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川已看出那名壯漢並不是這裡的老大。 這裡真正說話管用的是薛江。
奇禦公司執行策劃部門組長,竟然還有這樣一個身份。
陸小川也感覺到意外。
他瞧著薛江,瞧著他帶著幾分慈祥笑容的臉。
陸小川一伸手,道:“來者是客,你又不是女人,這一次我可沒有理由讓你搖。”
薛江臉上的笑容突然有些不自然。
一個專業的賭徒,就如同一個職業的劍客,骰子骰筒就等於劍客手裡的劍。
一個劍客怎會將自己的劍乖乖的交給敵人?
除非這名劍客已經葬身於敵人的手中。
可是薛江卻將骰筒遞了過去。
賭徒與劍客還是有那麽一點差別。
一個真正厲害的賭徒,無論骰筒在誰的手裡,他都表現的很有自信。
陸小川伸手去接,薛江的手突然間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手還是緊緊地抓著那漆黑明亮的骰筒。
“我突然想起來一個很好玩的玩法。”
薛江臉上突然洋溢起很興奮的笑容。
陸小川道:“什麽玩法?”
薛江道:“我們一人一搖,看誰的點數少!”
陸小川道:“的確很好玩。”
陸小川很坦然的接受了他的提議,這樣的賭法看起來倒是有幾分公平,一個從未接觸賭的人與一個專業賭徒相比,無論怎麽樣比較,都沒有公平可言。他很清楚這一點,可是他還是很欣然的答應了。
女孩兒撫掌笑道:“這下好玩,這下好玩,那你們要賭點什麽呢?”
陸小川也跟著笑了笑,他一雙眸子已電一般的盯在了薛江的身上。
“如果我贏了,我要你不再跟著我。”
旁邊的人有大部分聽不懂這句話。而薛江卻聽得很清楚。
陸小川與他都心知肚明。
正是陸小川在招聘會上揭穿了假大師邢太山的面具,才會讓他降職丟薪。
這樣的氣,他怎能咽的下去。
這件事對他來說並不算是大事,他如果小氣到在意這點事情,他也不能坐到現在老大的位置。
一個人能成為一群人敬畏的老大。
這個人絕對不會太小氣。
這只是一個借口!一個毛頭小子敢在太歲上動土。
毛頭小子或許不在意,但是太歲卻不允許。
他就是要教訓一下陸小川這個毛頭小子。
他多年來拚勞的尊嚴與臉面,絕不會讓一個小子來褻瀆。
這些已足以讓他動手。其實這對他而言,也與他手下的壯漢一樣,他也在執行一條命令。
命令與意願相吻合的時候,他的乾勁就會很足,他的精神就會很興奮。
陸小川在奇禦待了近兩個月,也聽說了一些招聘會背後的事情,一個科長被降為組長的事情倒是不稀奇,可是一個科長找一個假大師來哄騙自己的上司,這話題倒是有很多人有興趣。
薛江點了點頭,道:“好!”
陸小川笑了笑,道:“我說的不跟,是你們的人不能再出現在我的視線中,也不可以再打擾我的生活,以及我朋友的生活。”
“我聽得懂你的話,你沒有必要再解釋一遍。”
薛江一邊說著,一邊又將骰筒給收了回來。
“那你要的賭注呢?”
陸小川不得不好奇起來。
薛江眯著眼睛,上下來回打量了他幾遍,笑著說道:“我要你的肉。
” “你要我的肉?”
陸小川一愣,似乎沒有聽明白這話。
“你要是輸給我了,就割下你身上一塊肉!”
薛江臉上仍是掛著笑容,他的眉毛上下跳動,放佛在說一件很刺激的事情。
女孩兒已跳了起來,撫掌道:“好,好,好!”
她連說三個“好”。一雙媚眼也上下打量著陸小川,道:“江哥哥,你可好注意點呦,可不要在小哥哥臉上割下一塊肉,要不然我就沒法保養他了。”
她竟依偎到薛江的身上,春蔥般的指尖在薛江的臉上畫著圈。
陸小川看到她撒嬌的樣子,幾乎要嘔吐。
薛江笑著說道:“放心,打人不打臉,就算是小兄弟輸了,我可以在他身上取下一塊肉來。”
女孩兒趕緊搖頭,道:“不行,不行,你要是在他···”她的臉一紅,道:“你要是在那裡取一塊肉的話,我保養他還有什麽意思啊?”
壯漢也跳了起來,他拍了一下陸小川的肩膀,沉聲道:“如果你不敢賭,離開A市,再向我們叩三個響頭就行了。”
田七很聰明,他進來稟報的時候,並沒有說很多話,因為他自己無法確定陸小川是否真的答應了他們老大的要求。
不確定的事,聰明的人是不會說的。
陸小川輕輕一笑,撥開了他的手,道:“要不你再加一注,要是我贏了,這三個響頭,你給我叩如何?”
“好!”
壯漢爽快答應,抱著肩膀又坐了下來。
女孩兒也從薛江的身上走開了。
“小兄弟,你可想好,我這黑寶兄弟說的話我也同意,只要你按照他說的辦,這場賭大可取消了。”
“我既然來了,就已經把自己壓在了賭局上,賭盤對我來說早就開了,你見過下過注的賭徒會不等開盅就走了嘛?”
陸小川比誰都清楚,他一個人惹不起這些人,更沒有想過要惹這些人。
田七在胡同裡說的那句道理,的確有理。
陸小川已記在了心裡。
“好!”
薛江喝叫一聲,將三粒骰子扔在了空中,骰筒一伸,便響起了嘩啦啦的聲音。
他沒有太多的動作,只有他的右手在搖動,一雙眼睛仍瞧著陸小川在笑。
他手裡搖動的速度越快,臉上的笑容就更濃,心裡也就越有自信。
所有人都充滿了自信。
黑寶已經坐直了身子,在等待著有人向他叩頭。
女孩兒卻撅著俏皮的小嘴,看看割下他的那一塊肉算是合適?
田七的大眼睛隻盯著那轉動的骰筒。
小胖子也與一個女人依靠在了一起,嘴裡叼著香煙,一雙小眼也滴溜溜的盯著骰筒,似乎連煙燒住了嘴都感覺不到了。
這一刻熱鬧的工廠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只有那風聲,那骰子搖動的聲音。
啪!
一道清脆的木板敲擊的聲音響起。
骰筒已蓋在了桌子上。
所有人看到薛江臉上自信的笑容,也立刻恢復了原狀,喝酒的喝酒,吸煙的吸煙,擁抱的擁抱···
薛江很自信,他自己都覺得這是他搖的最好的一次。
“小兄弟,我可要開盅了!”
薛江整張臉都在笑。
陸小川微笑著點了點頭。
骰筒打開。
一字通天!三粒骰子疊在了一起,最上面的一個顯示的是一點。
薛立江輕輕的拿下第一粒骰子,第二粒骰子也是一點。
他又自信的拿下第二粒骰子,打開之後,還是一點。
三個骰子搖出三點!這已經是最小的點數了。
有些人甚至認為根本不用再比下去了。
薛江身後的人,甚至已拔出了幾把明亮鋒利的匕首,在等候著。
“喲!是三點呐,小兄弟,這可不好意思了。”
薛江故作一副很惋惜的表情。
陸小川完全無視他的暗諷,也無視他身後一把把明亮鋒利的匕首。
他只是輕輕的又將骰筒拿到了自己的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落在了陸小川的身上。
他們都想看看這個年輕人在一場已經注定敗局的賭局上是如何掙扎的。
這些人每一個都喜歡看別人掙扎。
他們也曾經在別人的面前掙扎過,那是一種難以忘記,又不敢輕易回憶的一種感覺。
別人的痛苦,就是他們的樂趣。
陸小川並沒有放棄,他的臉上反而也洋溢出一種自信的笑。
這種笑在薛江這些人看來,卻有些難以理解。
他為什麽還能笑?還能這樣自信的笑?
薛江自問自己,當他在需要一個答案的時候,骰子搖動的聲音已經響起了。
陸小川的動作笨拙而可笑,他將三粒骰子丟進骰筒裡,然後將骰筒倒過來,就像是拿了一個杯子。
這樣做才不會讓骰子掉出來。
這樣做卻惹得周圍一片哄笑。
他們笑陸小川反而不笑了。
他暗自將全身的內力擊中在右手上。
他的手開始搖動,他的動作緩慢而有規律,每一搖骰子就會發出極為響亮的聲音。
在他搖第十下的時候,他的手一擰,一把將骰筒扣在了桌子上。
薛江的臉色頓時變了。
他的眼睛很尖,很銳利。
陸小川的結尾動作很快,快到令人無法注意到細節。
但是他看到了。他看到桌子上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些粉末。
平滑乾淨的桌子上本不應該有粉狀的東西的。
陸小川已打開了骰筒。
薛江猜對了,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三粒骰子並沒有點數,而是碎了,每一粒都碎成了豆粒大小的小塊。
所有人都傻了眼。
空氣在這一瞬間也似凍結了起來。
陸小川故意讓自己表現的很鎮定,他的手趕緊收了回來。
他知道自己的手若還放在桌面上,一定會顫抖。
一點細微的顫抖,說不定就能送了他的命。
陸小川當然也松了口氣,若拚點數,他一定搖不出三個一點。
這是一個概率很低的可能。
他只能憑借自己的內力將骰子搖碎,將所有的骰子搖碎。
留下一個骰子,他還是有機會輸。
他沒有把握同時搖碎三粒骰子,他只有將渾身所有的內力全都使出來。
《易筋經》身為至強內功,其自我痊愈能力天下罕見,哪怕他昨天還躺在醫院裡,一天一夜的沉睡,加上醫療的輔助,他今天就能恢復七八成的內力。
兩層《易筋經》心法使出,要搖碎三粒骰子並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可能是因為第一次做,陸小川才會覺得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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