道溝渠的時候,他竟然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因著大白菜的事,他不敢盲目跟從,怕再次東施效顰。
趙地主趕到西岸的時候,遙水河東岸聚集了一些人,他們都在好奇喬家到底在做什麽,只是西岸的荊棘長得日益茂盛,輕易看不到裡面,唯一能窺視的大門也緊閉著……
西岸裡,封啓祥正在用言辭討伐喬嵐,說她過河抽板,明明答應兩家聯盟,可她有好主意,總是把他撇開。
“我也是一時心血來潮,覺得挖些小溝渠,便於排水。到你這兒怎麽就成了不可饒恕的罪了?”
“我的莊子也要便於水利……”封啓祥不管不顧地示意一起來的佟管家去看看怎麽開溝,回頭跟莊子上的人說。
喬嵐真恨不得抽這愛鬧別扭的妖孽兩巴掌,“你那兩個莊子,都是旱地,還愁什麽排水。沒看見我這疙瘩處於低窪,容易淤水。”
封啓祥指了指遠處地勢稍高的地方,問道,“其他地方不挖?”
“不挖!”
這時候,俞十筒跑過來稟報說趙地主求見,喬嵐側目,這一個兩個怎麽都盯著我的西岸不放,一有動靜就聞風而動?
西岸的大門被打開,趙地主領著陸多金過來,看到那片被淺溝分成一塊塊的土地和更遠處剛剛開墾的土地時,他暗驚不已,待他注意到山包上的宅子,他便再也抑製不住心裡的驚訝,看向旁邊的陸多金,後者對於西岸的變化也看在眼裡,面上的吃驚並不比他少。
那就是……就是傳說中的建在山上的西岸大宅?!怎麽會如此……氣派……
趙地主笑盈盈地與喬嵐寒暄,之後又大力讚揚了西岸的種種變化,尤其是西岸大宅。
喬嵐知道他是衝著“開溝挖坑”這事來的,但既然人家隱忍著不問,非要拐彎抹角地說話,她也不好拂了人家的意,也笑盈盈地與之比客套。
你問一句,我答一句,說了半天,趙地主才“順便”提及那邊正在開挖的淺溝。喬嵐還是那句話,“便於水利!”
“喬小兄弟,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既然有好主意,算上老夫一個如何。”挖溝的確能便於水利,但是趙地主一點兒也不相信那些縱橫交錯的淺溝就只有這個作用,喬家小子要做的事,想必不會簡單到哪兒去。
喬嵐假意陷入沉思,然後在趙地主滿懷希望的目光裡,遺憾地說,“祖上流傳下來的一種耕種方式。”
“那……”趙地主還想說什麽,喬嵐立即打斷她,強調道,“祖上流傳下來的!”
喬嵐這句話,無疑是承認了那些淺溝還有別的作用,但一句“祖上流傳下來的”就足以堵住所有不懷好意的打探。
趙地主出師未捷,但他仍舊心有不甘,盤算著怎麽讓喬嵐松口,讓他也沾沾光。喬嵐在大白菜一事上謀得的暴利令人眼紅,很明顯,今日這一番怪異舉措又將是一場大戲,可惜,沒開場,誰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戲碼,而且很有可能,好戲開場了,旁人也看不到……
目送趙地主離開,封啓祥陰測測地開口道,“喬弟你果然沒與為兄講實話。”
“……”喬嵐默。
封啓祥也不說話,單就陰測測地看著喬嵐,最終,喬嵐不得不甘拜下風,叫來佟管家,問清楚封啓祥那個大莊子的地勢和水源,最終讓他在靠近湖泊的那一片田地上開渠挖坑。
“那些水渠和深坑,日後是用來積水及排水,至於怎麽挖,你自己看著辦吧。”
收到佟管家求救的目光,封啓祥心領神會,當即出聲,“又積水又排水,那些水渠和深坑到底是何用途?”
喬嵐淡然道,“養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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